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 > 第1003章 此途不返(下)

第1003章 此途不返(下)(1/2)

目錄

上車出發以前,他把卡片放回了匣子裡,好讓引擎能夠正常發動。周遭道路在來時就已做過研究,他心中大致有數,不必太依賴手機導航,但也只能挑最偏僻狹窄的道路走,儘可能避開攝像頭或其他車輛,所以最終難免迷失了一陣。不過車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大致方向正確,偶爾繞幾個圈子並不妨礙什麼。

有時他必須要走上大路,但又不能隨心所欲地打開匣子,以免讓附近的車輛全都癱瘓,或者釀成更嚴重的事故。每當這種時刻,他總感覺周圍的信號燈與攝像頭都在盯著他看。要是它們能像米菲那樣長出嘴來,這會兒肯定都在喋喋不休地追問他到底想幹什麼,想去什麼地方。

答案不能泄露給它們,可他想要銷聲匿跡也沒那麼容易,哪怕拋下車步行也是一樣。在李理的眼目之下,帶著電磁屏蔽器行動就猶如用菸頭在地圖上劃線,一路留下的狼藉和損害都是明晃晃的焦痕。即便她不了解他具體在做什麼,卻能隨時知曉他走過哪裡,正在往什麼方向行進。她會很快組織人手攔截他,至少不能讓他單獨見到那個人。因此,在動身前往真正的目的地前,他還必須再耍出一手花招。

他兜了個圈子,回到昨天逗留過的地方,把車停在一片茂密的樹林邊。那裡的位置足夠荒僻,距離他上次碰見的公路攝像頭也夠遠,就算李理派上幾十個人來沿路搜查,至少也得兩三個小時才能有所發現。不過,考慮到無人機問題,他還是用樹枝和落葉給車頂做了點掩護,再從後備箱裡取出些用得上的東西。等一切看著都差不多合適了,他才鑽進樹林,從另一個方向穿越公路,走向對面的人煙之地。

原野隨著河溪被他拋在身後,快要接近田壟時,幾隻家鵝從草叢中鑽了出來,自水溝底部招搖而過,打量他的眼神頗為傲慢。羅彬瀚望著這群嗓音刺耳、氣焰囂張的扁嘴傢伙,不由想起了屢屢受他挑釁的熙德。熙德正是個很值得他思考的例子,此人被李理委以重任不僅僅是能力問題,還有某種難以言明的人格因素;這種因素不能被簡單概括為個性氣質或道德水平,可它確實存在。而且眼下,他正越來越強烈地感覺到這種因素帶來的趨向性。

他跨過水溝,一邊打開黑匣子,一邊思索這種因素在他自己身上的作用規律。過去他怎麼能對這種規律視而不見呢?就像熙德會為李理賣命,蔡績和羅驕天都選擇了周雨……蔡績的立場可以說是命運使然,但羅驕天舍他而近周雨卻完全是主動選擇。這件事被他歸因於上一輩,是父母的行為使得他們彼此遠離。如今他卻要重新檢查這個結論,質疑它是否真像他以前相信的那麼重要:這種責怪是絕對公平的嗎?假設他和羅驕天之間並沒有複雜的背景故事,不過是一起長大的鄰里夥伴,甚至是真正朝夕共處的同胞兄弟,他就能把他們之間的關係處理得更好嗎?就像他跟周雨那樣?

其實,這一切可能都是他自己選的。這會兒他腦子裡往事紛紛,有眾多細節能告訴他每次到了關鍵時刻,他本可以做些什麼、說些什麼;可到頭來他總是主動把羅驕天推遠一些,而不是像他過去認為的那樣,是羅驕天在單方面地遠離他。為何他每次都非要這麼選呢?他不想招惹羅驕天的母親、他不想提起他們的父親、他覺得反正這個弟弟跟他相處也不會舒服……這些都是狗屁,都是他編出來說服自己的。其實,他就是單純地和羅驕天這樣的人相處不來。

他可以從這小子的眼皮一顫讀出底下的喜怒哀樂,可以輕使手腕就把這書呆子搓圓捏扁,可他還是覺得自己不能理解這種人,他完全不能體會羅驕天的腦袋底下運行的是什麼樣的邏輯。更大的實話則是,他根本就不想去了解這個弟弟,因為羅驕天實在是太安全無害了。他是竭力想要表現點兄長的風度,可一個毫無鋒芒與獠牙,永遠都不會刺傷他的人竟然會使他如此的不滿意!那麼換成一個有本事跟他對著幹的羅驕天又如何呢?這種假設聽起來簡直像個翻版的周雨,而那可就遠不止是「不滿意」的問題了。所以到頭來,具備這類個性因素的人對他而言都難以駕馭和控制。他要避免讓這種人跟自己共事,然後選擇他願意去支配的類型。實際上,他覺得自己剛剛才開始搞明白這個問題:到底什麼樣的人才是他的舒適區,能被他用得最得心應手。

電磁干擾持續了十分鐘後,農田和作坊附近逐漸出現騷動。停下消遣或工作的人在屋檐底下四處亂竄,互相詢問和攀談。羅彬瀚坐在遠處的柳樹陰里,看見一個穿著菸灰色夾克衫,頭戴尼龍漁夫帽的傢伙向自己走來。起初羅彬瀚有點疑心,因為對方腰部以上都裹得嚴嚴實實,體態顯得很臃腫。再等他瞧清楚此人褲管底下露出來的一小片皮膚,疑慮才終於打消了。他把藏在草叢中的槍口垂下去,不再瞄準對方的胳膊。

對於這番擦肩而過的險境,「螺杆」自己一點也沒有察覺。他臉上古怪複雜的表情更像是驚訝,因為這個遞給他秘密紙條的人還真的在三天內回來了;同時還有渴望——既然這個人真能發出會面信號,沒準也會遵守承諾讓他大賺一筆。

羅彬瀚和他這位新朋友打了個招呼。「衣服不錯。」他說,「新買的?使用現金?沒有被哪個攝像頭拍著吧?」

「螺杆」只是衝著他呆笑,慢騰騰脫下外套,露出藏在底下的包裹。這下羅彬瀚搞清了他的上半身看起來為何會如此臃腫,原來有一大塊編織布裹在腰腹間,布內鼓鼓囊囊地包著東西,乍眼看去還怪嚇人的,活像只飽食之後的巨蟒盤繞在他身上。

等「螺杆」把這個造型奇特、構思巧妙的長條形包袱從身上解下來,在他面前層層解開時,羅彬瀚又忍不住笑了。不錯,他是在紙條上要求對方隱秘行事:採購的過程必須繞開攝像頭和電子結算;採購結束後東西不能被看見;採購後的三天內也要避免被熟人關注……這些要求有很多種方法滿足,而眼前這傢伙的風格令他覺得有趣。說真的,和這種人相處沒準會叫他開心得多。

「你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辦法?」他好奇地問,「這是和你一起打工的人教給你的?」

「自己琢磨的。這樣子方便。」

「螺杆」蹲下來整理編織布里的雜物,分出哪些是他的,哪些則該是他僱主的。這段時間裡羅彬瀚又重新打量了他一遍,把他那種木訥中暗藏奸猾的神情深深印入心底。這種狡獪神態不像他通常認識的所謂聰明人,卻帶有一層令人不安的野性色彩,使他總想找出某類動物來作比喻;像豬就很合適,因為豬其實很聰明,很多研究都說豬比狗還聰明,只是它們從來不會關心人,只關心怎麼給自己弄吃的。他在這種比喻上摸索了一陣,繼而意識到它毫無意義:把「螺杆」比喻為豬就像在說一隻蝴蝶因為會飛而像鳥,仿佛飛行就是鳥的專屬特性。其實,他和「螺杆」原本就是同一種動物:人,他們這個小世界定義里的人,一種從猿猴演變來的亞種,無危……至少在這個星期內無危吧。

他逐一確認了「螺杆」向他展示的每樣東西。種類並不複雜,畢竟當時他僅有一張便簽紙的空間,還得邊說邊寫,很難再把要求提得細緻。不過「螺杆」也算是盡心盡力:有一整套半新不舊的工人裝扮,甚至還添了些不倫不類的小配件;一台大容量移動電源,帶著個太陽能充電的噱頭;一張不記名的蝸角市交通卡,裡頭還剩兩百零六元四角的餘額;一張不記名的聯合超市購物卡,餘額四百多(這些卡片的零頭可真是有意思,非常引人遐想);一張身份證件,男性,三十四歲,看照片不是「螺杆」的。

在一個充滿廉價商品與勞動力的三線城市裡用現金弄到這些不算很難,尤其是對精通買賣門路的傢伙,可這份隔天就能辦完事的效率卻值得讚賞。羅彬瀚驗收了其中大部分東西,只把身份證件還了回去。這無關乎什麼底線,只是這東西對他有害無益。它來路不明,沒法確定是否已經掛失,而且證件上的照片跟他壓根沒有半分相似,戶籍地口音更是他學不來的。即便他計劃要在今天過後去更遠些的地方,這張證件也幫不上什麼忙。他必須另尋他路。

他在這堆二手行頭裡挑挑揀揀,最終配出了一套不算太離奇的裝扮:一套處處是口袋的焊接工作服、一頂寫著「安全生產」的帆布鴨舌帽、一隻防煙塵口罩、一雙比他尺寸大兩圈的厚橡膠底絕緣鞋,再加上一個沾滿泥灰的帆布工具包。這些東西都兼具偽裝性和實用性,足以叫他裹得嚴嚴實實地行走在蝸角市周邊,還能在短時間內不引起懷疑。至於被他放棄的那些小配件,比如一頂只適合禿子用的厚實假髮,還有一把造型可笑的假鬍髯,這些雖也符合「去買一套能遮掩全身的裝扮」的要求,卻很難不叫人懷疑購買者的居心。羅彬瀚只能把它們抓在手裡瞧一瞧,然後哈哈大笑地扔還給「螺杆」。

「你自己留著玩吧。」他對咧嘴怪笑的「螺杆」說。後者滿不在乎地向他伸出手,討要他事先許諾好的報酬。羅彬瀚從背包里數出十張鈔票給他,「螺杆」飛快地數完錢,把紙鈔全塞進衣服底下,接著又繼續瞧向羅彬瀚。他顯然認為這遠遠不到他們約定的數目。

羅彬瀚低著頭,把一串車鑰匙掛在指頭上。「我答應要讓你掙一筆大錢。」他把鑰匙舉高,向對方晃蕩,「能讓你在老家開個小店,或者舒舒服服地躺個一兩年……我的車停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如果你能在外地把它賣掉,我想大概能值個十幾萬。裡頭還有五萬現金,這些都是留給你的。但是在那之前,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你辦。」

「螺杆」依然咧著嘴笑,用手背摩挲自己嶄新的褲子。他忽然往後方瞟了一眼,然後說:「我,好人,不干犯法的事。」

羅彬瀚瞄了眼地上那張來路不明的證件。「我沒準備叫你干犯法的事。」他把卡片從口袋裡掏出來,「你把這個帶在身上,去城區外圍逛幾圈。我會指出幾條合適的路線,但我對這幾年的新情況不夠熟悉,所以你也要隨機應變:必須遠離所有的醫院、工廠、高速路和重要交通樞紐,記住了嗎?尤其是醫院,你至少跟這種場所保持兩千米距離,要是你沒把握就往野地走,或者停在原地不動——但在一個地方逗留不能超過半個小時。」

「螺杆」笑嘻嘻地聽著,眼睛只盯住他手裡的鑰匙。羅彬瀚猛然把鑰匙收了回去,冷冰冰地看著他。「你聽到我剛才說什麼了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