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6 寄自昨日的紙箋(上)(2/2)
已經很難用言語來描繪那翼首的滔天怒氣。她的獨角開始微微發光,使得鄰近的空氣里都遊蕩出著細小如米豆的光點。某種異常的光線折射扭曲了她的形象,使那支角仿佛沐浴在一層液態的月光里。這無疑是某種法力的暗示,可雅萊麗伽半點也不擔心。她已發現這翼獸有著極高的教養,以至於在惡劣的口頭攻擊下完全潰不成軍。
「你這是誹謗!」翼獸提高了音調,「你腳下的衡器都在證明你撒謊!」
「它不過是個管七管八的蠢東西。」雅萊麗伽回敬道,「就是蒙怨的人說幾句抱怨話,它也一樣要逞逞威風,欺負欺負我這樣沒法反抗的女人。它又能說明什麼?我看要是你站在我對面,不出幾句話便能把我彈上天啦!」
「你以為我不敢?」翼獸嚴厲地問。她顯然已極盡所能地使用一種有氣勢的語調,可仍然叫人覺得過於好聲好氣。雅萊麗伽簡直要被逗樂了,沒法不喜歡這隻漂亮又易於挑引的生物,但她完美地控制著自己,擺出那副挑剔而惱火的樣子。
「瞧瞧你那毛色,」她拿著調子說,「我看你每天得有一半時間花在打理毛皮上。你這虛榮的四蹄獸,要是來天平上丟臉,我看可是要了你的命。是不是?你能承認自己花了多少時間在打扮上?或是曾經仗著身份欺負過多少人?你能承認你會污衊每個落單的女人?你怎麼敢?」
「很好,那我就上來。我要讓你這惡毒的人瞧瞧衡器會怎樣對待真誠之心。我,翹翹天翼,以我在故鄉的榮譽發誓,我從不曾傷害無辜之人,也不會把光陰虛耗給無益的事業!」
那正是雅萊麗伽在等的事。當翼獸張開羽翼,輕盈地滑翔到天平上方時,她的腦袋正飛快地運轉。她在捕捉一個尚未完全凝固定型的思緒,當她第一眼看到這隻翼獸時,當她第一次聽到它說話時,那念頭已將諸多暗示連結起來,隱隱浮現出真相的輪廓。但它是不完整的,尚且缺乏許多重要的拼圖,因而她還看不清它的整體輪廓。但她注意到了——這翼獸聲稱自己偽裝成了那法師打扮的年輕男子,還擁有一枝極為相似的鈴蘭。那是很容易辦到的,要贈予一件信物,要給予某種權力,對於擁有者而言不費吹灰之力。但這世上還有沒那麼容易贈予的東西——經歷與性情。
是誰呢?她在心裡問自己。誰能這樣迅速地找到荊璜?誰能在門城揭穿他們曾經做過的事?誰又能讓黃金守護者服從一個謊言?如果她足夠敢想,那答案再清楚也沒有。她只是擔心這一切未免過於巧合。
她眨了兩下眼睛,翼獸已經落在天平的另一頭。因她展開的雙翼過於龐大,原本站在那兒的夜魘和小妖精只得被帶回階梯上。在無關者退開以後,翼獸昂首抬胸,氣勢洶洶地望向雅萊麗伽。
「來啊,你這卑鄙小人。」她傲然地說,「看看我是否有你那樣的齷齪心思。」
於是雅萊麗伽發問了。她施施然吹開落在臉頰邊的碎發,對那陷阱里的天角者問:「那朵花是門城之主給你的?」
「什麼?你問這個干……噢,好吧,是,確實如此!我可沒在這件事上撒謊。我是受它的委託去調查那些怪船……」
雅萊麗伽在這時打斷了後頭的解釋。她知道翼獸會怎樣解釋,但現在她感覺自己已快解開謎底。
「所以,」她輕快地問,「他幹嘛自己在那兒等著?害怕你錯過了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