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老而不死是為賊(2/2)
「呵呵……」安德魯乾笑了幾聲,不自然地轉移話題。
「……那我們來細化一下這個計劃吧,我負責把水攪渾,然後你帶著人去伯里克城登船,當然,我會安排一批人和你一起去的。」
「如果沒有我剛才那段話,是不是就沒有你的後半句了?」
沐言笑著和他主動碰了下杯子,後者不置可否地笑笑。
「所以我還是有些不滿的。」抿了口酒,他說:「那如果我在船上什麼都不做,靜等你出醜呢?」
「誰在乎?」安德魯笑了。「你知道其他人怎麼看待瓦丹人嗎?他們說我們的腦子搖晃起來都能發出金幣碰撞的聲響,你覺得我們還在乎出不出醜嗎?我們不是篾潮人,想想他們樹立的形象吧,驍勇,好戰,易怒,護短,蠻不講理,這的確為單獨出行的篾潮人提供了許多便利,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光環。但同樣,維持這份光環需要付出比我們更加高昂的代價。而我們完全沒有這個顧慮。」
「也就是說,不管我在船上做了什麼,都會被視為是瓦丹人所為,而你,卻只用預付一部分訂金就可以坐享其成?」
「別不服氣,年輕人。」安德魯這副樣子算是默認了這個說法,他笑呵呵道:「這是資本的力量,你既然不敢站在台前,那總有人要承受這一切,讚美,咒罵,各種壓力,甚至是威脅。但這這一切最終會化作財富。」
瓦丹人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是我見過最出色的年輕人,但距離沉穩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沐言默不作聲,突然抬起頭,手指微微搓動了一下。
「噗」一聲輕響,仿佛紅酒的木塞被彈開。
安德魯難以置信地看向胸口,那兒已經開始向外滲出血液,鮮紅如酒,一片冰冷的感覺逐漸浸潤左胸膛。
絕望爬上他的臉頰,他無法抑制的向後倒退,靠在桌子上,伸手指著沐言。
「你……你……」
囁嚅著嘴唇說了兩句話,他才突然發現,似乎除了冰冷的觸感和心理的恐慌以外什麼也沒有。
而沐言也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摸了把胸口的傷,發現浸透了亞麻襯衫的紅色液體有些發紫,還帶著一絲芬芳。很顯然這是沐言剛才打開的葡萄酒。
沐言開心地笑了,這個惡作劇讓他有種扳回一城的感覺。
「你剛才也很緊張嘛,安德魯先生,有那麼一瞬我真以為這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沐言手指微動,對方掌心的汗漬和胸口的紅酒一起飛了出來,浮在空中,氤氳成一個帶著紫色絲線的水球。
「雖然這麼說,但你的臨場發揮還是讓我嘆為觀止。我們扯平了。」
說完,他帶著兩人離開了,水球嘩的一下散落在地。
目送他走遠,安德魯癱倒在地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多。
「呼——」
他長舒一口氣。
「真……真是太刺激了……」
……
吉歐爾港,城中心的廣場上,有個明顯矮了一截的燈塔。
塔尖仿佛被人斜著削去一截,上面還殘存著幾個漆黑的豁口,就像烙鐵伸進牛油里熔出的痕跡。
等他作為給遠航船隻照明的工具,自從許多年前那場浩劫後就很少了,因為鮮有人敢駛向尼弗海姆。這座殘破的燈塔之所以殘留到今天,是因為那個古老的傳說。
在那段讓所有篾潮人恐懼的日子裡,燈塔是吉歐爾港最高的建築,來自深海的怪物被篾潮人的貪婪觸怒,它招來滾燙的冥河水,席捲了吉歐爾港,自己收攏雙翼,盤踞在燈塔上,用琥珀色的瞳孔注視著絕望的人們。
吉歐爾港最原先的樣貌在那時毀於一旦,只留下這座燈塔。
現在,燈塔頂端懸浮著一個人,身穿紫色法袍,眼睛發出藍盈盈的光,白色的鬍鬚綁成小綹,垂到胸口。
法袍和大多數赫魯巫師穿的都不同,沿用珈藍信仰歷四百多年的款式,這齣自格雷澤的手筆。
來來往往的篾潮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抬頭仰望他,注視著這位納格法爾號現任的掌舵人。
……
「海拉的子民們。」哈布隆開口道,聲音就像來自海面的寒風,清楚地傳到每個角落,讓人靈魂戰慄。
「有人向我們宣戰了。」
短暫的停滯後,他俯視身下,沒看到一雙怯懦的眼睛。
「很好,海拉的子民們,尼弗海姆柔軟的風沒有讓將你們馴化成豬玀,我很高興。
「那麼現在,回答我。敢向篾潮人宣戰的人,是什麼下場?」
「死亡!」「死路一條!」「融化在冥河裡!」……
篾潮人揮舞著手裡的武器,眼睛通紅,喘著粗氣吶喊道。
「你們不在乎敵人是誰嗎?」
「不在乎!!」
「很好。」哈布隆點點頭。
「我們的敵人,是瓦丹城。」
人群突然肅靜了,但過了不到一秒就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瓦丹人,他們想做什麼?買走我們的船嗎?」
「今天是什麼日子,瓦丹人向我們宣戰了?」
「他們腦子裡塞了太多金幣,無法思考了嗎?」
「我發誓這是捕撈季來臨前最好的一個笑話……」
……
「安靜!」哈布隆喝止了眾人的議論,朗聲道:「瓦丹人想在船上和我們展開一場戰爭,你們要怎樣回應?」
「戰——」
這次的回答整齊劃一,煞氣凌然的聲音讓海邊的灰鷗都尖叫著飛遠了。
「我對你們的回答非常滿意。」哈布隆說,但他也明白,安德魯不是傻子,對方敢這麼做,一定有其他打算。
比如趁著他把大部隊拉上船,來主動攻擊吉歐爾港?很有這個可能,以對方的智慧,不會想不到這一點。
「但這場戰爭與你們無關,」他說。「這可能是那些瓦丹人為數不多的智慧能想出的陰謀,我們必須提防。」
「或許這次的祭品會多一些。」他想道,轉瞬就有了對策。
就和安德魯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