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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 寄自昨日的紙箋(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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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態落入最糟糕的境地時,雅萊麗伽還沒忘記觀察荊璜的反應。儘管後者在表情上向來變化甚微,她已能憑藉經驗分辨出他眼神里的疑惑。他大約是被直接從旅店帶到這兒的,也許還被告知是領來見她。但關於他們兩個的身份指控顯然不在他的意料中。

那有翼的蹄獸優雅地曲起一條前腿,如同正向著他們舉手示意。它——雅萊麗伽猜想是她——用那溫柔而威嚴的語調說:「我蒙此地尊貴的主人委託,正在調查近期那起引起騷亂的嬰兒遺棄案。這支花飾將為我提供證明。」

它甩動頭頸後方長長的、蓬鬆的鬃毛,在那如雪絲般晶瑩發亮的毛從中露出一點翠綠。一枝別在它毛髮間的小串鈴蘭。雅萊麗伽並不清楚這花飾是否真的被作為某種象徵門城之主的符節,但她立刻留意到了夜魘的反應。從那布偶微微滾動的姿態,她明白那件飾品確有來源。

那雪白的獨角生物又甩動了一下鬃毛,使它們往反方向飄動,完美地掩蓋住底下的信物。它緊接著用蹄尖隔空點了點雅萊麗伽。

「別傷害她的性命。」她宣布道,「但他們應當被永久放逐出此地。如果她有所異議,靈魂衡器將為我證明真偽。你們可問問她,是否犯過我剛才所說的罪行?」

雅萊麗伽偏了一下腦袋,毫無負罪感地觀察著周遭所有人的反應。她自然是犯不著為過去闖過的小小災禍懊悔——從一個整體的角度而言,世上的一切物質都不存在所有權,自然更沒有主人,不過是被鄰居們反覆地搬來搬去。再者說,要是和梅倫德拉曾經做過的相比,她可算是頂頂規矩啦。她知道並不是只有自己這樣,因為夜魘與小妖精看起來都顯得波瀾不驚。那難道不是偷竊嗎?從父母身邊盜走做噩夢的孩子,或是吸食他人花園裡的露水。對於它們而言,孩子不是父母的,土地也不是屋主的,一切都不過是自然的運轉。既然如此,她不過從宇宙里搬運了點她感興趣的東西。

「我不認為我懷有重罪。」她拖慢腔調,仿佛正為難似地說,「這是對我名譽的侮辱。」

「這是說你不曾盜竊與劫掠?」

「你沒有立場要求我回答。」雅萊麗伽說,「如果你不能拿出證據,你就不能像審犯人那樣對待我。今天我可被污衊得夠多了。像我這樣孤身辦事的膽小女人,不過在別人門前逗留了一會兒,就被你們逮到這兒來,按在這謀殺人命的地方!你們想怎麼著便怎麼著吧,我隨你們怎麼往我頭上丟些可怕的言語,辯解也不過是給你們添趣。你這披著漂亮皮毛的怪物,站在那安穩的地方,倒像個舒舒服服的法官似地審問我,難道還不能從我身上挑出點錯來?苦命的人做不得自己的主,兩隻蹄的站在天平上受掂量,四隻蹄的卻站得高高的!隨你說去吧,就用你頭上那小東西多扎死幾個清白的人吧!」

她疾言厲色地說完這番話,隨後惱恨地跺跺腳,轉頭不讓人瞧見她的傷心與屈辱——自然沒有半點傷心和屈辱,因此她腳下傾斜的地面又向著深淵沉落了少許,現在加起來大約有三十度,雅萊麗伽掂量著自己還有不少空間。她也不擔心這種不真誠的證明會帶給她更多的懷疑,因為她不過是個氣昏頭後胡言亂語的可憐女人,至少站在那一頭的小妖精是這麼想的。這會兒它眼淚汪汪地望著她,看起來已把先前的事全忘光了。夜魘則無動於衷地待在原地,它們一向對成年生物缺乏關注。而比它更為冷漠的是黃金守護者,它們本來便是塑像,此刻也保持著塑像的死一般的靜止。

唯有那獨角的翼獸和荊璜一起呆呆地望著她。他們站得很近,表情在很短的時間裡看起來簡直一模一樣,隨後則漸漸產生分歧。難以置信的惱怒使得前者渾身顫抖,而後者則繼續直勾勾地瞪著她,仿佛為她剛才的表現所震撼。雅萊麗伽倒沒覺得有什麼尷尬,這對她不過是小小把戲——不過她決定今後還是儘量別在荊璜面前這麼幹了。

翼獸的鬃毛開始往上方飄飛,它背脊兩側的雙翼也不自覺地張開了少許,如同某些鳥類恐嚇敵人時的狀態。

「你說我用角殺死清白的人?」她惱怒地用蹄子輕踢地面,「你怎麼敢這樣胡言亂語!我、我……你這無禮的盜賊!我要求你道歉!」

「你這肥笨的大個兒馬駒。」雅萊麗伽說,「我瞧你的角就像個壺嘴,到處往別人身上撒些骯髒污水。你倒長了一身白花花的好毛,難怪人們說最漂亮的華墳里埋著最惡毒的死人。有什麼可吃驚的呀?既然你連我這無依無靠的弱女子都要如此苛待,誰曉得你已殺過幾個人。」

已經很難用言語來描繪那翼首的滔天怒氣。她的獨角開始微微發光,使得鄰近的空氣里都遊蕩出著細小如米豆的光點。某種異常的光線折射扭曲了她的形象,使那支角仿佛沐浴在一層液態的月光里。這無疑是某種法力的暗示,可雅萊麗伽半點也不擔心。她已發現這翼獸有著極高的教養,以至於在惡劣的口頭攻擊下完全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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