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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4 第十三章 黃喉樹懶之死(第四十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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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他那時喚我,應該是意識到自己中毒的事情。這真是……哎。笑貓頭鷹聽聞我的喊聲從窗戶飛進來,我們一起確認了陛下確實駕崩,便在九點半整敲響了喪鐘。」披毛犀一口氣說完這些,堅毅的面孔微微抽動。

此時,藍蛇女僕已經將自己的小瓶用尾巴勾出,靈活地打開瓶蓋後滴了一滴淡黃色的液體在盛放國王血液的碗裡。液體很快融合在一起,原本黑色的血液也變得鮮紅。

「是我的毒。」她點頭道,以一種十分怪異的眼神看向曲芸。

眼前的一幕讓老闆皺眉:「這又能說明什麼?難道因為藍蛇女僕是伊犁鼠兔公主身邊的人,就能證明下毒的是鼠兔公主,而你們是清白的?

我倒是覺得,這同樣可以證明你們從藍蛇女僕那裡取了毒液,身為外人卻動手下毒!」他明顯在強行辯駁,聲音極其缺乏底氣。

「是啊……」曲芸嘆了口氣,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沒好氣道:「這確實可以證明我們是清白的。

藍蛇女僕的毒五分鐘內必死,從國王最後互換披毛犀衛士,到尹熙頤出現在龜丞相面前只經過了五分鐘。

換句你能聽懂的話說,就算我們家尹熙頤曾經來過國王的臥室,那麼她也必須在國王被下毒之前就已經離開了才有可能出現在龜丞相的面前。」

曲芸這次稱呼隊友使用的是全名而非暱稱,是為了讓動物王國的人也能清楚她指的都是誰。

沒有人會懷疑證人口中時間的精確程度。就連老闆都清楚這些四維生物對時間感知之精準到了不需要計時儀器的程度。它們嘴裡說出的「大約五分鐘」指的是四分五十五秒到五分零五秒的區間,前後誤差不過五秒。

更何況,國王的書房裡還真有一台座鐘。

如此一來,曲芸或尹熙頤對國王下毒後趕去龜丞相那裡的可能性確實被排除了,而雲裳仙府的其餘人……

「而你們剩下的人都和我的衛隊留在魔法平台上。這一點不需要再核實,我已經從手下那裡了解到了,可以替你們作證。」袋獾王子坦然道。在這種必然會被證實的事情上糾結是沒有意義的,袋獾王子這點魄力還是有的。

不像福大命大的老闆,此時正以一種活見鬼的表情看向王子。

就像業餘的圍棋手明明已經輸了自己卻還不知道,堅持爭搶方寸之間。事實上職業棋手之所以能夠輕鬆勝之,便是因為早已在可決勝負之處布下生死局,五十步前搶占先機。

「藍楓的情況也是一樣,」袋獾王子嘆了口氣,自己講了出來:「她被披毛犀侍衛長控制住的時間要比父王中毒的時間早了太多。如果懷疑是她下毒,那麼時間上完全說不過去。」

曲芸突然間採取的行動確實破壞了他的諸多謀劃,本來可以狠狠陰曲芸一把的藍楓這張好牌就這樣被對手兵不血刃地安全保下了。在袋獾王子看來,此處棋差一招著實有些遺憾。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王子這時收斂起嘆息的模樣,突然話鋒一轉:

「但這又如何?

你費盡心機證明了自己和同隊的異界賢者們沒有參與到對父王的刺傷行動中,不正是幫我證明了刺殺是由本殿完成的麼?難不成你還想說父王是我那不成器的妹妹刺殺的?」

袋獾王子語出驚人,之後露出一絲獰笑。

這才是它的真正目的。

袋獾王子確實曾經有著另外一套計劃,但一切都被曲芸破壞了步調。只是作為一名真正的棋手,袋獾王子見招拆招。它從曲芸對藍馬羚大祭司滴水不漏的回答中瞬間明白了對方像自己一樣對真相茫然無知。

有什麼別的力量插手,又或者各方不同的謀划行動相互作用,讓事情發展到了所有人預料之外的情況。

所以它見招拆招,原本意欲嫁禍雲裳仙府的後手順勢成為了證明自己行為的妙招。它斷定對手同樣不知曉實情,所以有恃無恐,肆無忌憚。如此一來事情就會發展為論證不在場的它如何行刺的唇槍舌戰。

而對此,它有著另一張絕妙的底牌。

「鼠兔公主是不會刺殺自己父親的,」

誰知曲芸表現得比它還要大度,直接跳過它所擔憂的在互相不知曉真相的前提下各自指鹿為馬唇槍舌戰的環節,承認了它想要達到的最終目的。只是她同樣反戈一擊:

「但這樣就可以證明事情是你做的了麼?如果國王死於非命,沒有任何繼承人完成了傳統,那麼下一任的王是否會有其它的流程產生呢?」

袋獾王子瞬間明白對手這是同樣洞悉了它也不清楚事件的真相,因此看出實情是兩位繼承人都沒有親手殺死先王。

只是,在它看來,音樂家這是選擇了下下策。她沒有弄明白,在這場繼承爭鬥中真相根本毫無意義。

為鼠兔公主出頭唯一的生路便是一口咬定殺死國王的是鼠兔,音樂家選擇放棄這一主張,就等於奠定了它的勝利。它多年謀劃,又怎麼可能沒有考慮過國王自然或意外死亡的情況?

到了曲芸所說的這種情況,繼承人之間比拼的往往就是各自背後的支持勢力了。朝中大半權貴信仰強者為尊,以它多年展現出來的野心,魄力和手段自然更受推崇。

而至於少半支持老王仁政,不願意擁戴一位陰險的新王的勢力嘛……

「音樂家小姐,您可太讓我失望了,」它胸有成竹地搖著腦袋:「本以為你同本殿一樣有著識人之明,卻不想被我那心機深沉的妹妹騙得如此徹底。」

「呵。」曲芸輕笑出聲。剛剛還「不成器」的妹妹,轉臉就變成了「心機深沉」的妹妹了啊。

袋獾王子全然不理會曲芸,自顧自說了下去:「你親口說公主不可能行刺,但國王卻死於公主貼身女僕的毒,不覺得這事情有些矛盾麼?」

為什麼袋獾王子會讓巨鬣狗將軍去弄來藍蛇女僕的毒?這個環節一直困擾曲芸許久。畢竟按照動物王國這種非得爭著把罪名往自己頭上攬的奇葩傳統,使用藍蛇女僕的毒液下毒怎麼看都像是在幫伊犁鼠兔公主才是。

直到此刻,曲芸終於全部明了,但她還是針鋒相對地打趣道:「王子殿下親口證明了我雲裳仙府沒有參與到刺殺行動中,又強調國王死於公主貼身女僕的毒,難道是想說,其實完成刺殺行動的是公主殿下不成?」

袋獾王子被狠狠噎了一句。

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曲芸也明顯沒把這樣的假設當真試圖證實。這單純是毫無意義的邏輯詭辯,但足以讓王子非常……丟人。

於是它壓根不理會曲芸的挑釁,拉下臉來直入主題:「我那妹妹一直就在暗中準備謀害父王,所以今天才會有藍蛇女僕的毒液出現。畢竟除了她,沒有人可能弄到這種毒!

而我念及父子情深,本不欲這麼早動手,是妹妹今晚的突然行動逼迫我搶先一步下手。我得知她單獨覲見父王時就預料到了她打算動手了,匆匆趕來破壞了她的計劃,將計就計借用她備好的毒藥,獨立完成了之後的刺殺。」

見袋獾王子如此顛倒黑白,曲芸瞬間想通了關於朝臣支持關竅。如果鼠兔公主先前對自己講的都是真的,那麼一位仁王手下的朝臣必然有許多並不把王國傳統中的陰險毒辣當作美德的勢力。她輕輕一笑道:

「哦?原來殿下是這樣認為的麼?那麼我們終於產生了分歧,這事件好事。首先,依子需要證明一下公主殿下的清白。」

聽到這裡,連動物王國的世界神藍馬羚大祭司都懵了。

它鑑證過千百代王位的交替,見識諸多精美如藝術的謀殺設計與諸多顛倒是非反敗為勝的驚世詭辯,但今天還是頭一次見到繼承人中一邊硬要證明對方有出手的動機,而另一邊則非要證明自己無辜的。

曲芸則是毫不理會,按照自己的步調講了下去:「巨鬣狗將軍受王子殿下之命去驚嚇藍色女僕,騙取它受驚噬咬自己而留下的毒液,為的本是誣陷公主殿下有謀殺之心。當日具體的情形有諸多漏洞,日後可以向藍蛇小姐和將軍求證。」

「嗬,你們自說自話就想把結論定下了?當事人可都與我們今天的爭鬥有著直接關係,恐怕將軍是否真去見過公主還是兩說呢。

我今天還見過巨鬣狗將軍,可沒有看到它身上有什麼明顯的傷口!」袋獾王子皺眉沉思時,老闆就替它叫囂起來。

「以將軍的實力,服下解藥後恐怕傷口當天就完全癒合了。但否認當日發生的一切毫無意義,因為巨鬣狗將軍留下了決定性的證據。

它在自己絕對不應該出現的位置留下了痕跡。是的,在伊犁鼠兔公主寢宮中女僕專用的衛生間裡,由於突然被咬它在門內側合頁上留下了自己的鬃毛。」

曲芸說完,藍馬羚大祭司就指點虛空。一片空間產生了漣漪,對面呈現出顯然位於其它地方的景象。稍加摸索,大祭司很快鎖定了曲芸提到的證據。

動物王國雖然沒有什麼DNA檢驗技術,但比對毛髮判斷身份還是有著豐富的經驗技術的。

有可能進入公主寢宮的人本就沒幾個,再加上巨鬣狗將軍本人的耿直性格就算想要撒謊估計也難成,若是王子在這種局面下還揪住這件事情不放,就實在有些難看了。

袋獾王子有些吃驚。它派出巨鬣狗將軍混淆視聽本想渾水摸魚一箭雙鵰,在誤導曲芸對他刺殺計劃判斷的同時以此嫁禍自己的妹妹,卻完全沒想到對手會根據毒藥的成分查到這種線索。

又一張好牌被對手迎刃而解,王子卻絲毫沒有動容。對他而言即便不能證明自己妹妹包藏禍心也無所謂,因為自從看到樹懶大王死亡的現場,他就有了充足的信心證明是自己殺死的國王。

事到如今,雙方針鋒相對,明顯都在把事件的推理往自己的節奏上拉。袋獾王子蓄謀已久,埋下諸多暗棋此時逐一翻開占儘先機;曲芸則胸有成竹無論何種突發的不利狀況都一一見招拆招波瀾不驚。

以藍馬羚的閱歷,多少也能看出事情的真相恐怕同時在雙方的預料之外,至少有諸多細節是二者都未曾設想到的,否則它們不會在開始表態時如此謹慎。

畢竟這不是多麼複雜的選擇,要麼是自己成功刺殺,繼承王位;要麼是對手成功刺殺,自己掉腦袋。以往在先王死後,所有的繼承人都會爭先恐後指鹿為馬強行說成是自己進行的謀殺。

除了那些自知無力辯駁死期將至被徹底嚇癱而放棄的。

而大多數時候結果也很容易判斷,因為成功執行刺殺的繼承人必然會留下明確的線索以避免被人頂替。

它哪裡會想到今次這兩位一個被坑到套上了不在場證明死活無法出手,另一個則是委託人堅決拒絕動手。嗯,恐怕就算什麼都不用做,光是要鼠兔公主口頭承認自己弒父都是極難的事情。

在這事情超出掌握的種情況下,雙方居然能唇槍舌劍有來有往。他們表現出的鎮定,事先的層層謀劃與無懈可擊的應對反應讓大祭司都感到心驚。

至於牽扯進這件事情的另外兩方嘛……伊犁鼠兔公主把一切都委託給音樂家,或許是她識人之明甚至深謀遠慮幕後操控,又或許只是她婦人之仁假仁縱敵不願意面對事實或者自知無能的逃避。

但這都無所謂,歸根結底她所展現出來的只是神秘莫測和不可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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