第三百三十五章 世間萬影皆因月(2/2)
莫非沉重點頭:「將要發生什麼是嗎?最近剛剛安穩的沈家寨,會成為蘇降雪的利用對象?」
「軍中傳言紛紛,說慕容荊棘有一夜大鬧軍營,要強行帶走宋賢,沈寨主拼死相攔,原本不肯讓步,卻因為慕容荊棘一句話而沒有敢插手,不知莫少俠可知?」范遇問。
「應當是慕容荊棘抓住了沈依然的把柄,這個把柄,似乎還不怎麼好聽……」莫非略知一二。
「那莫少俠還記不記得,還有一次聯盟為了找盟主把魔門周邊尋了個遍,後來才知道盟主那一日是幫著沈寨主的丈夫李郴平定了叛亂,四個手下之中,有一個極度糾纏,耽誤了盟主很長時間都沒有拿下?」范遇又問。
「這兩件事,現在想來倒是有一定的聯繫,那比較糾纏的手下,雖然為盟主平定,卻始終不肯對李郴屈服,現在又有了一些空穴來風的傳言,正好用來羞辱李郴。這個時候,蘇降雪的人再藉機去煽風點火,搞不好……就是一場大亂……」莫非恍然大悟。
「只因為小師妹與那叛軍首領先前有過接觸,林少俠才將她留在那裡坐鎮,壓制這場可能的內亂。」葉文暄嘆道,「而不像小師妹以為的那樣,把她留下殿後是不願意連累她……看來李郴,在劫難逃。」
不出所料,不多時果然有兵士焦急趕來,沖得過激差點摔了一跤:「盟王,飛鴿傳書,軍情有變,李郴危難!」
莫非一驚站起,文暄臉上,也是少見的變色,范遇雖也緊張,卻凝神看向林阡,惟見阡眉頭舒展開來,首度挽回了棋局:「莫非,怎麼換作你心不在焉了?」
「李郴他……」莫非雖驚,卻立刻平復,重新坐下執子,文暄嘆:「現在去,也遠水救不了近火。」范遇卻最能揣測阡心意:「將軍此刻,應當還有幾分把握?畢竟,盟軍處於盛極,未必落敗。」
「李郴是時候自己平定內亂一次、不應再依賴盟主了,否則,再怎樣維持,地位依舊不穩。」阡笑而執子,「莫非,我們來賭一賭,你若能贏我這一局,那李郴就必勝。」
莫非先一怔,哈哈笑起來:「那不是一定的麼!」
文暄、范遇皆會心一笑,知阡攜策於心,忐忑因此漸少。
三盞茶內,又不知幾輪飛逝,就著不遠處那雄渾瀑布的轟隆吼嘯聲下棋,到別有一番動中取靜滋味。
然則這一局還未結束,適才那士兵又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回來,看他焦急慌張,莫非吃驚不已,語氣里略帶恐懼:「怎麼?難道李郴那邊……這麼快就敗了?」
阡隱約看見,不遠處的駐地略有異動,微微蹙眉:「發生了什麼事?」
「盟主突然醒了,一聽沈家寨那邊有亂,便說是她的過失,立即要趕回去救局,海將軍正在相攔……怕是攔不住……」那士兵氣急敗壞。
阡起身棄局:「她手上有傷,海將軍為何還攔不住?」
那士兵邊走邊道:「盟主一氣之下把包紮全都拆了,但是手還腫得厲害,海將軍是不忍傷她,因此……攔不住她。」
離駐地本就不遠,阡第一眼便於人群里找到了吟兒那不顧阻攔、堅決要離開的身影,海逐浪雖然的確相攔,掩月刀卻不曾出鞘。
阡當然明白,為什麼吟兒最近總是這樣的感情用事,因為雲煙剛剛離開的緣故,吟兒才開始那麼地患得患失,甚至因為患得患失,她的自信心會被拋到九霄雲外去,這一切,歸根究底,不能完全責怪吟兒……
「盟主,聽我一言,待林兄弟回來,從長計議!」海逐浪焦急勸阻,吟兒卻急於躍上馬去:「海將軍,這件事是我所誤,理當由我承擔,你不該攔我,而該與我一同回去救局!」惜音劍雖無對敵時兇狠,那倔強的劍招卻令海逐浪頗覺為難。周圍兵士並非不敢上前,而是靠近了就不禁大呼驚奇,他二人一個手上有傷,一個刀不出鞘,刀劍之爭竟還如此糾纏,勝負難決。
「燃眉之急,你要如何救局?」當阡的聲音介入戰局,吟兒和海將軍皆是一震,海將軍當即鬆了口氣讓開,阡話音未落,已強行扣下了吟兒的戰馬,吟兒面上一驚,卻不停留要衝開這阻攔:「我不該自以為是地離開那裡,留下向清風和楊致誠兩位將軍……憑他們和李郴,根本是不可能敵得過叛軍,不可能的……」語氣里,全然緊張、絕望和自責,這些,全然展現在劍意里,這樣的吟兒,根本沒有絲毫的殺傷力。
阡沒有出刀,迅疾往她腕部內關穴上一按,順勢沒收了她手上惜音劍,堅定著語氣,認真地命令她:「像相信我一樣,相信你所有的麾下!」沒有什麼不可能,他聞知兵變卻不動聲色繼續下棋,真的只是因為,楊致誠和向清風還在那裡……緊隨而至的葉文暄一瞬動容,這一句,何嘗不使得心急如焚的小師妹一下子便震懾當場,心服口服?!
「林兄弟,這次玩忽職守的罪名,都由我海逐浪一人承擔,盟主她只是太擔憂林兄弟而已,如果一定要按軍令處罰,也全都算到我的頭上!」海逐浪走過來,極盡真誠。
「不,各人各司其職,我卻自作主張,這個罪名,無人能幫我承擔。」吟兒噙淚。
「戰事還沒有結束,何來這麼悲觀談罪名?此刻相距遙遠,即便是盧瀟單行或依然自己都難以救局,更何況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們,他們能贏。」阡輕聲告誡,「況且,這一次不是你們的過失,而是對我的警醒。只傳遞了命令獨獨沒有告訴你詳情,你自然要焦慮自然會違抗命令,所以,將來的每一戰,都不能讓你們各司其職卻毫無交流。」轉頭看海將軍:「而海將軍要聽令於盟主,更加沒有過錯可言。不過,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海將軍肅然點頭,吟兒同時看著海將軍與阡,心情平復,變得異常安靜,安靜卻也堅決:「從今以後,一定永不再犯。」
「那便平復了心情,坐等他們的好消息。」這一刻,沒有人再有離開的想法。
那一天對吟兒來講,是如坐針氈的辛苦,度日如年的煎熬,若當時只有自己一個人,犯了錯,有了過失,一定會失去分寸,後悔不迭,恨不得立刻沖回去,但身邊有勝南,才不那麼焦慮,除了自責以外,焦慮是那麼微乎其微,只因為那句話麼,勝南說,要像相信他那樣,相信所有的麾下。這才將她從失去雲煙的感情廢墟里發掘了出來,原來,身邊還有一整個聯盟——每一個人身上都有無限潛能的抗金聯盟……
「盟王,盟主,各位英雄,戰事告捷,向楊兩位將軍力挽狂瀾,助李郴寨主平定了叛亂!」捷報傳來時,吟兒如夢初醒。駐地盟軍將帥,全都如釋重負,繼而個個笑逐顏開。
「向楊兩位將軍,真是不負眾望。」海逐浪長舒了一口氣,撇過頭去,卻不免一愣,不錯,從相識至今,還從未見過阡有如此笑容,明明是掌控大局的王氣,何以之中還帶著幾分他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到的寵溺:「吟兒,真正是我們的戰地女神。」
「什……什麼?」吟兒受寵若驚,不解其故,微微一顫。
「你若留在那裡禦敵,叛軍一定不敢妄動。能趁著蘇降雪在側走一步險棋,把內亂從間接壓制改成直接鎮壓,是我先前都不曾想過的,卻因為你的關係,李郴得以一勞永逸。這樣一來,你不是戰地女神是什麼?」阡微笑解釋,只為在盟軍之前,給她保留盟主的威信,「這一次,你該邀功,而非請罪。」
「是這樣的?」她蒼白的臉上這才浮現出一絲笑容,緊張了半日,終於可以把心放寬。
「吟兒,我知道,要從失去的陰影里走出來,需要很長很久的過程。但一定要答應我,感情歸感情,作戰的時候,絕對不能感情用事。」阡壓低聲音,「我等著見到你,恢復狀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