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狩獵於林(中)(1/2)
在能否使用許願機實現『幸福最廣泛化」的問題上,羅彬瀚並不是沒和人討論過。實際上他與之討論的對象或許是整艘船上最有資格回答這一問題的——那個真正懂行的人,真正掌握著語言與精神之力量的人,千真萬確是跟一台許願機和諧相處過而沒有被蜥蜴頭怪物追殺得灰頭土臉,最終留下永久性嘴臭後遺症的人。那個人,顯而易見,既不是法克也不是雅萊麗伽,正是影子客阿薩巴姆最親密的戰鬥夥伴——他在飛船落地以前找到莫莫羅,問他是否清楚星期八的來歷。那永光族立刻眨著眼睛說自己知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那時候你應該不在啊。」羅彬瀚納悶地問,「雅萊麗伽也告訴你了?」
他以為莫莫羅和他一樣主動問了雅萊麗伽,也同樣從船副的口中聽說了那座金鈴之城的故事,可結果並不是。似乎神光界破碎帶的修復對於宇普西隆這類星際條子並非一樁小事,他們做了調查,或許還有無遠域方面提供的報告。然後宇普西隆專門發消息告訴了自己的弟弟,而那時莫莫羅已經因為交通肇事上了賊船。很難說這兩兄弟是否還在背地裡通了別的消息,反正羅彬瀚已將船上這個燈泡眼視為條子的雙面臥底。
「你沒有別的什麼想說的嗎?」他問莫莫羅,「咱們船上有這樣一個東西,對你來說很正常?」
「星期八前輩已經不是許願機了,羅先生。」
「她反正還是有點什麼東西在身上的。」羅彬瀚說,「我可不信她真的金盆洗手了。」
「那也沒有關係呀。許願機的存在是很自然的。」
「怎麼?你家地里能長出來?」
「我的故鄉是有的呀,羅先生。」
羅彬瀚自己想了一會兒這件事。他上過∈的永光族歷史課,也上過莫莫羅所謂的「知能學」課程,這兩堂課教會他最重要的事就是隨手關燈——但也可能確實還教了點別的,他已經知道永光族並非從平白無故從地里長出來,也知道有那麼一種東西被叫做雛形許願機,或零級許願機。而且,雖說他對永光族的正史所知甚少,野史知識倒多得是。
「火花塔。」他揣測著,「算是你們的許願機?」
莫莫羅點頭時看起來分外高興,大概以為這是他刻苦學習的成果,於是羅彬瀚繼續按著自己的印象說:「我以為那只是個無窮無盡的能源系統呢,像個超級核電站什麼的。或者是升級系統——我聽說你們有人摸了它以後變得特別厲害。」
莫莫羅嚴肅地對他說:「那不是可以接觸的事物,羅先生。」
羅彬瀚漫不經心地答應了,他覺得自己有生之年觸犯這條禁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摸了到底會怎麼樣呢?」
莫莫羅立得像根木頭,嘴巴抿得死緊,用動作表示自己拒絕回答這個問題。這倒是個很少見的情況。於是他改口問:「那你們的這個是幾級許願機呢?」
「從聯盟的分類方法,應該被歸類為三級許願機。」
「我還是搞不懂你們的分級方法。」羅彬瀚說,他眼看莫莫羅張開嘴準備解釋,立刻就制止了他,「但是這不重要,我只要知道它們都能做很多事就行了。」
他打量著眼前的這個身陷賊窩的朋友,那時自然而然地,他頭一次想到也許永光族就是許願機的產物。不同於去追尋那座金鈴之城的0305,永光族得到了好結果,起碼看起來更像是個好結果。
「你們用它來做什麼呢?」他輕輕地問,「除了拿來照亮星星中間的地方,你們就沒有別的要求嗎?」
莫莫羅一定沒太懂他的意思,還在同他解釋永光境環境中的無限能量系統對於永光族自由行動的重要意義。羅彬瀚只好把話問得更明白一些。「既然那是一台許願機,」他直截了當地說,「你們應該可以直接讓它辦事。我知道它經常干不掉古約律,可別的呢?你們可以幹掉一些沒有許願機的對手?」
「怎麼能這樣做呢羅先生!絕對不可以對沒有無窮設施的種族實施許願機敵性化處理!」
羅彬瀚並不以為這件事的不道德程度要超過對被俘的強盜實施義務佛法教育,但既然莫莫羅顯出了強烈牴觸,他也就從善如流地改口了:「我們不消滅什麼人,行了吧?那我們可以做好事嘛。比如讓我們這些原始人也享受享受無限能源?」
其實他並不怎麼欣賞自己提出的這個願望,那完全就是句為了逗人而不過腦子的話,假如讓他自己一個人好好地想想,沒準他自己也會嘲笑這個念頭。然而那個永光族的反應很出乎他的意料,莫莫羅欲言又止地瞧著他,神情里有一種奇特的,近似羞愧或歉疚的意味。
「羅先生……」
「怎麼啦?」羅彬瀚故意熱剌剌地問他,「不捨得給?怕我們忘恩負義過河拆橋?」
「不是的!但是……這不是單純地說一句話就能實現的願望……像這種願望一定會涉及到許願機之間的兼容對抗,敘事上的衝突,還有主體性問題……」
「主體?你是說我們?」
「在火花塔的理解里,羅先生你們並不是什麼落後的原始人,只是不同形式的生命而已。所以,如果不在火花塔光輝籠罩的範圍之內,想讓它針對特定生命發揮作用是很難辦到的,即便是在境內,塔對於不同個體的願望優先級也不一樣。」
「所以你就應該摸著它許願,這樣它才曉得要搭理你。」羅彬瀚說。
這句順口的玩笑話差點就沒能了局。儘管永光族不至於像荊璜那樣狠狠地踢人屁股,他也不得不壓上自己全部的人格,莊嚴發誓永遠不會真的去摸永光境最神聖的地標建築,莫莫羅才終於不再用那種幽怨而控訴的目光盯著他。
「為什麼你這麼在乎這個?」他忍不住說,「既然它有這麼重要,我在摸到它以前就肯定會被保安抓起來啊。難道你們的機密部門也能讓人隨便闖進去?」
莫莫羅依然是那副無辜而真誠的神情,視線卻飄渺難測地落在羅彬瀚腦後的牆壁上,好像不知道羅彬瀚正納悶地試圖跟他對上眼神。
「總有一天的,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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