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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歲寒回答地很快,甚至沒有經過大腦思考,他拒絕得那麼斷然,於是也清晰地看到了林聞起眼裡的那點希望與欣喜慢慢消失的過程。
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林聞起重新笑起來,鬆開了輕握他的手:「不要說抱歉吧。」
白歲寒只能看到他下半張臉,笑得十分支離。聽說一個人的情緒無法在眼睛裡也掩飾得天衣無縫,於是他又去看林聞起的眼睛,果真發現裡頭一片寒涼,像一塊勉強修復的碎玉。
裂痕真是太明顯了。
林聞起臨走之前說:「我晚上再來。」
白歲寒說:「你最好不要再來。」
他就起身,理了理領口,苦中作樂道:「這是你這個月第十次說這句話,我聽膩了,不如下次換一句?」
「……」
他走後,白歲寒獨自在院落里遊蕩,花壇里泥土新翻的地方大約是林聞起種了花。他在花壇邊佇立許久,回過神來,只覺天上的太陽光極其晃眼,毒辣得讓人目眩神迷。
眼前的芍藥叢隨風而動,枝葉戰慄似的抖了抖,遠處隱隱有凌亂的腳步聲在靠近,白歲寒撐著拐杖,呼吸漸漸有些急促,大腦被急劇飆升的恐懼占領,只餘下一片空白。
他於這樣缺氧的狀態中想,自己先前渾渾噩噩,還以為已經是最壞的局面。
誰知道世間上只會有更絕望,沒有最絕望。當你站在懸崖邊,以為最不濟就是跌落深淵,粉身碎骨而已,卻會發覺那腳底黑暗裡,隱沒著一隻醜陋惡臭的巨獸,而葬身其腹,化為髒污,會比生生地剝離靈魂還要屈辱一百倍。
萬惡的生活總要把人一步步推向最無法接受的境地去,並褫奪掉你身上所有的驕傲,讓你灰頭土臉、榮光不再。
那陣腳步終於走到門口,破舊簡陋的木門承受不住粗暴的動作,被領頭的幾個壯丁猛地往裡一拍,合頁悽厲地發出一道慘叫,便徹底銷了聲,隨之而響的是震耳欲聾、粗俗不堪的叫罵。
「――媽的,你今天想好沒有?!浪費老子時間!小五、小六!去看看這破屋子裡面又有什麼新鮮玩意兒來了!」領頭的人虎背熊腰,穿著白背心黑長褲,面目猙獰,臉上也有一道撕裂五官的傷疤。只是同樣是疤痕,落到這人身上,就讓那張本就先天不足的嘴臉更顯破滅醜惡。
這人風風火火地帶人毫無禮貌地闖進來,幾個跟班也都諂媚地聽從吩咐,在內堂里翻箱倒櫃,聲音極其吵鬧。白歲寒站在花壇邊,望著螻蟻般地冷冷看著這幾個囂張放肆的人。
他看似冷靜,但扶著拐杖的手指指節都掐得發白了,明顯是動了怒。
那臉上有疤的壯漢歪嘴一笑,審視著白歲寒的臉與身段,扭著手腕走過去,說:「表哥,前幾天我爸媽好聲好氣地來跟你講道理,你不聽。咱們魏家呢,信奉『先禮後兵』,既然你這麼倔強,怎麼說都是拒絕,那咱們只好非暴力不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