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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應了一聲,揉了揉眼睛,「就去了。」
我回去時丁四平正隨手翻著一本書,是坊間出的詩詞集子,有幾個我熟悉的人在上頭。有明誠之的「縱爾浮雲能蔽日,也有月明風清天」,有鳳相的「我醉也長歌,對月成三客,水晶宮裡一聲笛,誰與相和?」,有劉成文的「振衣曾為雕心句,鏤玉難成盡意章」,甚至還有雲潞的「丈夫帶吳鉤,萬里覓封侯」。
「鳳相的句子疏狂清貴,平時倒看不出來。」
往日裡只把丁四平當個武藝高強的蠻夫,極少見他說這些文縐縐的東西。
我在他對面坐下,「科舉上來的,筆桿子都有些功夫。」
「倒不見過孟大人弄這些。」丁四平合了書,扣在桌子上,屈肘支著下頜道,「今日大早府衙里就來人清點金甲衛的人數。」
這一行共有四十金甲衛,想必鳳相來信也說過這些,只是虎十三去了通天寨,莫名其妙的少一個人自然說不清楚。何況我對外一直宣稱從未遇到過山匪。
於是我往前探了探,「你給他查了?」
「說要給金甲衛做冬衣。」丁四平眉毛一挑,「理由正當,沒法子不給他查。」
「說了什麼?」
我知道丁四平的性子,若非此事已然解決,他是不會一本正經坐在這裡看著詩詞集子跟我說這些的。此番來想必是為了此事後續,畢竟明面上與府衙打交道的人是我。
「剛到平湖郡那晚,屬下回來給那西胡人剃了毛,也餵了些藥。」丁四平道,「他又整日被屬下們踢打,身上沒一處好肉。早上府衙的人過來,便拿他充了數,說他得了黑血疫,因而便只是在黑屋子裡匆匆量了量,恐怕連臉都不曾看清。」
「西胡人竟未開口?」
我驚道。
丁四平與我都懷疑丹州不僅是尹川王與南撾做交易的地點,恐怕西胡也早已投靠了尹川王。否則單憑兩國貿易一事,當真無法解釋為何小小一個平湖郡里隨手便可牽出西胡的大宛馬來。
倘若是正規貿易,如此寶馬,丹州早該供上了。
但京師一匹都沒有,甚至在來丹州之前,我從不知道竟然有這樣的好馬。第一次見是在落鷹山中,倘若我們猜的不錯,那隊西胡人也是往丹州來的,平湖郡又是到丹州節度使府的必經之路。第二次就是去尋高士雯,賈淳青隨手便牽出來兩匹大宛馬,得意洋洋的說以為京師什麼好東西都有。
大夏於邊境貿易一事一向有明確規定,若是官府組織,便得優先供上。可倘若是民間自發,那便自留,就是官府也不得征繳。
賈淳青走的顯然不是民間的路子,他屢次試探,只怕是得了那些西胡人的線報,說與我們短兵相接了。
如此大好的機會,我才不信西胡人不會藉機嚷嚷出來。
我與平湖郡府衙徹底翻臉,於他、於整個平湖郡乃至丹州的官員,想來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