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藍圖(2/2)
滅世者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無辜之人,說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獲得了信仰之力,之後壓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能夠使用,甚至一臉天真地告訴兄長自己身上這種奇妙的「進化」,並由此招來嫉恨和追殺……
這一切是他憤怒地破壞洛坎,繼而被冠以滅世者之名的主要原因……
但在帕圖納克斯的講述中,滅世者可就完全不是這樣了。
的確,他發現了自己身上的異常,但是卻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別人,而是在偷偷的發展信徒。
那時,他的信徒一部分來自巨龍,另一部分則是人類。
遠古人類對什麼都能產生信仰,但凡強過自己,是常理無法解釋的「超凡生物」,都會雕刻圖騰祭拜,祈求保護,所以奧杜因在洛坎的天空每掠過一次都能收穫一批信徒。
如果只是巨龍,那麼以老帕的性格還不一定能發現……但人類可是坎洛什的造物。他雖然厭惡信仰之力,但卻一直在默默觀察著人類,試圖為他們樹立正確的價值和人生觀,因此在發現有一小撮人信仰奧杜因時立刻揭穿了後者的偽裝!
奧杜因自然不會這麼簡單地承認,他一拖再拖,直到伊卡莉殺死了自己的大部分造物,使得洛坎陷入危機,聖言者不得不種下兩棵樹來調和暴動的元素潮汐時才暴起發難,和塑魂者廝打在一起。
正是這次戰鬥,讓奧杜因意識到了一點……
他們兩個正是彌婭預言中「雙生的銜尾蛇」。
他們同生共死,也不可能殺死對方。
所以那場「雙龍會」實際上也沒持續多久,奧杜因沒被塑魂者打成沐言看到的那個樣子,吞噬這個名頭更談不上。
「在那之後呢?」沐言追問,他迫切地想知道有關聖言者的一切。
「之後?我想之後的事你應該都知道,或者奧杜因也告訴了你,又或者乾脆我也不知道。」他聳聳肩道:「一切的開端,都是坎洛什自時間的盡頭歸來後。原本世界上只有我們三個人,他回來後就開始了創造,帶著一種急切、乃至於迫切的心情……
「我不止一次問過他看到了什麼……他說看到了Dinosetiid.」
那是終焉之刻,也可以翻譯為末日。沐言默念。
「或許你和我想的一樣,以為這指的是『萬物終結之刻』,但實際上,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解釋?有時我都很痛恨自己創造的龍語,它太省事,所以通義詞太多……」塑魂者自嘲地笑笑,「別忘了,這個詞還有另一層含義……」
沐言咽了口唾沫,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滅世者?」
「沒錯,就是他。」帕圖納克斯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在我創造出奧杜因之前,在我和伊卡莉都未創造之前,他便看到了未來……未來由滅世者毀滅。直到現在我都不能理解他告訴我這個答案時的表情,那是解脫?釋懷?自嘲?也許都有,甚至還帶著同情……
「我有時都懷疑,他到底看見了誰的未來?是我們,還是他一個人?又或是洛坎的諸多生靈……」塑魂者苦笑道:「所以我說,我對他的了解不比你多多少,儘管我們勉強算『盟友』。
「他在伊卡莉對她的元素神仆動手前預見了這一切,並悄悄告訴了我……他甚至預言了奧杜因會向我動手,事實也如他所說。之後浩劫來臨,我靠著他的提醒躲過奧杜因的偷襲,隨後便對這傢伙深信不疑……」
沐言恍然,「然後他才囑託你替嘉頓做了『手術』?」
「『手術』?哈,我喜歡這個詞。的確,他甚至提前告訴我,伊卡莉僅存的神仆中唯有嘉頓會答應。他一次又一次的成功預言讓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也的確在通過這些手段讓我信任他。」
「那『完美軀體』又是怎麼一回事?」
「哦……那個深海巨人啊……」塑魂者皺了皺眉,嘆道:「那是一個由我造成的美妙的錯誤……它發生在我為嘉頓做完手術後,當時我在想,能否用同樣的手段更換自己的血肉,以此來解除我與奧杜因間的羈絆,從而讓我可以直接殺死他……於是我背著其他人締造了這樣一個完美的容器,打算讓他成為我的備用身體……」
「然後呢?」
老帕苦笑:「然後這個容器剛剛誕生,就自發擁有了自己的靈魂……誠然,我可以輕易抹殺了他,但是我不能這麼做。這仿佛是彌婭對我的懲罰,那個宛如初生嬰兒般純潔的靈魂不信仰任何神明,卻和那些信徒一樣享受著彌婭的庇佑,一旦我攻擊他,必然會觸犯彌婭制定的「禁止對其他神明信徒出手」的規則……並且他一個人的分量堪比一個族群,並不是單純的『一個人』。」
「難怪您的靈魂可以控制他……」沐言也笑了起來,隨即反問:「那……您喜歡章魚嗎?」
「啊?那是什麼?」
「沒,沒什麼……您繼續……」
「後來嘛……或許你也能猜到,在得到了我的信任後,坎洛什突然建議我將自己分成三份,由此來躲避伊卡莉。」
沐言又驚道:「伊卡莉?您……難道不是她的對手嗎?」
塑魂者搖了搖頭:「我不是她的對手,沒有人是她的對手……那個瘋女人不只是解剖自己的造物,她還吞噬他們,這才是洛坎形成元素潮汐的根本因素。她代表著世間所有死寂元素的總和,坎洛什卻不代表所有澎湃元素的總和。這兩者是相互平衡的,當她吞噬了自己的信徒,變得過分強大時,這就干擾了兩種元素的平衡……如果不是坎洛什儘早關閉了兩個世界間的通道,她或許早趁機進攻赫魯了……
「我和坎洛什的所謂『聯合』,也並非兩個人的力量加起來……他說過,我們每個人都將以各不相同,但註定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伊卡莉回歸元素,我回歸靈魂,而他……被放逐在時間的流里。他回來後就感受到一股排斥力,他說是世界拒絕承認他,拒絕承認一個作弊的人。他偷看了未來,那個『未來』不允許有人改變自己,這是彌婭制定的規則,也是一種強大的、無人可以抵禦的自我保護。
「對此我堅信不疑,我也相信奧杜因和伊卡莉的歸宿將如他所說,但至於如何實現,抱歉,我一無所知。不過至少,現在的我可以幫你。」
他伸手摸了摸沐言的額頭,眼神柔和。
「我能看到你的靈魂在被一種力量腐蝕、控制,它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就像當年拯救嘉頓那樣,或許我也應該如此來拯救你,我猜這就是你喚醒我的意義?」
聽到這句話,沐言如遭重擊。
他仿佛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喃喃自語著「烙印」,而後猛的站起來,在密室中來回踱步。
老帕就這麼看著他,直到這個年輕人臉上浮現出一絲掙扎和不舍,然後漸漸回歸平靜。
那只是看起來平靜,就像壓抑的暴雨天氣,一絲風都沒有,鉛色的雲塊快落在地上。
他沒有催促,靜靜等待著。
終於,沐言長舒了一口氣,宛如溺水的人好不容易鑽出了水面,他也回到了座位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雙肘抵著膝蓋,陷入了思考。
「一定還有什麼,塑魂者冕下……」他喃喃道。
「什麼?」
「一定還有什麼……看似是胡言亂語,但實際上是他想要向我傳達的信息,一定還有……」
突然,沐言猛的站起來。
「跟我去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