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烽煙起(1/2)
夜,建康,某私第,寢室里李笠正在挑燈夜讀,看手下所擬的消息匯總。
什麼消息都有,總而言之,時局紛亂,更大的動盪即將開始,所以李笠不敢懈怠,瞪大眼睛,注視著方方面面。
譬如,侯景敗走、離開建康前,居然向城中百姓發放大量錢財,又當眾焚燒收集而來的債契,此為邀買人心之舉。
之後,從台城出來的權貴、官宦們,要求朝廷收捕逃奴,因為此次侯景作亂,導致他們損失慘重,錢財先不說,逃奴可得抓回來。
不然,誰來服侍他們及家眷?
而持續數月的戰火,讓建康城許多地方淪為廢墟,百姓熬了幾個月,現在卻食不果腹,官府不僅無力救助,反倒要徵發百姓服役,重建各種建築設施,修補城牆。
這倒也罷了,畢竟事關朝廷臉面以及建康城防,但大量富貴人家的府邸,也要這些幾近於無家可歸的百姓去建。
也就是說,許多人上人不長記性,依舊把百姓當做牛馬,急著找補損失,全然不故民心向背。
在這些人看來,民心向背是朝廷的事,他們自己的利益,才是重中之重,既然侯景被趕跑了,那麼,規矩照舊。
兩相對比,可想而知百姓對侯景叛軍的態度,必然會「觸底反彈」。
李笠有些擔心,因為侯景是有序撤退,那麼,極有可能安排了大量「附逆」的建康本地人,隱瞞經歷,留在建康城中。
萬一哪天,侯景捲土重來,這些人必然做內應,若真如此,可不妙。
想著想著,李笠面色凝重。
一旁床上,黃姈蜷縮著,蓋著薄被,一動不動,靜靜看著李笠的側臉。
黃姈心中全是幸福和滿足。
自從來到建康和李笠團聚後,時間過得飛快。
小別勝新婚,李笠和黃姈兩地分居大半年,如今李笠做了官,黃姈來到建康和良人相聚。
按說先帝大行,文武百官身為臣子,應當在一定期限內禁娛樂、酒色,只是宗室子弟都不以為意,官員當然就不會當回事。
何錯之有?
瞥見李笠面色凝重,黃姈勉強起來,裹著薄被,緩緩走到旁邊坐下。
「怎麼了?一臉凝重的樣子?」
「時局紛亂,烽煙四起呀。」
李笠一邊說,一邊將黃姈摟在懷裡:「侯景撤退,卻不是結束,而是繼續。」
「侯景不是逃到江北廣陵,苟延殘喘了麼?」
「這只是表象,你看看...我說給你聽吧。」
侯景之亂,已經被李笠「中途打斷」,但是還沒結束,其造成的惡劣影響,現在才剛開始浮現出來。
起初,侯景叛魏、向梁國稱臣時,梁國控制著淮南全境,以及淮北部分地區,所以淮水防線全在梁國控制之下。
其中包括淮南重鎮壽陽、鍾離。
後來,侯景在壽陽起兵造反,率軍南下渡江,留人守壽陽。
侯景攻入建康時,位於壽陽南面的合州,合州刺史、鄱陽王蕭范派兵攻打壽陽,卻只破了外城,沒能拿下內城。
壽陽守將無法立足,隨後投降魏國,於是,魏國輕而易舉的拿下壽陽。
之前,梁國為從魏國手中奪下壽陽,打了許多年的仗,現在,對方卻輕輕鬆鬆拿走了。
不僅如此,位於淮水中游的鐘離,當年梁國也花了好大力氣才擊退魏軍,守住鍾離,名將韋睿在鍾離之役表現出色,被稱為「韋虎」。
結果侯景之亂爆發後,北徐州(治所鍾離)刺史、山陰侯蕭正表被叛軍圍攻,在鍾離苦苦支撐,又聽信謠傳,以為台城淪陷,於是投降魏國(東魏)。
這是不久前發生的事情,魏國輕而易舉的拿下這座當年怎麼打都打不下的堅城。
魏國趁著侯景之亂,拿下淮北梁國州郡,隨後得了送上門來的壽陽、鍾離,便將手伸過淮水,伸向淮南。
而侯景攻打台城未能得手,攻占了江北廣陵,還攻占了譙州等地,使得淮南梁軍腹背受敵,已經進退失據。
也就是說,淮南危險了,而「自古守江必守淮」,一旦丟了淮南,敵軍飲馬長江北岸,隨時可以渡江進攻建康,這對於建康的壓力是很大的。
黃姈聽到這裡,想了想,問:「那麼,莫非朝廷不敢逼迫侯景太甚?怕他再投魏國,以至淮南全境失守?」
「是,如今天子大行,新君繼位,卻面對如此棘手問題,日子不好過。」
「然而侯景叛軍攻破建康外廓,燒殺搶掠,搜刮錢糧,擄走無數女子,若不討伐、將其消滅,民怨沸騰,朝廷威信掃地,新君恐怕也坐不穩御座。」
李笠說完,又說起另一件事。
前不久,上游荊州接連出了幾件事,其一,出兵勤王的信州刺史、桂陽王蕭慥,在回師逗留江陵時,被突然回師的荊州刺史、湘東王蕭繹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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