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家中有事知問誰(2/2)
人丁稀薄的索倫諸部就更沒放在車根的眼裡了。
如今能壓住車根的只有更南邊的喀爾喀三部,不過他們之間本來就是親戚,都是黃金家族的後代,肯定不會為了區區一個異族小部大動干戈,何況尼堪就是想見車臣汗、土謝圖汗部、扎薩克圖汗也沒有門路。
還有一條路,就是大舉東遷,投靠已經取得東北之地的建州女真,不過不要說此去遼東路途遙遠,就是路上遇到的各個蒙古部落也能一口將小小的烏扎部吞了。
西去投靠根特木爾?
不靠譜,此去赤塔,要不是沿著石勒喀河、因果達河西去,路上一定會越過茂明安部的部落,或者穿過茫茫叢林直接去赤塔,倒是有一條水旱路可抵達那裡,不過沿途有大量的布里亞特、艾文基部落,這些可都是比索倫諸部更為兇殘的存在,自己能否平安抵達赤塔還是一個問題。
就算平安抵達赤塔,以根特木爾那小心謹慎的作風,或許早已經與車根聯合起來了,對他來說,損失一個烏扎部是小事,與車根結怨卻是大事,他阿拉爾部本部也就五百餘戶,加上同源的杜拉爾、多爾托爾,也不過境內千戶,雖然中間還隔著達斡爾人,若是車根有心的話還是能輕易滅了他。
怎麼辦?
尼堪一下有些心灰意冷,他若是就是這個時代的人,肯定會毫不猶豫將布耶楚克送出去的,不過他卻有著來自後世的靈魂。
他決定出去一趟,無論如何,也要將尼布楚一帶剩下四個部落布拉姆部、瑪爾吉部、奧拉部、墨爾迪勒部的皮子先收上來,以往尼布楚一帶索倫部落的皮子也是由烏扎部統一收取的。
或許在收皮子時能得到各部哈拉達更好的建議。
說動就動,尼布楚草原才幾千平方公里,自己再遲緩一點,車根滅族的大軍就會打上來了!
他帶著自己前不久參加過與北山野人戰鬥的十幾個少年出發了,原本有最出色的十八人,戰鬥中死了一個,尼堪便將阿林阿也編在裡面,每人都是一人雙騎,除了自己騎乘以外,多餘的馬匹自然是為了馱載皮子。
這十八人,每人都有尼堪親自用「包鋼法」打制的刀身略微彎曲的騎刀一把、雙手橫刀一柄,騎刀約莫三斤重、三尺長,帶有護手,採取包鋼、木炭燒制的技藝,質量與橫刀差不多。
作為使馬部的索倫人,人人會製作弓箭,會騎射,尼堪也給自己製作了一把約莫七鬥力的騎弓,到如今也算是弓馬嫻熟。
死去那少年的兵器給了阿林阿,一行十九人向著大草原東邊走去。
十九位少年,十九騎,都騎著有著厚厚皮毛的蒙古馬,看似很拉風,不過後世在呼倫貝爾大草原上當騎兵的尼堪卻知道這十八位的戰力堪憂。
草原上,無論是索倫人、達斡爾人、布里亞特人、茂明安人,只要過了十八歲,每一個人的戰力都比他們這平均年齡只有十五歲的少年強——沒辦法,終究還是沒有長大。
不過尼堪卻一直帶著這些少年,除了好管理以外,培養一個「合適」的班底也是應有之意,否則,就算在烏扎部這樣一個小小的部落,想要一個成年人對一個小孩子「肅然起敬」是不可能的。
小孩子就不一樣了,尼堪有著遠遠超過他這幅身體的心理年齡(他後世已經做到了騎兵連的連長),一身武藝也不在話下,又會一手驚艷的鐵匠活計,自然受到了族裡少男少女的崇拜。
就在今年,尼堪對十八騎進行了訓練,無非是每天騎射多少下,劈刺多少下,加上紀律訓練,對付車根的騎兵雖力有未逮,不過在同齡人中卻是出類拔萃的存在。
作為索倫人的部落,烏扎部里也不是全部都是烏扎氏的,也收留了一些其他部落的人,那些人被本部落拋棄的原因很多,不一而足。
尼布楚索倫人的語言與女真人比較接近,又夾雜了不少蒙古語,實際上以呼倫貝爾為中心的東北一帶的人基本上都會女真語和蒙古語,這也是當地東胡一系的匈奴-鮮卑-契丹-蒙古與女真一系的肅慎-靺鞨-女真-滿洲交替發展,相互影響的結果。
草原上,就算再小的部落也會聚集在水源附近,尼布楚五部索倫中,烏扎部靠著尼布楚河,瑪爾吉部靠著西邊的奧亞河,布拉姆部靠著東邊的庫恩奇河,而奧拉部、墨爾迪勒部卻在大草原的最東段的石勒喀河北岸,石勒喀河從這裡開始就要穿越約莫五百里的密林匯入黑龍江。
尼堪打算繞著大草原轉一圈,先到東邊的布拉姆、奧拉、墨爾迪勒,再橫穿過大草原來到瑪爾吉部所在的奧亞河,最後回到烏扎部。
布拉姆、瑪爾吉都源出於烏扎部,三部之間或多或少有些親戚關係,尼堪準備先去離烏扎部最近的布拉姆部。
由於剛剛下過一場大雪,尼布楚大草原上一片白茫茫的,北邊不遠處倒是密布著各種樹林,白樺、雪松、冷杉鱗次櫛比,密密匝匝,點綴在大地上煞是好看。
草原上也不光是荒草灌木,每隔一段距離也有一些樹木,多是稀稀拉拉的白樺,索倫諸部各部之間的聯絡道路便是利用這些白樺林,這也是這些白樺僥倖存活下來的原因。
彤雲、白雪,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大草原,尼堪心事重重地騎在馬上,那幫小子還不知曉供貂變卦的事情,一個個興高采烈地,行進中嘻嘻哈哈、吵吵鬧鬧,倒是異常快活。
與其他人不一樣,剛剛加入到烏扎部的阿林阿卻是寸步不離尼堪左右,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
去布拉姆部的路程剛剛走了一半,前面的白樺林密了起來,那是索倫諸部故意在草原上留下來的,林子裡有索倫人特有的「倉庫」。
所謂倉庫,便是在幾棵高大的白樺樹上架設的木屋,木屋裡有一應吃喝用度之物,為在草原上迷路的人提供幫助,尼堪見到了便準備在此地稍事歇息一下。
還未下馬,前面傳來一陣馬蹄聲,接著不遠處大團的雪花揚了起來。
「戒備!」
尼堪打了個唿哨,十八騎一反剛才的嬉鬧,趕緊或揚起馬刀,或張弓搭箭,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草原上雖然沒有什麼大敵,不過零星的馬賊還是有的,多是被各部逐出門牆的「浪子」,其中尤以林中野人居多,不過他們的人數不多,多的只有十幾騎,多半是五六騎,兩三騎也是有,搶劫過往的行人以及落單的牧民。
不過想要打劫尼堪他們這一支十八騎的隊伍卻是有些托大了。
等來騎走近了,尼堪卻將騎刀收到了刀鞘里。
當先一騎的騎士約莫三十多歲,面目黝黑,不是布拉姆的薩哈連是誰?薩哈連見了尼堪一行大喜,隨即又是愁容滿面。
「安部」
「尼堪」
安部是姨父的意思,尼堪見薩哈連急匆匆地往西走,不由有些奇怪。
「尼堪,幸好在這裡遇到你了,快跟我走吧,哈爾額敦快不行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