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少年行(三)戈仲文(2/2)
戈仲文一人能夠扶著母親跋涉到此處,除了家人的捨身護衛外,還有一個緣故。
他母子兩人都病了,還都明顯是得了那種疫症,前兩日,兩人高燒不止,路人見了都唯恐避之不及,誰還敢靠近他們?
或許是戈家捨棄其他九十多人護持剩下的這兩人的精神感動了上蒼,兩人熬過大燒之後竟然好了。
這也是兩人還能趕到大姑夾河的原因,否則身上的衣服早就被他人扒走,被匆匆趕來的登萊小吏記上「某月某日某處,再添餓殍兩具,埋之」便煙消雲散了。
戈仲文的母親也是河間大戶人家的女兒,經過此事後就認為是戈家的列祖列宗在保護他們,故此一路上不停地祈禱,希望祖宗繼續護佑他們趕到福山縣芝罘島——那個傳說中有房住,有衣穿,糧食管夠的地方。
戈仲文陡然聽到這聲音也是嚇了一跳,待他清醒過來,看清眼前這些人的面目時,這心裡頓時有些絕望了。
這些人雖然也是憔悴不堪,不過人人身上都穿著衣服,這還不算,大多都是二三十歲的青壯,鬍子拉碴的,更增添了他們的威勢,何況,這些人的身邊都放著一把武器。
有單刀、長刀、弓箭,還有長矛。
牙山匪!
這些人確實是附近牙山匪的一部分,如此的光景連土匪也很難過,連他們也不得不下山了。
這些人是今天一早下山了,中午還沒開張,眾人也是饑渴難耐,這時戈仲文母子過來了。
兩人的衣衫雖然破爛,看布料一看就是上好的棉料製作的,多半是大戶人家,沒準身上還藏著銀錢和食物。
何況,那小子的腰間還插著一把小刀,刀身明晃晃的,一看就是一把好刀!
天可憐見,這把小刀才是戈仲文最終能走到此地的主要倚仗,路上不知有多少人想打他母子的主意,都被他像瘋狗一樣揮舞著小刀嚇走了。
「作……甚」
戈仲文也有些害怕,這些人一看就不是逃難的人,自己這把小刀估計也不管用,饒是如此,他還是將小刀拔了出來,在空中揮動著。
那些人看著他,嘴角都帶著戲謔,半晌,一條瘦高的大漢站了起來,他瞅准機會一把抓住了戈仲文揮動著小刀的那條胳膊,戈仲文一下便無法無法動彈了。
「你等……作甚,我可是染病之人!」
一聽「染病之人」,那人像觸電一樣倏地放開了他。
不過他很快就醒悟過來,「敢騙你大爺,活膩味啦」
說著手中的單刀猛地向戈仲文看過來!
「呼」,一個人影飛快地閃到戈仲文面前,那人的單刀正好砍在這人的身上。
「母親!」
最後一個「捨身護衛者」永久地離開了他,戈仲文不禁撲在母親身上大聲嚎哭起來。
不過那人卻並不準備給他這個機會,手中的單刀又揮了起來。
「讓我來!」
說話的是另一個枯瘦的漢子,他人全身上下骨節都異常粗大,估計以前也是一個粗壯之人,他手裡杵著一柄長刀,長刀還是倭刀的模樣,他將刀擱在戈仲文的脖子上試了試,很快就揮向天空你,緊接著用力向下一揮!
「咻……」
千鈞一髮之時,遠處傳來了一陣呼嘯的聲音,那枯瘦漢子手中的長刀在抵近戈仲文的那一剎那突然頓住了。
一支凌厲的重箭射中了他,從背部穿過,從胸前露了出來!
不多時,一大陣馬匹的「噠噠」聲傳了過來,坐在山腳下的土匪見狀趕緊站起來,不過他們再快也沒有騎馬的快。
「咻咻咻……」
箭只不斷射來,沒多久,十幾個土匪全部被射到在山腳下——話說這也是因為這些土匪這幾日也是沒有吃飽,也沒有多少精力逃跑的緣故,否則不可能一個不剩的全部死在此地。
戈仲文繼續伏在母親身上大聲痛苦,半晌只見一人走了過來,「別嚎了,若是想去芝罘島的,就趕緊走吧,去晚了就要關門了」
戈仲文聞言站了起來,只見有三個騎兵,裝束與大明的官軍不太一樣,神情也是正常得很,渾沒有缺吃少喝的憔悴模樣。
「軍爺,你們是……」
「瀚海國阿斯蘭大汗麾下,我叫達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