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三章:什麼叫意料之外(1/2)
要說良苦用心,朱常洛是沒有的,但是他在皇極殿上的一番作為,也很顯然並不是簡簡單單的要為錦衣衛正名那麼簡單的。
應該說,在這樣一個嚴肅的政治場合當中,皇帝的一舉一動都必然是飽含深意的,這是一種政治信號,而且是很明顯的政治信號,其所表達的含義,就是錦衣衛即將成為皇帝的新寵,再度登上大明的政治舞台。
從這一點上來說,內閣的那些大臣們所擔心的並沒有錯。
但是朱常洛的用心,顯然並不止於此,正如李廷機所猜測的那樣,這一次在皇極殿褒揚錦衣衛的行為是朱常洛故意為之,他是下了決心要重用錦衣衛,別說是李廷機來勸,就算是王錫爵來勸,他也不會改變主意的。
而很顯然的是,那些大臣們只猜到了他要重用錦衣衛,而沒有想過,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重用錦衣衛,更沒有想過,他到底要用錦衣衛來幹什麼?
朱常洛原本以為,除了老首輔之外,沒有人能夠猜到他的心思,但是現在看來,卻是未必,李廷機想要力爭上遊,倒不是錯,但是前提是他要有這個本事。
若是連自己這次的心思都參不透,也就別提擔起老首輔留下的擔子了,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配合自己平衡朝政的大臣,若是連自己這麼明顯的暗示都還猜不出來,也就莫談能夠配合自己產生默契了。
「這……」
李廷機微微有些沉默,追隨當今多年,他自然清楚,天子露出這副表情的時候,代表他已經起了考校之心,而理所當然的,自己心裡的那些小心思也肯定沒有瞞過天子,當然,他一開始也沒有打算瞞著。
不過如今他面臨的,卻也是一個難題!
應該說,對於天子的心思,李廷機還是能夠把握到一部分的,他這麼多年來在朝堂上不是白白混跡的,但是這話該怎麼說,又該說到何種程度,卻是值得好好斟酌的。
天子不需要一個領會不了他意思的大臣,但是同時,李廷機也清楚,天子更不願意讓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臣下所知。
這似乎是一個悖論,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如果他表現的對天子的心思瞭若指掌,那麼反而會引禍上身,但是如果他閉口不言,卻無疑會在天子心中大大失分,這其中的度,恰恰是最難以拿捏的。
不過天子駕前,自然也沒有太多的時間給李廷機來猶豫,稍一沉吟,李閣老便開口道。
「啟稟陛下,依臣拙見,陛下此時重用錦衣衛,乃是和元輔離開朝堂有關!」
「說下去!」
朱常洛心中有些訝然,不過面色上卻一片平靜,開口道。
只是越是這種平靜,越讓李廷機清楚,自己並沒有猜錯,因為以天子的性情和他對老首輔的敬重,如果自己猜錯的話,天子定然會斷然否認。
如今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其實已經是一種信號了。
「陛下恕臣無狀,不過臣當初見陛下時,陛下尚是少年之身,屈尊登門蒞臨臣舍,與臣詳談國論,臣雖不敏,然當時謫居金陵,卻也頗有幾分恃才自傲,當時陛下一席之論,卻令臣甚為震撼,彼時陛下雖則一介親王之身,然談吐非凡,心懷天下,雄心壯志,囊括宇內,臣故入王府而效之!至今想來,尤幸當初得見陛下!」
見得自己的猜測沒錯,李廷機的心中鬆了大半口氣,卻是沒有繼續談論朝事,反而是憶起了當初初見時的場景。
朱常洛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半開玩笑道。
「先生謬讚了,那時朕尚年輕,言談詞論頗有狂放無妄之處,行事亦頗為莽撞,先生入王府為師教授於朕,是朕之幸事才對,不過先生提起此事,總不會是單單是想和朕談起舊時情義吧?」
「陛下明鑑,臣早便知陛下乃是人君之像,眾望所歸,心懷遠大,故而追隨!而陛下登基之後,亦不曾辜負先皇與萬民之期望,廢礦稅,整朝局,定邊境,善科舉,揚我大明國威,陛下功績赫赫,足可當一時之望,此乃萬民幸事!依臣愚見,正是因為陛下如此英明神武,老首輔方能卸下重擔,放心逍遙于田畝之中……」
李廷機的臉色緩緩變得鄭重起來,開口道。
「然則我大明邊境雖定,內憂卻存,自先皇時起,朝中黨爭劇烈,諸方割據,仕宦之輩不以政事而論高下,常以黨派而論升降,諸黨傾軋,官官相護,互為羽翼,方才有官場污濁,貪污舞弊之行,陛下雷厲風行,肅清官場,清繳官吏家產銀兩,雖令官場為一時之清,然終不為治本之策!臣觀以政局,大膽猜測,以陛下之智,定不至於無視此狀,故此方有今日之事!」
不得不說,李閣老的一番話卻是讓朱常洛有些震驚。
看來他往日裡,倒真是小瞧了這位老師了,他固然在心胸上有些狹隘,但是拋卻這一點不提,李廷機當初能夠被自己那位父皇選入內閣輔佐自己,倒真不是吃乾飯的,這番話看似前言不搭後語,但是卻恰恰切中了正題!
不過心中雖是有些讚賞,但是朱常洛的面上卻是輕笑不已,一副訝然的樣子,道。
「先生的意思是,朕要用錦衣衛來肅清朝局?可是這怎麼又和元輔離去扯上關係了呢?」
「陛下明鑑,錦衣衛所設之初,便為監察天下,督行百官所設,只是自太祖之後,廠衛權勢愈大,橫行京師,常有膽大妄為者,蒙蔽天子,欺壓朝臣,我大明曆代先皇有鑑於此,方才收攏錦衣衛之權勢,令其不可胡亂干涉朝政,而督行百官之事,多倚重於言官科道!」
李廷機仍舊是一臉嚴肅,眉頭亦是微微皺了起來,道。
「然如今朝局污濁,百官結黨,科道言官亦各有所用,難秉持公心所為,彈劾官員,常非為朝廷社稷,而為政局爭鬥,如此局勢,陛下若想肅清朝局,根治黨政,唯有以雷霆之勢,而錦衣衛」
話至此處,李廷機罕見的有些猶豫,因為說到這個程度,已經算是很深了,再說下去,天子會是什麼反應,就不是李廷機所能夠預測的了。
或許天子會因為他表現出的出色的政治能力而重用於他,但是也同樣有可能向自己先前的顧慮一樣,因為自己過於通透的摸清了天子的心思,而遭到忌憚。
雖說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但是伴君如伴虎,事關自己的身家性命,容不得李廷機不慎重……
說,還是不說?
只是短短的猶豫了片刻,李廷機便下了決斷!
說!
不僅要說,而且要說的徹徹底底,一絲想法都不藏私。
這不是他一時衝動,而是經歷了慎重的思考得出的結論,就在這短短的一刻時間,李廷機迅速的回憶了一下自今上登基以來所表現出來的性格。
或者說,今上想要讓群臣看到的性格,那就是,他最恨臣下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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