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情之擇(2/2)
賀思遠瞥了她一眼:「堂嫂的想法未免過於保守了些。堂嫂和堂兄幸福嗎?我不想重蹈覆轍。」說罷就走。
尉遲雪像被澆了一身涼水,呆立著。
緊跟著秦川宇回房去,秦日豐也不願再提方才不愉快的事情,坐在凳上呷茶扯話:「明晚上蘇家要請戲班子,咱們也應邀去看。怎樣?大哥去不去?」
川宇點頭:「看戲也好,正好對黃大人盡地主之誼。」
賀思遠一震:原來明晚上秦府沒人……
秦日豐看見阿財換了衣服進屋,存心找茬,大聲道:「水涼了,重新添水!」阿財放下手中活,來奉茶,秦日豐哈了一聲:「怎麼?大哥缺人手?你這僕人,手髒不髒,搬椅子不洗洗手就來奉茶!」
賀思遠要發作,川宇一把拉住她,阿財不理睬,秦日豐就愈加要嘲諷:「你怎麼換了衣服還這麼丑?下人終是下人……去搬椅子去!」
賀思遠想起方才阿財失望至極的話,明白他心裡的酸苦,此時見他頭也不抬、忍氣吞聲地回頭搬椅子,芳心所絆,險險掉淚。
秦日豐得嘗所願:「他也只配搬椅子!」川宇一笑:「話說起來,這椅子是秦府上下最珍貴的一件寶物,祖傳下來,我看秦府上下只有阿財一個人能夠搬得動。」
賀思遠明白他說這句話的意思,接過話尾來:「是嗎?我最崇拜那些大力士了,日豐哥哥,我相信你不會連搬椅子也不配的,是不是?」
秦日豐哼了哼:「這有何難?」
站起身來,一把推開阿財:「我讓你看看,真正搬椅子的方式!」他看那石凳小巧玲瓏,輕笑著隨意去撥弄,一上手就覺得不對勁,那凳子像牢牢粘在地面一般,無論怎麼用力,都毫無用處,繼續發力,咬緊牙關,無濟於事……
他額上漸漸滲出冷汗來,頭幾乎埋在了那石凳之內,忽地手一滑,像被石凳給耍了,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下巴上竟是泥巴,好像哪裡還碰傷了,又痛又癢,難道那小小僕人,真的搬得起如斯重物?!
可是,阿財輕輕抬起石凳的方式,當真有如不費吹灰之力,他從前也見過,所以才被誤導,以為這椅子很輕很輕!——原來這僕人,還真的是有一技之長,力大如此,相貌堂堂,難得思遠要拋棄三弟來勾引他!
「見識過了麼?真正搬椅子的方式?」賀思遠解了氣,笑吟吟地看著秦日豐。
「搬椅子?難道你要嫁一個搬椅子的?」秦日豐冷笑。
「那是我自己的選擇,不關你的事!」賀思遠語氣冷硬。
阿財搬著石凳越走越遠,有些事情由不得他,他不得不把心裡的念頭藏匿著……
夜晚,萬籟俱寂。
吟兒看四面無人跟隨,悄悄進了一戶人家的後院。大師姐正抱劍等候著她,四周圍都很暗,所以顯得特別的安靜。
「真的是師父拿走了我的劍?她為何要偷走我的劍?」吟兒奪回屬於自己的玉劍,又生氣又不解。
大師姐略帶擔心地看著她:「師父說,你做錯了,所以懲罰你。」
「我,做錯了?」吟兒一愕。
「關於飲恨刀,關於林阡林陌,你從雲霧山開始,就不應該。」
吟兒迷惘道:「可是在雲霧山的時候,把勝南救出來之後,師父明明誇我做的很好。大姐你忘了?」
「那是你第一次嘗試要追尋新的事情,師父她除了鼓勵你還能說什麼,但是你做錯了,就該回頭,不可以越陷越深,聽師父的話,好不好?」
吟兒搖頭:「不,師父沒有權利這麼做。」
大師姐嘆了口氣:「師父讓我來告訴你,她也和你一樣,喜歡過兩個人,以為後來喜歡上的人會徹底覆蓋掉她對前一個人的愛,可是沒有,當前者轉過頭來的時候,還是會心軟,還是會去愛……」
吟兒淚流滿面:「可是,秦川宇他沒有回頭,他下瀉藥害我,他想害我……」
大師姐一愣,冷冷一笑:「你還真是幼稚得緊。依我說,你就該去秦府看看,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大姐不說我也要去。」吟兒擦乾淚水。
夤夜時分。
秦府高牆上忽然映出一條瘦長的影子。
那隻影子輕快地在瓦片上滑過。
熟悉地繞過幾道彎,幾處角,卻突然,停在半路。
他正前方也是個黑影,擋在他面前。這黑衣人似乎一直守在此處。
一陣陰風掀過,黑衣人淺笑著發話:「師妹,你好。」
影子揭下面紗來:「師兄,許久不見了。」
黃鶴去,玉紫煙。
「來貴府這麼久,夫人都沒有和在下接觸過,在下還以為,夫人身份高貴了,就不念舊情了。」
玉紫煙沒有心情和他敘舊:「師兄如果還當有我這個師妹,就不應該帶川宇走上歧路。」
「歧路?哈哈哈哈。」黃鶴去笑道,「你認為江湖和官場,哪個更污濁?」
玉紫煙一笑:「你自己的行為不就證明了這一點?你為何要拖川宇下水?!」
「沒有為什麼,他一出生,就註定了逃不掉!」黃鶴去惡狠狠地說。
「可是,現在的江湖和從前不一樣……」玉紫煙語氣驟然變軟。
「正是因為不一樣,我才很期待,他的作用究竟有多大。紫煙,我很欣賞他。」
玉紫煙冷冷道:「那麼,你一定要誘引他?!」
黃鶴去哼了聲,聽出她的不客氣:「當然!」
玉紫煙冷笑:「如果我不同意呢!」抽劍而出:「師兄先過我這一關再說!」
黃鶴去一怔,玉紫煙已經刷一劍刺來,黃鶴去躲閃不及,面不改色,飛速掀起披風去擋,只聽嘶一聲響,劍已破披風而入,黃鶴去大驚,伸出雙指夾住玉紫煙欲進寶劍,玉紫煙一笑很滿意這僵持,黃鶴去未出絕漠刀,對付玉紫煙還是有些留情,察覺到她的心理,恨鐵不成鋼的口氣斥她:「你迂腐!」
玉紫煙冷笑,劍又上前一分,黃鶴去橫腿急掃,反守為攻,玉紫煙撤劍先退,卻鍥而不捨,重進一劍,她清楚他師兄的兇狠,只要他絕漠刀一出,自己的劍法再卓絕,也會被抓盡了弱點,所以只有趁他拔刀之前先行得手:「不知誰比誰更迂腐!為了個大將軍的名號,背叛義軍,背叛師門,背叛國家!」
驀地眼前雪亮,來不及閃讓,絕漠刀出鞘:「你對這國家還有什麼希冀?你真是蠢!」
一刀迎向玉紫煙兵刃,她的缺漏一覽無餘。
玉紫煙臉色登時改變:「這就是你跟楚江最大的區別,他始終都在走一條路!」
一邊負隅頑抗,一邊等候黃鶴去的回應,卻見他臉上露出嘲諷的笑意:「秦夫人,我現在在你家做客,也無法傷害你,你好自為之,你已經不是林夫人了!」
玉紫煙的臉剎時慘白,黃鶴去回刀入鞘,結束得好是迅捷,玉紫煙卻不肯罷休,又一劍襲向他脖頸要害,黃鶴去面色一沉,繞過劍去,伸手一把捏住她脖子,玉紫煙像當時的傅千秋一樣,根本無力反抗,他輕聲地,卻令她無法辯駁地說:「別以為我不敢殺你!既然你當初嫁給了林楚江,你就沒有辦法左右你兩個兒子的命運!川宇和林阡,都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你怎麼不關心關心你那個兒子!?」
玉紫煙瞬間驚愕,噙淚問:「你知道……他在哪裡?」
黃鶴去嘆了口氣:「他現在是我們很重要的囚犯。」
紫煙的呼吸開始急促:「囚犯?你們抓了他?」
黃鶴去鬆開手:「你放心,只要你不插手,最後我不會殺了他。對你而言,犧牲小兒子的仕途來救大兒子的性命,孰輕孰重,自己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