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時叔(1/2)
鳳凰嶺距離蜀山不遠,自打小青霜和中皇來到這兒之後,這兒便被種滿了梧桐樹和楓樹,到了這秋季,這蜀山一側的鳳凰嶺如同燃起了一把溫暖的火。
秋季的梧桐樹葉,呈棕色。可在這樹林中鳥兒們各色羽毛的映照之下,這些樹葉就像是被染上了鮮血,再加上夕陽西下,整片鳳凰嶺顯得異常熱烈與絢爛。
此時徐長安還手握著魚竿發愣,湖水清澈,夕陽鋪在了水中,幾條魚兒還大膽的游到了徐長安的魚鉤旁,時不時的動一動那魚鉤上的魚餌,但就是不咬鉤兒,似乎是故意在挑釁和逗弄徐長安。
甚至,還有幾條魚來到了水面,用尾巴拍打著湖水,仿佛是在讓徐長安去抓它們。
方才中皇的那番話李道一自然也聽到了,此時中皇已經離去,看著還在猶豫不決的徐長安,李道一皺起了眉頭。
若是以前,他早就把徐長安給踹下去了。這麼大個人,還被魚給調戲,實在是不像話。
但今日的李道一,卻多了些沉穩。
因為他知道,此時面前的這條魚,在徐長安眼中不僅僅是魚;同樣,徐長安手中的魚竿,此時在徐長安的眼中,也不僅僅是魚竿。
「這些傢伙,這麼囂張,它就不咬鉤,就調戲你。遇到這種情況,你不能慣著它!」李道一來到了徐長安身旁,咬著牙說道,隨後脫下了道袍,只留下了內襯,挽起了袖子,一個猛子就扎入了水裡。
徐長安還來不及阻止李道一,只能微微張開了嘴,有些不知所措。
李道一速度極快,即便那些魚兒的反應也不慢,但在李道一的面前,還是顯得有心無力。
李道一擊碎了夕陽,原本安靜的湖面此時也喧鬧了起來,甚至還驚動了幾隻鸕鶿(luci),它們緊張的看著李道一,仿佛面臨生死大敵一般。畢竟,李道一此舉讓它們不敢再捕魚。
要說釣魚,或者撒網,李道一倒是不弱。行走江湖,這些本事總得有。但就這麼跳進去抓魚,李道一也還是頭一遭,顯得略微有些笨拙。
畢竟這麼捉魚,性價比不高,還不如花一些散碎銀子買一條。
好在李道一也是堂堂宗師境高手,就算不用修為,他身體素質也不差,不一會兒在水中的他手一甩,方才挑釁徐長安的幾條魚便被李道一給丟到了地上來。
緊接著,渾身濕漉漉的李道一爬了上來,還朝著這些魚跺了兩腳,啐了一口說道:「就不能慣著你!」
徐長安不明白李道一發什麼瘋,只能呆呆的看著李道一在不遠處燃起了篝火,看著一輪月兒緩緩的將夕陽給擠了下去。
深色的天空上繁星點點,篝火霹靂作響。
李道一坐在了篝火旁,一言不發的烤著魚。徐長安看了李道一好幾次,但都不敢問。
按照李道一的秉性,他哪會自己動手,若是想吃魚,肯定會借著自己的名聲去蜀山上叫兩位弟子下來弄。能夠讓別人動手的,他絕不自己動手。
今日的李道一,確實有些奇怪。
終於,李道一將一條處理好的魚遞給了與長安。
「吃吧!」
徐長安再也忍不住了,拿著魚的他只能問道:「你若是想吃魚,何必這麼費勁,憑藉你的修為,不用沾水你就能把它們全都撈起來。」
「可在你的眼裡,它們是魚嗎?憑藉你的修為,你若是想抓住它們,也輕而易舉。」
徐長安聽出了李道一話裡有話,頓時一愣,停了下來。
「徐長安!」李道一突然直呼徐長安的名字,嚇了徐長安一跳。
「你記不記得你在赤岩山時的心態,記不記得你在長安城外的心態,你還記不記得你去滿雪山時的心態,你還記不記得,你去封印中與金烏一族大戰的心態!」
徐長安愣愣的看著李道一,這些事兒雖然過去了一段時間,但如今提起來,仍舊能夠讓人熱血沸騰。
「對於方才沒用修為的我來說,這些魚兒便是我的大敵。我沒有魚竿,沒有網,想要抓住他們,我只能拼!若是我稍微猶豫一下,它們要麼跑了,要麼就被鸕鶿給吃了,永遠也到不了我的手裡。要做一件事,腦海中就想著那件事兒就成了,至於其它的問題,去他娘的,先讓它放在一旁好了!」
「這些,是我在你身上學到的,是看著你經歷了一次次生死大劫之後學到的!」
徐長安看看一臉真誠的李道一,又看看手中的魚,頓時明白李道一想說什麼了。
他點了點頭,輕聲說道:「謝謝,但……」
「沒什麼好但是的!」李道一有些激動,直接將手中的魚給扔在地上,站了起來說道。
「你什麼事兒都不用想,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便是出劍,出劍就行了!至於其它的,管他那麼多幹什麼!我不明白,現在的你為什麼會這麼怕死。又是要喝離別酒,又是要來這些地方看看的!以前那個拿起劍來,無畏無懼的徐長安去哪了?」
徐長安被他這麼一說,低下了頭。
他不得不承認,他的心中有了牽掛,有了不舍。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反常的為自己辦了一次送別酒,才會在決鬥之前去渭城看看,來蜀山看看。
以前的他,可不會如此。遇到敵人,提劍就上,哪怕敵人比他強大數倍,哪怕他明知道敵人比他強,他也敢亮劍!
要說如今的他變了,也正常。
一個人一無所有的時候反而最無所畏懼,最勇敢;可當他有了一些東西之後,便不會如同以前那樣鋒利了。
一個窮人,可以為了一點兒的錢拿起刀;但一個富人,絕不會為了沒有他身家多的錢而去鋌而走險。
因為,當一個人走投無路,沒什麼可以失去的時候,他才會無所畏懼。
現在的徐長安,有親人,有朋友,有孩子,有地位。
而且,修為也是當今數一數二的。有了這些東西的他,自然會少了以前的那股拼勁,自然會少了當初的那股鋒芒。
「你要把自己看做鸕鶿,不能猶豫,也不能多想。想要吃魚,就必須快准狠。要不然,就像方才一般,我一出現,他們都沒得吃!若是一個人在決鬥前,就覺得自己會輸,就覺得自己打不過,那他一定打不過。與其這樣,我寧願你去當個縮頭烏龜,好好的躲著過你的小日子去。至於那場決鬥,我們會去!」
李道一說罷,穿起了道袍,留下徐長安一個人愣在原地。
良久之後,看向李道一離去方向的徐長安這才輕聲說道:「多謝……」
隨後,他一個人坐在了篝火旁,如同從家裡跑出來獨自過夜的富家少爺一般,抱起了雙腿。
他仔細的思考著李道一說的話,的確,李道一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的確沒了以前的勇氣,以前的他,只能向前沖;而現在的他,有了一群兄弟,有了妻子,有了愛護自己的師兄們,照顧自己的師傅們,更有了一個孩子。
所以,在寧致遠說出裂天快要突破到扶月境的時候,他怕了。裂天還在搖星境的的時候,便讓他有所忌憚,而若是裂天突破到了扶月境,那他恐怕真沒什麼機會。
與其說他怕了,倒不如說他想活下來了。現在的他,想好好珍惜如今所擁有的這一切。
但他也明白,自己必須應戰,這才有了如今這一系列反常的行為。
道理徐長安都懂,他明白現在他所擁有的這些東西成為了他的羈絆,讓他失去了勇氣。可他偏偏,無法捨棄這些東西。
徐長安看向了蜀山的方向,他突然覺得,自己沒資格上蜀山了。
……
風有些涼,但也吹得人很舒適。
若是徐長安此時在蜀山承劍峰上,肯定能夠見到那個自己一直想見的人。
但可惜的是,現在的他,還坐在湖邊。
風撩起了斑白的頭髮,還有他的黑袍。當教書先生的時候,他喜歡穿青色長袍,沒當教書先生了,他換上了黑色袍子。
「您說,這小子這種心態,怎麼能夠戰勝裂天!」李義山憂心忡忡的看向了山腳下方才李道一捉魚的湖泊。
「阿彌陀佛,若是這樣,還不如貧僧去。」李知一說著,手中出現了戒刀。如今的他,恢復了英姿,一襲月牙白僧袍配上姣好的面容,在月光下很是耀眼。
「我也覺得,若是這樣下去,還不如不去決鬥。」李道一說罷,仰頭看向了身旁的黑袍老人,同時李知一和李義山也看向了這位老人。
「去,肯定是得去,若是他連去應戰的勇氣都沒了,那才是沒希望了。」時叔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這三人,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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