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海上十五日(二十九)(2/2)
原始人類甚至修建了元素生物和巨龍的簡陋雕像,來舒緩種群的恐慌。
慢慢地,三位管理者發現,這些造物之間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力量誕生了,這就是信仰之力。它從人類、矮人、精靈、獸人等等智慧生物身上發出,連接著元素首領和巨龍,讓這些造物變得愈發強大,聰慧。
但這股全新的力量卻不是他們三個能夠利用的。
聽到這兒,長久以來困擾沐言的問題解決了。他回想起自己在《黃昏編年史》中舉過的例子:彌婭就像一位辛苦了大半輩子的母親,創辦了一家公司後撒手人寰,她的一切由兩兒一女來繼承。隨著兒女手下的人越來越多,公司越做越大,但下面人交上來的錢卻和母親留下來的完全不一樣,只能被迫重新分配給最能幹的那幾個員工……
下面人交上來的錢,即是信仰之力,彌婭留下來的,或說傳承給子女的則是構成世界的源初能量,二者無法兼容,所以三位管理者無法使用。
或許彌婭也沒想過會有這種力量產生。
說到這兒,奧杜因伸出爪子,掌心匯聚著一團乳白色的氣團,像牛奶一樣潤滑。
「之所以說你的類比不對,是因為管理者不止有三位。如果說他們是初代造物,無法使用信仰之力,而我則是二代造物,擁有這個權限。」
沐言看著氣團在奧杜因掌心不斷匯聚,濃縮成一塊氤氳著白氣的乳白色晶體,就像他吃過的大白兔奶糖一樣。
「所以你用它做了什麼?」沐言問:「以嘉頓為首的元素領主背地裡造反這件事,是你牽頭的嗎?」
奧杜因明顯嗤笑了一聲,揮揮手散開氣團。
「伊卡莉的二代造物靈魂深處都印刻著『服從』與『忠誠』,我雖然在實力上等同於初代造物,但只是等同,本質上比他們權限要低,所以不可能抹除這種印記。而且你能來到赫魯,不也多虧了伊卡莉那個女人嗎,你覺得她是否真如你那個比喻中說的那樣,將這筆無法使用的錢完全下發給員工,然後不多過問?」
沐言想了想,試探著問:「她並沒有這樣做,而是奴役了自己的造物?」
「比那還過分。」奧杜因搖搖頭:「人類的貪婪最多葬送自己的性命,但神明的貪婪,可能葬送整個世界。伊卡莉做的,遠不止奴役。」
「面對新的力量,三位管理者採取了截然不同的做法。
「我的兄長讓那些龍回到了霍加斯的龍窟,從此不再出現在世人面前。
「坎洛什則親自出現在人類面前,告誡他們信仰只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學習與創造才是人類自身最美好的。可惜他失敗了,甚至起到了相反的作用。他的突然現身,不僅沒能使人類從愚昧中走出,反而愈發堅定信念,以至於他收穫了數以千萬的信徒,直到今天,整個牧馬平原的人類和卡德拉高地上的獸人依舊在追尋聖言者的腳步。」
奧杜因譏諷道:「觀察者閣下一度被自己的造物氣得發瘋,發誓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他們面前。但即便如此,人類對他的信仰還是那麼虔誠。而且和他比起來,伊卡莉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她對這種新力量產生了無窮的興趣,在這一點上倒是和她厭惡的法師有些類似。
「為了獲得這種力量,將自己的造物匯集起來,剖開他們的身體,從中尋找信仰之力流淌的路徑,想解開其中奧秘。最早的元素領主,除了你所熟知的那些以外,還有數十個,其中大半都被她這麼折騰死了。你看到的只不過是倖存者而已。
「她的貪婪最終招來了惡果,元素領主的消失讓魔環瀕臨破裂,元素潮汐突然紊亂,激烈動盪的澎湃元素每時每刻都在掀起地震,海嘯,狂風,暴雨,原本安詳寧靜的洛坎有如世界末日一樣,坎洛什預見到的一幕提前到來了,連他自己都沒料到會這麼快。
「於是他不得不打亂自己的計劃,在兩個世界分別提前種下一棵樹,洛坎這棵叫伊莫特魯,赫魯的叫伊格諾斯,兩棵樹的樹根糾纏在一起,聯通兩個世界,以此為通道,他將洛坎所有的澎湃元素都轉移了過去,才解決這場危機。
「於是洛坎只剩下了死寂元素,這個女人沉寂在破裂的魔環上覆蓋了魔網,以此來加強自己對世界的掌控,同時約束坎洛什的造物,讓人類無法接觸到世界的本質。
「但她明顯低估了人類,坎洛什的造物雖然因為來到洛坎而變得弱小,但在艱難的環境中迸發出一種罕見的求生欲,在祈求神的庇佑無果後,他們開始加速繁衍生息,文明逐步升級,很快建立了比赫魯更加複雜的社會結構,也有了第一個傳奇法師的誕生。你或許知道他的名字。」
「我知道?」沐言檢索了一遍記憶,人類歷史上有名的傳奇法師舉不勝舉,即便他也沒有全部記住。
但既然對方說他知道……
「曼加扎?」他試探地問。
奧杜因點點頭。
「他突破魔網的桎梏,成為傳奇法師那天,也是決定了法師們宿命的一天。傳奇法師會在不經意打破兩個世界間的隔閡,然後以身體為橋樑,連接兩個世界。換句話說,他可以『喚醒』周圍沉睡的元素,讓它們恢復活性。
「事實證明,坎洛什做到了,不同於巨龍和元素領主,他的造物擁有無限種可能性。
「但這對伊卡莉而言是個壞消息,因為即便是她也只能掌控死寂元素。但弱小的人類,身為二代造物的他們卻能掌握兩種,所以她不惜打破規則的束縛也要對其出手,將危險扼殺在搖籃里。」
「什麼規則?」
「似乎是對管理者的約束,他們只能掌控自己造物的生死,無權干涉別人。所以在殺了曼加扎以後,作為懲罰,伊卡莉被永久限制在了魔網之上,永遠無法踏足洛坎大陸一步,只有一絲微弱的力量可以透過縫隙,但這也足以捕捉其他晉入傳奇的施法者。這一點直到今天都沒有變過。
「那個女人就像盤踞在蛛網上的碩大母蛛,時刻警惕,防止有人破壞她的網。」
「可……其他兩位——」
「坎洛什已經不在了,他和伊卡莉爆發了一場爭吵,將伊莫特魯遷進了風之蒼穹然後回到了赫魯。」
「那你的兄長,帕圖納克斯呢?」
「那是另外一個故事了,你想聽嗎?」
沐言忙不迭地點頭。
「那個故事沒什麼可信度,我不認為你會相信。」
說著奧杜因摘下兜帽,樣子嚇了沐言一跳。
這張臉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骷髏,骨架上掛著幾片爛肉,瞳孔里是跳動的鬼火,隨著嘴巴的張合灰氣繚繞,牙床上結著灰白色冰碴,散發出腐敗的氣息。
「聽完這個故事,你會對『誰才是吞噬者』有進一步了解。」骷髏臉咧開嘴笑道,沐言從其中讀懂了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