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4 第十三章 黃喉樹懶之死(第四十節)(1/2)
「你以為神是什麼?全知全能麼?諸天萬界神祇千千萬,或許只有傳說中位於頂點的那位才有這個本事。時間不逆,不知道的事情便是不知道。
如果你像另一支團隊的團長一樣自以為通曉了一切,大可以把自己的判斷和證據羅列出來。否則的話,就像他所指控的,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你的嫌疑也並不能被排除。
現在,該把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來了。音樂家小姐,你該不會想要顧左右而言他就能把事情糊弄過去,或者妄想我真的會告訴你什麼進化的秘辛吧?」
藍馬羚都這樣指責了,曲芸也只得收回自己旺盛的求知慾,聳聳肩膀。
這還真不能怪雲裳仙子們少見多怪把話題帶歪,畢竟誰也沒多少機會與活著的神祇交談。就連動物王國土生土長的滿朝貴胄,除了活成妖精的三朝元老龜丞相外大多數也是第一次得見這位它們世界的神祇。
藍馬羚十分滿意,拿起空靈的腔調:「那麼,依據王國的傳統,有請兩位繼承人,以及兩位異界賢者的團長隨我去見國王遺體。基於我們的傳統,我們將由此選定擔任下一任國王的繼承人。」
伊犁鼠兔公主突然插話:「音樂家小姐將全權代表我的立場發言。我會留在王座大廳等待結果,或者必要時的傳訊。」
儘管雙眼通紅,但鼠兔公主此刻的聲音十分沉穩而平靜。她所說的一切當然都是早前就和曲芸商議好的。許多朝臣投來詫異的目光,這樣的表現它們以往可從未在公主身上見到過。
「你確定放棄自己的權力嗎?」藍馬羚平靜地問道,像是在主持什麼神聖的儀式。
「我確定放棄親口為自己辯論的權力,並相信自己的代言人將證實我才是唯一應當繼承王位的王儲。
依照我們的傳統,委託異界賢者全權代理本就是繼承人的權力。」鼠兔公主滴水不漏。說罷十分得體地拎起裙擺行禮,在藍蛇女僕的攙扶下退到大廳一角。
此話一出,又是一片低聲議論。在王國群臣眼中,多年以來一直以為袋獾王子會繼承王位將會成為板上釘釘的事實,她們都是第一次聽到鼠兔公主親口表明爭奪王位的遺願。
「確實如此。」藍馬羚沒有再多說什麼,領著袋獾王子,曲芸和老闆三人登上了王座後面的旋梯。
登上旋梯後,他們來到了國王臥室外面先前尹熙頤戰鬥過的房間。藍馬羚最後確認道:
「你們各自都主張自己一方應當繼承王位,沒有人要退出對吧?那麼,你們分辨主張是袋獾王子和伊犁鼠兔公主殺死了前任的黃喉樹懶國王,對嗎?」
「不,我說過了,是雲裳仙府那幫人做的!」到了此刻,老闆一點也不顧忌給袋獾王子拆台,他必須要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兩天的時間裡他也有詳細了解過動物王國的繼位傳統。異界賢者可以提出自己的主張,而無論他們的說法最後被證實還是證偽,都不會因此受到懲罰。
所以此時此刻,即便自己布置的計謀完全沒有得逞,趕鴨子上架他也得把髒水扣在曲芸她們頭上。
這樣的嘗試對他而言幾乎是無本萬利,失敗了無非是沒有遊戲通關獎勵而已。在一位神祇面前音樂家又不可能殺了他,最後倒霉的是那頭討厭的袋獾,與他無關。
可一旦成功了,自己回到表世界那就是天大的功勞。就連自家主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萬一被他辦成了,從此平步青雲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見藍馬羚空洞的目光望向自己,曲芸聳聳肩道:「鼠兔公主並沒有詳細告訴依子她做了什麼,她對依子的分析判斷能力完全信任,這樣不是很有趣麼?」
無論最後給出怎樣的分析,她也並不擔心時候再有人去找鼠兔公主核實自己的說辭。因為按照動物王國的傳統一旦繼承人確定下來,即便理由與事實不符也沒有任何人可以推翻,而成為女王的鼠兔公主更沒有義務去回答任何質疑。
熟悉表世界辦案套路的人可能會對動物王國的古怪習俗表示極大的不解。其實只要明白它們的目的是選定繼承人而非找出真兇就應該可以理解了。這兩件事有什麼區別麼?有時候確實是這樣。
一位有手段讓所有人相信別人做的事情出自自己之手的王,要遠遠好過憑藉優秀的刺殺技術完成工作後,卻無力從別人手中保住自己勞動果實的王不是麼?動物王國信奉弱肉強食,但王需要的「強」,顯然不僅僅是一人敵的問題。
因此,他們並不需要被分開問詢,也不需要在陳述時避開對現場的觀察以避免謊言。
「是啊,」袋獾王子齜牙咧嘴地拉動身上的繃帶,以防止自己的血污弄髒現場,有樣學樣地說道:「不把線索和證據都找出來,即便我們提出什麼主張也毫無意義不是麼?」
很顯然,這兩位能沉得住氣的和先前那急於表態的老闆完全不在一個級數。從袋獾王子模稜兩可的回答中,曲芸更是覺察出恐怕這頭獾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樣的話,就真的有意思了……
當然,她也不敢肯定,因為以這頭獾的性格是極有可能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坑她取樂的。
這間算是國王書房的房間此時燈火通明。事實上現場確實有斑斑污跡,卻沒有血跡,而只是一坨坨果凍般的古怪碎塊。
在場四人中,明顯曲芸對此處的種種跡象興趣最小。她目不斜視徑直朝著國王臥室走去,其他人也只好趕忙跟上。所有人都在擔心她會做什麼手腳,尤其是在袋獾王子剛剛被坑在魔法平台無法離開之後。
臥室大門敞開,黃喉樹懶大王身著睡衣,安詳地靠坐在床上。周身沒有傷口,宛若熟睡。事實上樹懶這種生物一天中大多數時候都是這副尊容,真不知道是誰這麼短時間內就判斷出國王駕崩的。
只是它的胸口上撒著一灘水,酒氣撲鼻,大概可以判斷液體的成分。而石板地面上還有一個打碎的酒瓶,從角度來看是國王中毒脫力後從手中滾落的。果酒的氣味從地板上揮發到幾近乾涸的水漬中散發出來。
見到國王的死狀,袋獾王子心中一定,露出陰險的笑容:「聽聞你們雙方前日在王座大殿前爭執,音樂家小姐有意護下福大命大的兩位襲擊者,可有此事?」
「是。」提及藍楓,曲芸略微收斂了笑容。
「根據老闆先生的證詞,當日在遠處使用暗器攻擊的那個沒有露面的人,就是樓下被擒獲的藍楓小姐。根據她的所作所為,老闆先生抓到了她並將她暫時拘禁在我那裡。而她在今晚在我們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袋獾王子不緊不慢地緩緩道來,給所有人留出充分的思考時間:
「此時她卻被祭祀大人拘禁,想必是出現在不當出現的時間地點,我猜的沒錯吧?」
聽聞此言,藍馬羚面無表情地轉向曲芸:「那個叫做藍楓的女人,是你們這邊的人?」
儘管這裡有著明顯的陰謀,曲芸還是不假思索便點頭應下:「很久之前,在我們的世界她就已經是雲裳仙府的人了。只是暫時留在福大命大。」
「正如她所說,這件事情我們也早就發覺了。」老闆笑了。別的事情他確實沒有自信對付曲芸,但唯獨這件事他知道這虧曲芸吃定了。
就像曲芸看穿了它的為人一樣,自從得知雲裳仙府選擇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妹妹,袋獾王子也對曲芸有了一個判斷。
只是,老闆預計中那個音樂家驚慌的樣子卻並沒有出現。他預料到曲芸會為了藍楓而自願跳坑,但卻沒有預料到將藍楓推到風口浪尖居然絲毫無法動容這位恐怖對手的從容。
事實上,老闆只知音樂家如以往的他一樣重感情,卻不知曲芸哪裡是那種見到夥伴危難就悲憤上頭兩肋插刀的熱血青年?她所在意的只是自己夥伴無恙的結果,為此就算面對面把在乎的人罵個狗血淋頭,往她身上潑髒水又有何妨?
而現在她坦然承認與藍楓的關係,甚至順著王子的指控把她們的關係綁得更緊,自然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在自家的兩隊人都沒有發現藍楓蹤跡時,曲芸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而此時藍楓被對手利用來對付她的情況已經是她所有推測中最好的結果。由於先前出其不意的出手將袋獾王子暫時困住,藍楓這張牌它們算是徹底白打了。
曲芸緩步上前,在眾目睽睽下從酒瓶的碎片下撿起了一小塊東西。
是回聲讓她察覺了被酒瓶薄薄的陶瓷碎片所掩蓋的一小塊凝膠狀赤紅色半透明物質。無論從尺寸還是色澤,看起來都很像是一塊櫻桃口味的果凍。
「依子需要檢查,可以嗎?」曲芸凝視著樹懶的屍體,微微抬眼望向藍馬羚。
「我來吧。」藍馬羚一步跨到國王身旁,手中像拉馬克遊戲的玩家一般憑空出現一隻小碗。接著它併攏雙指懸空一划,屍體手腕上便滲出幾滴黑血滴在碗裡。
身為在世不知多少年的神祇,藍馬羚在見到國王死狀後首先便想到了中毒的可能。
「死狀安詳,沒有絲毫痛苦的跡象,這樣的毒可不常見。我想傳藍蛇女僕和第一位發現國王駕崩的動物。」曲芸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沒有人傳令。藍馬羚直接將手伸入虛空,不知從哪裡通過水波般蕩漾的空間把一條蛇和一頭犀牛憑空拽進了臥室。兩位顯然都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一臉的驚慌,樓下也隱隱響起了一陣騷動。
「身上帶著解藥的吧?來證明一下國王死於你的毒液。」曲芸似乎對自己的判斷極有信心,立即轉頭對披毛犀侍衛長道:「請具體描述一下今晚你看到的所有事情。」
披毛犀侍衛長身為絕世強者,健壯的身軀此時卻顯得有些佝僂。它垂眸數秒,繼而睜開雙目,電光如炬,聲音沉穩道:「那就從八點整時公主來訪說起吧,國王陛下很高興,把鼠兔公主迎上樓,兩人談話很友善……」
「請排除掉你的主觀感受,客觀描述你看到的事情。」袋獾王子聲音陰沉地提醒。
「是,」披毛犀點頭,重新說道:
「國王陛下和公主殿下談話時,我沒有聽到任何聲響。但之後八點四十時袋獾王子急匆匆趕來,也衝上了旋梯,接著我便聽到了吵鬧的聲音,然後大王很生氣,說不想再見任何人了。我便遵命將王子與公主殿下送出王座大廳。
九點出頭的時候,我去提醒國王到了就寢的時間,發現他已經進臥室休息了。先前不歡而散的見面讓我擔心晚上可能會有事發生,在臥室的門外提議留在這裡守護陛下,但陛下嫌吵所以拒絕了。
於是我吹熄了所有燈火,下了窗簾把風雨聲擋在外面。
之後我下了樓,守在王座大廳。但不出五分鐘,我就聽到樓上明顯有打鬥的聲音。大驚之下衝上樓去,立刻就遭到了攻擊。
外面的房間那時是全黑的,我僅憑本能全力應戰,以為自己一擊便斬滅了對手的意志。但隨即拉開窗簾後才發現對手似乎毫髮無傷。是的,就是樓下那個一早被祭司大人定住的名為藍楓的異界賢者。
在我拉開窗簾之後,她立即丟下手中的武器投降。依照我們的傳統我並沒有為難這位異界賢者,只是把她控制起來後衝進了國王的臥室。
那時樹懶大王就這樣坐在這裡,聽到開門聲後訓斥我不該打擾它休息。在得知有異界賢者出現在它的書房時,陛下叫我先把她留在王座大廳,一切明天再說。
這時候,笑貓頭鷹帶著滿身是傷的王子也走了進來,說王子殿下可能想要從外面闖進陛下的臥房,同樣被陛下要求把王子也留在王座大廳看管起來,一切明天再說。
我們便把人都帶了下去。我繼續守在王座大廳,而笑貓頭鷹則回到國王臥室正上方兩層的鐘樓,繼續守在外牆。
到了九點二十五分時,我聽到陛下喚我,便上了樓,誰知在臥室門口叫了幾聲陛下也不應,我推們進去,立即惶恐地感知到陛下的生命能量已經完全泯滅。
想必他那時喚我,應該是意識到自己中毒的事情。這真是……哎。笑貓頭鷹聽聞我的喊聲從窗戶飛進來,我們一起確認了陛下確實駕崩,便在九點半整敲響了喪鐘。」披毛犀一口氣說完這些,堅毅的面孔微微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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