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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南匈奴之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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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德璟罕見地向皇帝跪下了,連皇帝也異常詫異。

「如今大河以北之地由於蝗災、旱災、兵匪連接,已經是赤地千里、民不聊生了,靠近邊境之地的百姓,不是逃亡南邊,便是偷越關牆投奔尼堪」

「宣大一帶,除了些許兵丁、軍戶,已經……已經沒有農戶了,既然如此,還不如劃出一塊地方接納這三十六部!」

「不可!」

陳二陽大哭著也跪下了,「陛下,諸胡亂華殷鑑不遠,千萬要三思!」

「陛下!」,蔣德璟也哭道:「呼韓邪、醢落屍逐鞮、呼廚泉也是南遷,為何不反?實乃漢宣、光武、魏武都是一代雄主,彼等不敢不服也,陛下英明神武,蘇布地與這三人相比,無論丁口、戰力,相差遠矣」

「大同附近,原本就是連綿的草場,不如將彼等遷往,有大同總兵壓制,料想彼等翻不起大的波瀾」

「何況」

他說到這裡時,皇帝面上竟然有了些潮紅,興許是剛才蔣德璟將他比作漢宣帝、光武帝、魏武帝讓他有些激動,也許是對他接下來的陳詞感興趣,身子禁不住向前傾了少許。

一旁的司禮監大太監,提督九門、錦衣衛、東廠的王德化趕緊扶住了他,被他一把甩開了。

「等蘇布地進入大同後,朝廷可效仿魏武,任其貴酋為官,拘其子弟於京師,或入翰林院,或入大漢將軍,收其精壯,編入宣大騎兵,由一精明強悍之人統領南下平叛,將虎大威、黃得功之一換回,其南下之後糧草、薪餉受制於我,必不能反,何況南方之地彼等不熟悉,就算要反亦不可得……」

「不可!」

鄭二陽大哭道:「陛下,三思啊,就算侍郎之言略有可取之處,君不見侯景之亂呼?」

這時陳新甲出列了,他倒是沒有跪下,雙手抱著笏板深施一禮。

「陛下,微臣贊同蔣侍郎之言,不過這接納之地尚要仔細思量……」

「不,微臣堅持大同」

蔣德璟繼續說道:「大同之西,越過一條大河便是原來的靼奴鄂爾多斯部落,如今屬於……咳咳,尼堪麾下,前不久瓦剌興兵來襲,與尼堪大戰一場,敗退之時裹挾了大量的鄂爾多斯牧民西去」

「因此那裡雖然地域廣闊,卻是人丁稀少」

「一到冬季,蘇布地見到那裡的情形,豈有不覬覦的,如此就會與鄂爾多斯部落起衝突,無論哪一方占優對大明都有好處,若是鄂爾多斯部落占優,蘇布地勢必更加依賴大明」

「若是蘇布地占優,多半會將牧民遷往那處,陛下,按照陳啟新的說法,鄂爾多斯一帶,尼堪根本沒有細細打理,尚屬於他的羈縻地,此時,由於蘇布地的精壯尚在大明軍中,其家眷多半不會隨其遷走」

「如此一來」,只見皇帝興奮地站了起來,「喀喇沁便一分為二,留在大同境內的牧戶便成了大明之牧戶,唯有盡心效忠大明一途!」

他在高台上走了起來,半晌才轉過來,看了一下尚未發言,正準備「總結」發言的薛國觀以及今年的殿試狀元,躍躍欲試的翰林院編修魏藻德,將心中的話暫時忍下了。

「薛部堂,你的意見呢?」

薛國觀看了一下周圍,當他的目光偶然掃到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王德化時趕緊避開了,前不久雙方因為一場辯論可是結下了不小的梁子,而此時「閹豎」又與陳新甲交好。

而陳新甲剛才雖然同意蔣德璟的建議,不過卻有將接納蘇布地的地方改往他處的意思。

「陛下,狀元郎初列朝堂,肯定有驚人高論,還是讓他先說吧」

魏藻德心裡暗罵,他可是初登大雅之堂,以翰林院編修之微末身份能獲准登堂議事,無疑有皇帝提攜的意思,可他確實沒有想好如何應答。

不過既然首輔大人點到了,自己也不能示弱,雖然他今年已經三十六歲,早已不是「初生牛犢」了,但「狀元」身份帶來的光環以及眾人期盼的「方剛的血氣」還是不能丟掉了。

「陛下,學生以為,自古以來漢胡不兩立,胡人狼子野心,勢弱時便搖尾乞憐,勢大時又暴起傷人,學生還是同意鄭總憲的看法,胡人,引進來容易,進來後驅之不易啊」

「好了」,皇帝聽了揮揮手讓他退下了,原本還以為他有什麼高見,沒想到還是陳詞濫調。

等魏藻德漲紅著臉退下了,薛國觀振振衣袖走到了最前面。

「陛下,諸位大臣所言皆有道理,以微臣來看,蔣侍郎所言更是言之鑿鑿」

他是首輔,更兼著禮部、戶部兩部尚書,蔣德璟是他的下屬,雖然平時也不大對付,不過此時為了對付已經與執掌錦衣衛、東廠的王德化關係密切的陳新甲,怎麼也要站到蔣德璟這一邊。

「蔣侍郎之前與學生有過溝通,學生深以為言」

其實蔣德璟雖然出自禮部,不過一向卻與薛國觀意見相左,什麼「之前溝通」更是沒有的事,跪在地上的蔣德璟聽了不由眉頭一皺,不過如今堂堂首輔大人同意他的建議,也是一大助力。

「陛下,確實如此」

蔣德璟有些言不由衷,不過為了將自己的全盤籌劃付諸實施,他也不得不違心地說道。

……

幾日後,由於王德化的告密,薛國觀下台了,周延儒上台了,蔣德璟也升任吏部尚書。

跑回來匯報的陳啟新一開始被關入大獄,很快又被放了出來,被安排到京營副將周遇吉那裡去做監軍,而周遇吉,被認為是目前唯一可能壓制三十六部的大將,也是將來擔任「胡騎」指揮使的不二人選。

薛國觀下台,不過是崇禎年間走馬燈般官員更換的一個小插曲罷了,但由於對朵顏三十六家的接納,不啻於在已經沉寂於許久的京畿投下了一塊大石,一時間,督察院、各級官員紛紛上書,有同意的,有極力反對的,反正是鬧得不可開交。

與歷史上不同,陳新甲與滿清秘密「議和」的事雖然被揭發了,不過由於瀚海國這個新崛起的勢力在,加上接納蘇布地的事,這事竟悄悄揭過了,陳新甲並沒有被皇帝以「裡通外國」的名義處死,依舊待在他兵部尚書的位子上。

但無論如何,朵顏三十六家的內遷,已經將歷史攪得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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