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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情之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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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清晨,起床經過過道,再回味昨夜的死戰,才真正有了一絲兇險的感受,後知後覺,方心有餘悸。

冬風平地起,滿園花木盡凋殘。

突如其來的一次死亡侵襲過後的這時候,再說輕生死,恐怕也是自我安慰了。

阿財遞來一件外衣:「少爺,夫人讓你添一件衣。」

川宇回過神來,恰能看見轉角花園裡玉紫煙的身影,遲疑了一忽,還是添上了。

玉紫煙轉過頭來,輕輕一笑:「還在生娘的氣?」

秦川宇搖搖頭:「那一天我只是滿心的抑鬱,無處可發,才會對娘不敬。」

玉紫煙一怔:「其實……這些事,真的只能怪娘,年輕的時候太任性,動輒賭氣,一走了之,否則,現今的江湖,哪裡可能是這副模樣……」

川宇坐在她身旁:「娘是如何愛上了爹?」

紫煙微笑著看著他,她喜歡他臉上蕩漾笑容的時候,那樣最像楚江:「娘最早見到他的時候,才七歲罷了,他十七歲,是耿京元帥身邊武藝最高強的少年英雄,當時只是崇敬他,和崇敬耿京元帥一樣。那時候關於江山刀劍緣的傳聞已經有了,他和雲藍,真是一對璧人,可是誰也料不到,義軍會那麼早全軍覆沒……」

「泰安義軍的覆沒,只是龍蛇混雜、人各有志的悲劇……」秦川宇輕聲評判,「娘自此也離開了泰安?」

「是,就這麼只過了十年,你爹便在川蜀結交了一群綠林好漢,一起組建了短刀谷義軍,娘沒有想到,第二次再見他,就再沒有動過離開他的念頭,娘那個時候,明知是錯,也要愛下去,他在娘心裡,不僅是個俠客,更是個英雄,我只是想分擔,一個英雄心裡的孤單。」

川宇一愣,聽她續道:「就在局勢最動盪的時候,雲藍不知什麼原因,離開了你爹,你爹一直候了她兩年,沒有任何音訊,還在那個時候,為了救萱萱,中了金人的毒箭,需要一個女子和他成親才能解毒。看他昏迷的樣子,我沒有控制我自己,我主動提出了……」

川宇臉色蒼白:「娘,竟然……」

玉紫煙一笑:「娘幸運地沒有死,還和他成了夫妻……川宇,娘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有了你和你哥哥,娘卻錯了,真的錯了,帶著你們離開短刀谷,還丟了他……川宇,爹娘不該逼迫你替代他,更不該在他出現之後就把飲恨刀給他,可是,娘真的沒有偏心過,至少,現在連他一面,娘也沒有見過!如果你和自己的親生骨肉許久未見,你也會和娘一樣的心情,畢竟娘是這世上最對不起他的一個。」

川宇淡淡一笑:「我從來沒有怪過娘偏心,我只是想讓娘有兩個傑出的兒子罷了,我想看看,爹的一生,誰更適合去延續……」

玉紫煙一愣:「你昨夜已經見到了,江湖兇險,每一刻都可能會喪失了性命……」

「人生於世,不就是求這般的收場?過了這麼多年,我早已知道江湖的模樣,從來沒有後悔過。」

玉紫煙一震:「你,難道你想要入江湖?!」

川宇冷笑:「我又何必去找尋江湖?」

她明白,他說這話的時候,雖然清楚自己的定位,該在江湖之外,也明明白白地表示,他將參與這場周旋。

紫煙還想說些什麼,卻看見賀思遠從另一個方向過來,掩飾著笑了笑:「川宇,思遠來看望你了。」

賀思遠走上前來,向玉紫煙請了安,立刻關切詢問:「堂兄,昨夜遇襲你可受了傷?」

「完好無缺……就是沒有睡好。」

賀思遠看見他精神的確不佳,哼了一聲:「我就說,應該把那些只會聒噪的女人們關在秦府門外面,三更半夜還那麼喧譁,究竟會不會關心人!?」圍著他轉了一圈,臉色才好轉:「嗯,果然是完好無缺,那個要傷你的人是宇文白是,差點兒就要成為建康人民的公敵了。」

川宇一笑:「哪裡有那麼嚴重?」

賀思遠有意無意地轉過臉去,突然發現一旁站著的阿財正在偷看她,估計自己上次的香囊計劃開始有了起色,心裡暗自得意著,滿臉笑容地挽著紫煙和川宇的手臂進屋去。

阿財在門外無聊地搓手曬太陽,一邊又不自覺地往屋裡面看,閒著便坐下身來,掏出賀思遠所贈錦囊,仔細地端詳、撫mo,想起當年思遠踢門搶藥的情景,至今還點滴在心頭,還有那日她和江南嬉鬧的時候,無意吐露了心事,她真是個明快的女子,說愛就是愛,毫不掩飾——可是這香囊,真的搭配這服色嗎?

閉上眼睛,陶醉,想她生氣跺腳時的可愛,想她賦詩填詞時的隨意,想她為人處世的放縱,可是想著想著,心便一涼,她是建康城聞名的文武雙全、風liu才女,而他,只不過是個下人罷了……

忽聽有人啊了一聲,阿財趕緊把錦囊塞起來,回頭看,是秦家的三少爺,怯懦膽小的秦天,他平時除了讀書寫字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事情,不和人隨意地說話,即便有事要講,也要考慮半天才羞赧地開口。

「你……能不能……上四杯茶水來?」

阿財笑道:「是,三少爺。」說罷要走,才發現錦囊未塞好,啪一聲從身上掉下來。

還沒來得及去拾,秦天咦了一聲撿起:「你也有這個……」

阿財應了一聲,秦日豐從秦天身後出現,接過秦天手裡的香囊:「手工雖然粗糙,還滿漂亮的……怎麼,弟弟你喜歡?」

秦天一臉無邪地點頭。

秦日豐二話不說,幫他奪過來:「好了,阿財,就直接給了三少爺!」

秦天欣喜地接過,正要塞在懷裡,阿財幾乎本能地去搶回來,秦天沒防備,還未定神,香囊已失,驚得直盯著他:「你……你……」

阿財恭道:「兩位少爺,這隻香囊對小的很重要。小的……」

秦日豐勃然大怒:「哪裡容得了你作主?拿過來!」

阿財顯然是用命護住的:「真的……很重要……」

秦日豐罵道:「重要個屁,你媽繡的?讓她再繡一個!」說罷又要來爭,阿財立即轉過身去躲:「這……這不是……這不是……」秦日豐咦了一聲:「大哥的僕人還真是有個性,居然敢逆著老子我!我秦日豐要的東西,從來沒人敢不給!」「這……這是思遠小姐送的,小的不能隨便送人!」

秦日豐驟然停下攻擊,驚異地拽著他:「你說什麼?她……送你這小小僕人?!」秦日豐詫異地回頭看秦天,秦天面如死灰,表情與瞬間之前落差好大。

「思遠從來沒有送給我這麼好看的香囊……思遠從來沒有送給我這麼好看的香囊……」秦天反覆地念叨著這一句,仿佛來這世上,只為了講一句話。

驀地,卻聽秦天狂吼一聲,一腳往阿財身上踹,秦日豐從未見過弟弟如此暴怒,只一腳,用力甚猛,直踢進阿財腰坎里,阿財雖是僕人,在秦川宇手下幾時受過這般虐待,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已經被他踹翻了過去,根本無法直身,秦天滿面的淚水:「思遠從來沒有送給我這麼好看的香囊……」

秦天徹底亂了,狠狠地對阿財施以拳腳,邊吼嘯邊憤怒地哭,樣子甚是嚇人,秦日豐被他唬住,不知該做什麼,怎麼成了別人鬥毆、自己旁觀……

阿財怎麼可能無緣無故任由別人打,啊地大叫一聲抱起秦天的頭就和自己磕碰,秦天邊忍痛邊嚎叫,還一邊用自己吃奶的力氣與阿財相抵,兩人一齊往一邊傾,扭打著「撲嗵」一聲就栽進了旁邊河水之中,兩人到了水中還不罷休,依舊扭打糾纏,僵持著企圖把對方摁進水裡去,不多時已經有不少人趕來,紛紛指手畫腳:「兩個人掉進河裡去啦!」「是誰啊?還在打架?」「好像是阿財啊……」「那,那,那不是三少爺嗎?!」

秦川宇、賀思遠聞訊趕來,阿財、秦天已經濕漉漉地上了岸,秦天手足亂舞,口中含糊著不知在講什麼,秦日豐這當兒怒氣衝天,指著阿財的鼻子怒罵,幾生可用的髒話全部用盡,唾沫橫飛,肆無忌憚:「你怕了?下等僕人,敢跟我們斗!你媽的找死!……」

「夠了!」秦川宇一發話,秦日豐趕忙停嘴,咳嗽著走到一邊去:「大哥……」

川宇走上前來把癱倒在地的秦天一把拖起來,看他神志不清,冷冷訓斥:「你什麼時候竟然也學會了打架?!」

可是,秦天這時候只懂得痴痴地朝天看,目光呆滯。

秦日豐哼了聲:「賀思遠,香囊的事情,我希望你好好的解釋!」

川宇思遠這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思遠走到秦天身旁去,拍拍他的肩膀,輕聲道:「算了,去換件衣服,好不好?」

秦天掩面躺地,不肯動彈。

「把他抬下去。」川宇嘆了口氣,「阿財,你也去換件衣。待會來見我。」見風波平,他不想留在鬧劇里,獨自一個人先走了。

賀思遠轉過身來,看見阿財手裡還攥著自己送他的香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目了然。

剛欲言,卻聽得阿財說了一句:「思遠小姐,我真希望自己,不是個僕人。」

那時刻,她實在也沒有什麼好說好安慰,只得目送他背影遠去。

圍觀眾人或許是被秦日豐瞪走的,一鬨而散,尉遲雪不知何時來到這池塘邊上,也聽到了阿財的嘆息,挽住思遠的臂:「思遠妹妹據說和天兒已經有了婚約?」

「我不喜歡他,斷然不會嫁他!」思遠狠狠地說。

「可惜阿財的身份低了些,不然相貌上真的很般配。」尉遲雪輕聲說。

賀思遠瞥了她一眼:「堂嫂的想法未免過於保守了些。堂嫂和堂兄幸福嗎?我不想重蹈覆轍。」說罷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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