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生一醉,死無怨(1)(2/2)
就這麼走了神,一眨眼兩人已經在拆招,鳳簫吟大驚,忙問勝南他倆是誰先出手,勝南只是詫異搖頭,沒說話。
約莫五招開外,楚江開始占上風,槍枝雖舊,卻很長,讓紀景武器方面看上去有劣勢,但紀景刀法精妙程度也不容小覷,和飲恨刀刀法不是一路的特色,也絲毫不遜於楚江,楚江挑過去一槍,紀景身子一側,刀鋒一避,待槍近身之時,突地迴轉刀身,從槍下伸過刀去,楚江將槍回縮一寸之距,繞起幾朵槍花連環幾招一併刺去,紀景不慌不忙,一招「撥雲見天」,橫刀過去,楚江側身一閃,飛速地將槍從右手傳到左手,瞬時換了個方向攻他,紀景顯然有些措手不及,就在吟兒極度擔心之際,紀景動作也好快,改變刀路直砍他槍身——來不及回防只有放棄防守繼續進攻!
這一抵抵得恰在位置,槍的威脅驟然減輕了不少,紀景趁勢突地一松,金刀往前一送,勝南心一緊,只見楚江適才還為其所阻,驀然撤槍來守,銜接得也是妙極,過渡得自然,真乃不是火拼,卻勝比生死決鬥。
每一刀每一槍都靜卻深,不奪命卻都兇險。吟兒勝南大氣不敢出一聲,就佇立一旁任風將沙吹打在自己背上,任眼睛隨著光線與刀槍同逝。紀林二人不像他們年輕,能夠用「快,變,幻」來取勝,但他二人的可怕就在於,雖然不快也不多變,你卻猜不透,他下一刻往哪個方向出哪一招,甚至他力道所向,可能會在發與至之間輕易轉變。
紀景與楚江都了解,也都對對方暗暗佩服,無論是表面的刀槍功夫,還是招式內蘊藏的內力,他二人都旗鼓相當,不可辯駁、
勝南身處戰局之外,能感受出刀槍之間那種隱約的漩渦,一時間被這巨大的力量震撼住,不知不覺要被吸引進去。
紀林二人交戰多時,始終面帶微笑,反是旁觀兩個,面色凝滯。刀之蒼勁,槍之激銳,絕風之路,沙之途,非爭,非戰,非交鋒,力生滅,招起落,告訴吟兒和勝南每一式曠古奇招的誕生與消亡,一破一立。
卻聽鳳簫吟道:「我師父要輸了……」
勝南一愣,屏氣凝神望去,紀景到了這一步,果真神色有些緊張,動作一不協調,立即被楚江鑽了空子,一槍直入破綻,紀景畢竟刀法老練,趕緊回頭補缺,但對手是楚江哪裡容得下他半點瑕疵!這一刀擋得住方向,擋不了力道,鐵槍硬生生和他肩膀擦過,便即血流如注。
比武結束……勝南和鳳簫吟怔在原地,楚江馬上撤槍:「紀大哥,沒事?」
紀景讓鳳簫吟拿出金創藥來敷上,笑道:「楚江,上次也是這招『鶴噙靈芝』輸給了你,不知怎地,一旦使出這一招,鐵定被你找到破綻!」
鳳簫吟看他臉色不大好,有些擔心:「師父,坐下休息休息!」紀景笑著:「沒事,休息什麼?」他額上沁出微汗來,本能地擦了擦,想同鳳簫吟說話,突然喉頭像被堵塞住一樣,怎麼也說不出來。嘴角有一團熱乎乎的東西,他伸手去揩,驀地發現那是一小塊黑紅色的血跡,他恐懼感襲上心頭,視線開始模糊,眼前事物,忽近忽遠,忽隱忽現,他仰面便倒,只聽見吟兒幾乎帶著哭腔喊:「師父,師父!」他想睜眼,睜不開,卻聽吟兒一直在罵楚江:「林楚江,沒想到你也是這麼個卑鄙小人!我師父跟你有什麼仇?!」又聽楚江道:「鳳姑娘,我沒有……」「那我師父怎麼會中毒?!」
紀景昏昏沉沉間支撐起來,大聲道:「吟兒,吟兒!」鳳簫吟淚流滿面,緊緊扶住他,紀景眼睛睜不開,傷口處不時有黑血湧出,怎麼擋也擋不住,紀景氣息奄奄道:「你這幾天可有接觸過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子……接受過她什麼東西?」
鳳簫吟使勁搖頭:「師父,你不要嚇我,到底,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勝南忙說:「不,這幾壇酒,正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子所賣。」
鳳簫吟一怔,連連點頭,楚江立刻拔下吟兒一根釵伸進剩酒之中,再將酒滴滴在槍尖上,槍尖上驟然就變黑了,鳳簫吟怒道:「這女子好是陰險,每種裡面下了半毒!師父,你中的是什麼毒,我來幫你解!」紀景喘息著搖搖頭:「師父老啦,命該休了……」吟兒大驚失色,回頭看楚江:「林前輩!求求你,救我師父!」
楚江也面帶憂慮,俯身為他把脈,二話不說運功要幫他去毒,紀景輕聲道:「楚江,不必再耗費你內力了……這女子是無影毒王的後人,她的毒比唐門還要厲害……吟兒,那女孩和你一般大的年紀,名叫胡弄玉,她的爹爹,是被師父殺死的,師父之所以告訴你,不是希望你去報仇,是希望你替師父繼續還債,師父欠她的,不止一條命,還有父愛啊……」
鳳簫吟泣道:「不,不,師父不會死,我要殺了胡弄玉,一定要殺了她!」
紀景嘆了口氣,忽然手一沉,溘然仙逝,六十多年的抗金生涯,也隨即掩埋在一片蒼茫之中,隨風沙一併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