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 舞象兒靈河逢青女(中)(2/2)
正自凝思間,韋氏找他近前坐下,說道:「阿荊,你與我釣兒同讀幾年,平日雖不常來,實也似我多添了一個孩兒。如今你年已十二,想古時豳昭王隨父討黎,也不過和你同歲。你和釣兒、潭兒雖得同窗一場,實則是大不相同。他兩個不過鄉間燕雀,求個平安康順,便慰我夫婦之心。你卻是個有才之人,料是不會埋沒鄉野。今來尋你,便是問你日後打算如何。」
荊石應道:「尚未想明,請夫人指點。」
韋氏微笑道:「我也與你送得多年衣食,怎還叫得這般生疏!鄉間野婦,稱得一聲夫人,也不怕羞人。你既稱二郎為伯,喚我一聲伯母也好。我想你既是個文才,明年縣中初試,可去投名應考,若得進選,又有城中複試,至十名之內,可入國塾讀書,日後自然進得朝中府里。此乃科進之法,本是那城裡子弟的門路,換了旁人,我定不做此想,但知你畢竟不凡,若去應試,多半能中。近年我家中順當,稍有盈餘,你途中資用,便可從我家出些,也不必顧慮許多。「
荊石聽她言語,默默思得片刻,卻搖頭道:「志不在此。「
韋氏亦不驚動,又道:「你若心向隱逸,不願與世逐流,那便留在塾中,做個學士先生,也無愧得何人。「頓得一頓,方又微笑道:「其實我自生小笛,心中便有一念。若你意入仕途,既是留在鄉中,倒是不妨一提。」
荊石不知她所指何事,疑目相望,卻聽韋氏道:「你在此鄉無親無故,又不是好走動的性子,數來數去,竟不過同我一家交好。今我既得小笛,願且將她指你,待成年後成得一家,也是托得個可靠的。」
此話一出,荊石亦驚,連瞬幾目道:「不妥。」
韋氏道:「我今提來不過說個念頭,也未要如何立約定聘。畢竟你同小笛尚幼,娃娃說親,一半不成。將來若你同她另有合意,且將此事罷了便是。」
荊石仍是搖頭道:「我亦不留此地。今留四載,縣中藏書俱已讀過,聽聞東域有大川三,靈山十六,皆有玄奇之處。我想今後出鄉,親訪其地以驗。「
韋氏未想其人志向如此,亦是愕然,良久方道:「你若性好山水,不妨入朝為仕,亦有機會游得。「荊石仍是搖頭,卻不答其究竟。韋氏亦是無法,但想荊石年幼,來日方長,且不急一時勸說,便道:「今日已晚,你且同釣兒歇在一屋吧。」
荊石應聲起步,方欲離去,又復回首譫妄,似有未盡之言。韋氏見了便道:「阿荊若有想問,直與我說便是。」
荊石道:「我聞伯母曾是山中人。既從修道,何故還俗?」
韋氏怔怔一頓,旋即失笑道:「我本根骨不佳,又自潭邊逢了家漢,自此心思便難定得住了。阿荊你曾見得大修高士,以為修道便是好處。其實山中歲月清苦,尚不及你塾中日子。縱使得了仙人青眼,總是悟透的少些,熬不過的多些。若能得了道行,練氣化神的,俱是真仙神人,忘情絕性,自也瞧不上塵心。可我不過粗粗煉得幾天氣,實不配稱山中之人。」
荊石聽罷,靜立原地,少時點頭道:「原來神人無心,我明白了。」臉上神情雖如往昔,目中隱露愀色,對著韋氏躬一躬身,便進屋中歇下。
韋氏覺他反應出奇,還待上前追問,卻聽牆上細細有聲,轉頭望去,見是一匹毛油目亮的大貓,遍體幽黑,無見一根雜毛,不知是哪家養得。此刻坐在牆頭,冷冷望了荊石去處。其時民間風言,道是黑貓能通幽冥,韋氏見了也覺不吉,正待驅趕,那黑貓倒身一翻,落到院外,自往東面山里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