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好久不見VII(1/2)
「……最後他說和你關係密切的我們都會被以不同的方式送到這裡,就像吟遊詩人唱的那樣:
『神秘的法師,機敏的盜賊,堅毅的戰士,
『他們雖來自不同遠方,
『卻在此歡聚一堂,
『傳奇就要書寫,
『看客們千萬要把眼睛擦亮』」
說到這兒,蘇利亞頓了頓,輕笑道:「剛聽完這個故事我都被嚇懵了,後來細想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如果真是那樣,我們不都是那個『木槿神』隨意玩弄的玩具了麼?」
然而沐言卻沒有做出回應,他表情凝重,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你怎麼了?」
蘇利亞發現了異常,替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是我太重了嗎?」
「怎麼會……」沐言這才回過神來,他想了想,還是說:「叫我沐言吧,以後就用這個名字了。」
蘇利亞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問:「那夏穆這個名字呢?」
「他……」
沐言突然沉默了,這份沉默讓蘇利亞有些不安。
尤其是這個「他」一出口,少女心裡咯噔一下。
真相似乎在和埃里克那個天馬行空的假設一點點重合,這個名字代表了一個可以被指代的人,或說靈魂。
「那些都過去了,自從來到赫魯之後,我就是沐言了。」他含糊地解釋道,隨即轉移話題。
「話說你是怎麼來到這個鬼地方的?杉斯先生不是答應要保護你麼?」
「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要用很長一段時間來講。」少女把臉貼在他肩上,剛好瞥見遠處,便抬手指著問:「我們好像快到了,我看見前面的石頭上站著一個和古斯塔沃一樣高的人。」
「那是我的朋友,有機會介紹給你。」沐言也看到烏諾在對自己招手,便笑著解釋道。「還有剛才救下你們的那傢伙,他們都是這兒的原住民。」
原住民?
蘇利亞看著自己微微發光的手,雖然和沐言的皮膚一樣白皙,但二者的區別十分明顯。
「沐言。」她突然喊道。
「嗯?」
「沒,沒什麼,我就練習一下。」
沐言笑笑,繼續往前走。
然而下一秒,蘇利亞的一句話就讓他止住了腳步。
「埃里克的劇本E,是真的嗎?」
他頓時愣在原地。
伴隨著這個問題,「木槿神」三個字像揮之不去的陰霾在心頭盤旋。
沐言莫名想起埃里克變成的那朵食人花,張開血盆大嘴,留著涎水,仿佛要吞噬自己,就像這個可怖的謎團。
他從未總結過自己來到洛坎世界以後的種種經歷,因為那太離奇,而且一樁樁事情來的太突然,讓他措手不及,只能不斷解決麻煩,同時迎來下一個麻煩。
我們常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那是因為人的第一視角太過狹隘而且帶有偏見。但第三視角不同,那又被稱作上帝視角。
站在那樣高度理性和客觀的角度來看,仿佛背後真的有一股無法捉摸的力量在推動他沿著一條規定好的路線前進。
幕後人讓他降臨在白岩礦場,撞破了扎伊克斯的計劃,讓他為了活命不得不踏上前往夜色鎮的旅途。
接著又讓他接觸那本《清白的太陽》,了解到埃里克的身份,從而引導他順利取得金蘋果,成為一名法師,或者說成為了一名完整的玩家。
再然後,作為一名玩家,他需要大量經驗來提升等級——如果他只是一名學者,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於是,前往伊莫特魯成了最明智的選擇。如果不是中途被夏穆打斷,那他的下一站會是靜謐湖——那是信仰之爭爆發的地方,也是下一幕華麗劇集上演的舞台,就像一枚磁鐵,深深吸引著每一位玩家。
但他也毫無疑問會見到伊蘇和拉爾。
換做以前的他會認為這是一次瞻仰神跡和朝聖之旅,但現在呢?在清楚了伊卡莉和她的元素僕從們都是怎樣的存在以後,在清楚了她對傳奇法師的迫害以後,這件事會造成怎樣的結局顯而易見。
他會成為下一個蘭斯洛,被舊神迫害,還是成為下一個阿爾忒斯,成為伊蘇的奴僕?
如果不是這齣戲在風之蒼穹戛然而止,那自己現在會在何處?那個幕後人會操縱自己做什麼?他是誰?他的目的是什麼?
會是彌婭麼?
不,絕對不會,她完全沒必要這麼做。
那會是誰呢?
……
「你和我不一樣。」蘇利亞摸著他的頭髮說:「和阿瑪瑟他們也不一樣。他們經歷過一次死亡,是靈魂狀態,不完整。雖然我沒有,但也同樣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少女把發著微光的手伸到他面前,沐言很清楚那是來自洛坎的靈魂未被「中和」造成的,當初他降臨在幽魂山谷時經歷過這一步,然後才重塑的身體。如果換成其他靈魂,那會由篾潮人來進行,順便植入他們的烙印。
「你的臉也變了。」蘇利亞說:「所以他說的是真的嗎?我們真的都是別人操縱的玩具嗎?」
少女的聲音略微在顫抖,沐言察覺的到那種恐懼。
每一個智慧物種在發現自己過於渺小時會自然產生的恐懼,就像人在面對浩瀚無垠的宇宙時產生的無力感一樣,沒有人可以避免。
沐言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恐懼這種東西,他經歷的太多了,尤其是剛來到赫魯的那段時間,每個夜晚都伴隨著一場噩夢,大到世界毀滅,小到身死殞命,幾乎最壞的結局都上演過一遍了。
所以他很清楚這時候該做什麼,尤其是當恐懼的人不止他一個時。
「別害怕,蘇利亞。」他輕聲道:「不管即將面對什麼,我都會陪伴在你身邊。我們是夥伴不是麼?」
「嗯。」
少女將頭靠在他的肩上答應道。
沐言感覺雖然背上沉甸甸的,但心裡卻很充實。
……
另一邊。
「【精靈語】你是格雷澤?」
不知出於什麼目的,阿瑪瑟用的精靈語。
或許是他不願讓埃里克聽到這些故事,又或是有些忍耐了不知多久的話憋在心裡,必須用這樣的方式呈現出來才能打開心結。
「我們似乎沒有見過面,阿瑪瑟先生。」老人同樣用精靈語回答道。
雖然沐言在敘述這件事時刻意隱去了阿瑪瑟因為他的緣故對人類充滿了偏見,但老人清楚眼前的精靈是什麼狀態。
從他握緊的拳頭和毫不客氣的問題上就可見一斑。
除了足以使人喪失理智的憤怒之外,沒什麼能讓把禮儀印在骨子裡的精靈開口就這樣無禮,起碼他應該說「閣下」。
埃里克雖然會一些精靈語,但也停留在詞彙和短語階段,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看得出兩人複雜的關係。
但也僅此而已,就像你的外國人朋友和另一個外國人攀談在一起,你除了傻笑還是傻笑。
精靈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克制憤怒。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麼,格雷澤先生。」
理智重新回到了他的大腦,但拳頭還未鬆開。
「新月468年(信仰歷710年),你在哪兒?」
說完,他死死盯著格雷澤的眼睛。
老人嘆了口氣。
「在赫魯,做篾潮人的管家。」
「你確定?」
「孩子,我來到赫魯已經兩百多年了。」格雷澤笑的有些淒涼。「這一點你可以向小穆取證。」
「兩百多年?那新月306年(信仰歷548年)你就已經在赫魯了?」
「準確說是泡在那條河裡。」老人指了指冥河方向。「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麼上來的,但看你這副樣子應該也在那兒呆過。」
精靈沉默了,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但他有些不甘。
憤怒和怨恨的消散是個長久的過程,在那之前需要有一個寄託物。
「其實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老人突然開口。
「問吧。」
「你和小穆是朋友對嗎?」
阿瑪瑟遲疑了一瞬,搖搖頭。
「暫時還不是。」
「那就好。」格雷澤似乎鬆了口氣。「有件事我追問了他許久,他都沒告訴我,既然你不是他的朋友,應該不會像他一樣。」
老人頓了頓,補充說:「他說洛坎那個我離開銀月城前留了一封信給艾瑟拉(依德麗爾的母親),那封信上寫了什麼?」
「他……他為什麼不告訴你?」
「他說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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