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如意如意(2/2)
許敬宗的眼中迸發出了異彩,「進來。」
一個小吏進來,小心翼翼的看了許敬宗一眼,「許尚書,二位侍郎說……有事,晚些再來。」
老許社死了,後續如何還不得知,手下卻敏銳的先避禍再說。
許敬宗眼中的神彩黯然。
當你倒霉時,連一隻蟲子都能欺辱你!
小吏出去。
「哎!」
許敬宗嘆息,「老夫為何要彈劾……可不彈劾,那些百姓沒了田地耕種。沒了田地,府兵從何而來?老夫……不忍吶!」
他淚水漣漣,吸吸鼻子,「今日看似還好,可十年二十年後如何?我等的子孫可還能安穩?那些權貴豪強就靠著田地傳家,越傳越多……可天下呢?越來越少。」
「可先前就有人叫老夫潑糞尚書,以後……以後如何見人?」
「許尚書!」
外面有人敲門。
許敬宗胡亂用袖子抹去淚水,「進來。」
還是先前那個小吏,他的眼中多了異彩,「許尚書,武陽侯剛才去砸了趙家和周家,還拆了他們的正堂!」
許敬宗呆若木雞。
「許尚書?」
小吏歡喜的道:「如此你就翻身了。」
要翻身,唯一的法子就是報復,可許敬宗知曉皇帝那邊不會下狠手,所以才倍感煎熬。
但……
「小賈!」
許敬宗紅了眼眶!
……
「陛下!」
王忠良急匆匆的進來,「陛下,武陽侯砸了趙家和周家。」
李治睜開眼睛,愕然。
武媚急匆匆的來了,「陛下,平安這是義憤填膺,忍無可忍才出的手。」
「你擔心朕處罰他?」
武媚苦笑,「那兩家人怕是要瘋了,隨後彈劾平安的奏疏能堆滿了宮中。」
李治淡淡的道:「砸的好,先讓他在家中躲一陣。」
武媚愕然,「陛下……」
李治最擅長的便是甩鍋,這等時候他為何願意扛著?
李治平靜的道:「朕雖然只是試探,但他們卻擔心朕在以後不斷試探。所以他們羞辱許敬宗,目的依舊是向朕示威……」
呯!
陶枕落地碎裂。
李治睜開眼睛,冷冷的道:「朕便在宮中,去問問他們,可是要起大軍來攻?若是,朕有虎賁在手,便與他們一決勝負!」
「扶朕起來!」
王忠良趕緊上前。
李治起身,覺得依舊頭暈。
他走到寢宮外,對武媚說道:「君臣之間從來都不會太平,此事看似土地兼併,可根源卻是朕漸漸拿回了權柄,有些人不安了。」
武媚身體一震,「陛下……」
原來他一直心中有數。
所謂的試探也只是一個試探。
那些人瘋狂反撲,不過是因為皇帝這幾年拿了太多的權利罷了。
在朝堂上他赧然的微笑越來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威嚴。
「帝王失去威嚴,便是傀儡!」
「他們想什麼,朕一清二楚。」李治淡淡的道:「王忠良!」
「奴婢在!」
王忠良只覺得熱血沸騰。
「賞賈平安的兩個孩子……玉如意!」
如意如意,如我心意!
這個兆頭極好!
武媚福身,「臣妾一直以為陛下……」
「你以為朕一直在舅舅的壓制之下無力反抗?」
李治的眉間多了睥睨之色,「是朕的權力,朕就會拿回來!」
「多謝陛下!」
武媚為賈平安道謝。
李治說道:「賈平安此舉看似莽撞,可卻給了朕出手的良機。那些人羞辱許敬宗,朕難道就不能羞辱他們?賈平安代朕出手,朕心甚慰!」
呃!
有些奇怪的地方啊!
王忠良冒死提醒,「陛下,武陽侯如今沒在百騎了?」
賈平安沒有動手的權力。
李治淡淡的道:「兵部的官員就不能為朕出手了嗎?」
這個沒問題!
帝王的威嚴之下,一切都是渣渣!
王忠良帶著人親自去了道德坊。
「阿耶!」
「跑快些!」
空地上,賈平安正在奔跑放風箏,賈昱和兜兜在歡呼。
「起來了!起來了!」
賈平安止步,得意的扯著線,「看看,是不是飛起來了?」
「阿耶,給我!給我!」
兜兜抱著他的腿仰頭哀求。
賈昱卻非常有志氣的弄了一根草在邊上扔。
「武陽侯!」
賈平安蹲在地上回頭,「咦!王中官?何事?」
王忠良板著臉,「陛下有賞賜!」
賈平安起身,「可我這……」
風箏才將起飛,閨女還眼巴巴的等著玩呢!
王忠良乾咳一聲,「陛下賞賜賈家小郎君和小娘子玉如意。」
賈平安笑眯眯的謝恩,隨即接過玉如意。
王忠良看著他。
你得給個態度啊!
「大郎,兜兜,來,謝謝陛下。」
賈昱昂首,「謝謝……」
老大很傲氣,賈平安對此也頗為頭痛,就怕他長大後眼高手低,或是沒朋友。
「謝謝陛下。」
還是閨女好,柔柔的,連王忠良都笑了起來,「好個可愛的小娘子。」
「阿福!」
阿福從後面的田地里鑽了出來。
賈平安見它一身髒,不禁就怒了,「還知道回家?」
阿福走過來,果果把玉如意遞過去,「阿福,給你!」
王忠良回身,「走!」
賈家的小娘子把皇帝的賞賜送給了食鐵獸……沒臉了!
可誰都沒法和一個女娃娃較勁。
「郎君。」杜賀來了,「陛下賞賜……難道是鼓勵之意?」
他原先就是官員,所以對此事頗為忌憚,「這是君臣之間的較量,咱們家還是避開為好!」
「我也想避開!」賈平安看著兩個孩子在爭奪掉下來的風箏,淡淡的道:「可大郎和兜兜以後怎麼辦?」
「先生!」
人渣滕和尉遲循毓來了。
「先生,此事你卻做的太顯眼了。」李元嬰甩甩頭,衝著看向自己的賈昱笑了笑,換來一個默然,「那些人潑糞不過是想通過羞辱許尚書來向陛下示威,陛下自然會反擊,你何苦去打砸,咦!那是什麼?」
玉如意被丟在地上,阿福看都不看。
「宮中的玉如意?」
尉遲循毓過去撿起來,歡喜的道:「竟然能撿到這等好東西……這裡怎地還有一個?」
難道玉如意已經爛大街了?
杜賀暗自得意,「陛下賞賜給家中的小郎君和小娘子。」
皇帝竟然硬扛?
李元嬰乾笑道:「不過此事先生你依舊做的太過了。」
「你可知大唐的田地還能支撐多久?」
賈平安就像是在課堂上一樣問道。
李元嬰茫然。
「我教的都忘記了?」
賈平安真想一腳把這貨踹飛。
「長安的糧食不夠吃,這便是一個危險的信號。」賈平安罵道:「你們活的逍遙自在,等特娘的天下大亂時,你等的子孫就會成為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今日你等的享受,就會報應在子孫的身上,報應不爽!」
娘的!
看看歷史,多少教訓,可這些鳥人從不在意。
漢末天下大亂,死了多少?
等到了唐末時,世家門閥,權貴豪族被殺的和雞一般。
到了宋末,皇族被大宋『忠臣』蒲壽庚幾乎一網打盡。
明末更不消說,皇族被當做是肥豬宰殺,一家一家的殺光。
「不至於吧。」李元嬰覺得賈平安想多了,「先生,我大唐如今所向無敵,還會有這麼一日?就算是有,少說也得三五百年後,到了那個時候,誰能看得到?」
馬丹!
賈平安一腳踹去,李元嬰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踹,一聲慘叫。
「我倒是忘記了你就是能生,生了一堆孩子也不管!」
賈平安搖搖頭,回身道:「大郎,兜兜,咱們回家。」
「阿耶!」兜兜可憐兮兮的哀求。
賈昱昂著頭不說話。
「先生。」李元嬰訕訕的道:「三五百年之後,咱們真的管不著了。」
「三五百年?你想的美!」
賈平安不屑的道:「最多五十年,田地就會不夠分配,隨後是什麼你可知道?」
「先生,滕王經常說些何不食肉糜的話,」尉遲循毓補了一刀。
李元嬰甩了甩頭,鄙夷的道:「你除去告密還會什麼?」
五十年後,土地和人口的矛盾就會越演越烈,後續內部矛盾突出,因為土地的緣故,府兵制崩潰,募兵制登場,給了邊塞大將更多的權利……隨後安祿山就用那些招募的大軍給了大唐致命一擊。
這個時候和他們說這些沒卵用,都覺得幾百年後的事兒……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
賈平安回到書房,李元嬰等人跟了進來。
「阿耶!」
賈昱站在書櫃前伸手,賈平安給他去了那本書,「別撕啊!」
「阿耶!」
兜兜卻是伸手要抱抱。
賈平安把她抱在懷裡坐下,淡淡的道:「你等可以不管子孫,我卻不行。」
李元嬰納悶的道:「先生,五十年之後真的會出現土地不夠的窘況?」
賈平安看了他一眼,第一次用那種輕蔑的語氣說道:「你覺著前漢能延綿數百年,大唐也該如此?」
「難道不是嗎?」
兜兜在衝著他做鬼臉,李元嬰覺得自尊心受到了一百點傷害。
賈平安笑了,很是不屑,「前漢是全農皆兵,所以只要有農戶在,他們就不擔心兵源。而大唐卻是府兵制,是全兵皆農,有土地分配就有府兵。土地還能再分多少年?」
李元嬰和尉遲循毓在思索。
「給你們一個功課!」
賈平安說道:「你二人去長安周邊轉一圈,看看空餘的土地還有多少。」
一群棒槌,娘的,得讓他們嚇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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