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調虎(上)(1/2)
出來之時,已是暮夏,轉眼之間,來到了初秋。
一根樹枝從那高高的,只有兩本書大小的窗口伸了進來。
都說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可現在這根樹枝並沒有帶來春的消息,反而是那伸進來的枯枝中帶著一片微黃的樹葉。
陽光好不容易找到一點兒縫隙,從窗戶中躋身進來,照在了滿身鮮血的晉王的臉上。
自那日趙庭簡和李忠賢將他帶走之後,就把他關到了這兒,每日變著法子的折磨他,好在有李忠賢在場,雖說這趙庭簡如同瘋了一般,但好在有李忠賢的制約,晉王還是沒有性命之危。
這趙庭簡欺負如今晉王不能動用修為,便將他私牢里的手段都用了上來,什麼夾手指,老虎凳之類的。這些手段,對於每日的晉王來說,都只是開胃小菜。
一般而言,在刑部大牢中,只有對付窮凶極惡之徒才會有這些手段。只要這些酷刑一出,不管是江洋大盜,還是綠林好漢,都紛紛痛哭流涕,跪地求饒。
刑部用這些手段,自然不是為了嚴刑逼供,只是為了一個字。
「服!」
沒錯,如今趙庭簡和李忠賢這般對待晉王,也只是要晉王服而已,摧毀他的心志而已。只有沒有心志的人,才更好的掌控和利用他。
當然,他們二人心中也有私怨,對於晉王的私怨。
李忠賢還好一點,至少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知道自己報復的邊界在哪兒。可趙庭簡就不一樣了,他是真心想弄死晉王。
晉王廢了他的修為,他若是沒有徐長安和裂天所修煉的功法,只能成為一個廢人。
而那套功法,別說是他了,天底下所有人都眼饞。要不是現在裂天和徐長安戰力滔天,恐怕不少修行者都會動點小心思。
就拿如今來說,才傳出徐長安和裂天兩敗俱傷的消息,不少人便動起了小心思,滿世界的找徐長安和裂天的蹤跡。
長安他們不敢去,那兒有齊鳳甲在,就算是裂天全盛時期都得掂量一下能夠藉助長安大陣的齊鳳甲。至於蜀山那些地方,更不敢去了,有了蜀山和鳳凰一族保駕護航不說,還有一位猛人在那,徐長安師公的戰力他們可是聽說過的。
徐長安他們沒辦法動,這些人便打起了裂天的心思。
雖然裂天強大,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為了那套能夠掌控雷電的功法,他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像趙庭簡這樣的人,自然得不到那套功法。晉王廢了他的修為,就等於是廢了他的人生,便把所有的怒氣和怨氣朝著晉王一股腦的發泄出來。
他甚至想讓晉王嘗試一下凌遲的滋味,可當那負責行刑的到手掀開他的衣服之時,見得晉王身上有不少傷痕,密密麻麻的,皮膚宛如一件縫縫補補了很多次的衣服一般,頓時被嚇了一跳,隨後心中出燃起了敬佩之情,根本不顧趙庭簡的辱罵和威脅,帶著自己行刑的一套工具便走了。
世人都只知道晉王看起來像一位閒散王爺,都只知道他權勢滔天,都只知道他是聖朝開國聖皇軒轅楚天的小舅子。卻不知道,晉王能有今日的一切,靠的不是他姐姐是開國皇后的身份,靠的是實打實的軍功!
聖朝開國之時,只有兩位王爺,一位便是晉王,另一位便是徐寧卿那位平山王。
就連徐寧卿都只是平山王,晉王這分量自然不用多說。
他從來都不是靠姐姐的慫貨,當初有人不了解他姐姐,大肆吹捧徐寧卿的母親如何強大,但他知道自己姐姐為了給將士們縫製衣服,一雙眸子出了問題;他的姐姐為了給自己夫君和將士們打氣,同樣站上過戰場擂鼓。
外人不了解他們姐弟,他們姐弟也從未解釋過。
若晉王真是廢物,軒轅楚天絕對不會讓他成為王爺,最多想辦法讓他取得軍功,獲得一個侯爵而已,同當初的徐長安一樣。
若晉王真是廢物,真是個閒散王爺,姜明這個在稷下學宮半途而廢的學子又怎麼會成為名將!
但晉王不是廢物,只不過他的軍功鮮有人知曉,也只有聖朝的老臣子才明白,當年的郭敬暉知道,現在的薛正武知道。這也就是為什麼如今朝堂晉王穩得住的原因,哪怕徐長安做出如此功績,晉王依舊是聖朝另外一根頂樑柱的原因!
晉王,溫和的表象下,有著勇猛堅定之心!
趙庭簡眼見得無法對晉王處以凌遲之刑後,便怒上心頭,自個兒拿出了「奸」字烙鐵,燙在了晉王的身上。
但可惜的是,晉王身上傷痕大多,烙鐵上的字完全體現不出來。
而且,如今的晉王雖然無法動用修為,但依舊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趙庭簡見狀,幾乎瘋狂,他在晉王的臉上鋪滿了濕的紙張,準備讓他窒息而死,幸好軒轅仁德和李忠賢及時趕到。要不然,晉王若是出了點意外,他們幾人全都得死!
所有的酷刑,對晉王都沒用。這些皮肉之苦,最多讓在戰場上立下不少軍功的晉王皺了皺眉而已。
趙庭簡沒辦法,只能每日鞭打晉王,隨後將鹽灑在晉王的傷口之上。
倘若晉王稍微露出一點兒求饒之意,趙庭簡也不會那麼喪心病狂。
但晉王哪怕受刑,腰杆依舊筆直,看向趙庭簡的眼中仍舊充滿了不屑。
這一個月下來,晉王心裡越來越坦蕩,反而是趙庭簡,每日都做噩夢。
「秋天來了。」
晉王站在了這老嫗中,如今滄桑不少的他看向了窗口裡進來的樹枝,輕聲說道。
「秋天,孤寂的季節,死亡的歸宿。很多植物在這個季節,走向了死亡,你也不例外。」趙庭簡按照慣例來到了這兒,隔著牢獄之門,低下頭如同一頭野狼一般看著晉王陰惻惻的說道。
「不,秋天啊,其實是收穫的季節!」
晉王蒼白的臉上那乾枯且慘白的上下嘴皮一碰,勉強扯出了一抹微笑。
「收穫什麼,死亡麼?」趙庭簡冷聲道。
晉王沒有理他,帶著腳銬的他只是習以為常的轉身,來到了趙庭簡的面前,淡淡的說道:「行了,開門吧,今日是是鞭刑,還是割肉刮骨?」
這兩個酷刑從晉王嘴裡說出來顯得很是平常,就仿佛尋常人在問今晚上吃番茄炒蛋,還是涼拌黃瓜一樣。
「今日算你運氣好,有人要見你。」
趙庭簡說罷,便轉身離去,朝著這私牢里的打手們招了招手,便離開了。
而晉王手腳上的鐐銬也被打開了,甚至還有人搬了桌子進來,放上了一壇好酒,還有各類佳肴,雞鴨魚肉應有盡有,就連一些奇特的妖族之肉也赫然出現在這餐桌上。
牢獄中的食物,居然比他晉王府里尋常的食物都要好上幾分。
晉王眯起了眼,直接坐在了桌前,有些疑惑。
「難道,湛胥要出現了?」晉王心跳得有些快,難道才入秋,當真就要收穫果實了?
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還有咳嗽聲,晉王皺起了眉頭,當那人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有些失望,還有些意外。
「晉王爺好,好久不見了。」來者臉色蒼白,骨瘦如柴,穿著華麗,手裡拿著一桿煙槍,正是他們在長安準備設計抓捕的謝天南。
「的確好久不見了。」晉王說著,自顧的吃起肉來。這一個月,趙庭簡給他吃的都是發酸發臭的剩菜剩飯,還有一頓沒一頓的。如今美食當前,他又知道這群人絕對殺不死自己,便大大方方的吃起肉來。
「沒想到,我們沒在長安的大牢里見面,反而在趙氏晉城的牢獄中見面。我知道,晉王想抓我很久了。」謝天南說著,笑了笑。
晉王點了點頭,灌了一口酒道:「的確,我原本以為我們的見面會是我去牢獄中看你。沒想到,見面之時,身份互換,我成了階下囚,你成了堂上客。」
謝天南點了點頭,吃了點東西,又咳嗽了兩聲,隨後點燃了煙槍,如同一個久旱之人遇到了甘霖一般,貪婪的吸食著。
「要不要嘗一嘗,這個東西,可以緩解痛苦。」
晉王看了一眼謝天南,便繼續吃著東西,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我知道,荀夫人為了緩解被妖魔之氣侵襲的痛苦,用的便是你們這什麼神仙樂。這玩意,的確能夠緩解痛苦,但同樣會讓人成癮,失去意識,甚至還會發狂。但這神仙樂,只要意志堅定,自然能夠戒了。你們折磨我,無非就是想打擊我的意志,讓我鬆懈下來,對這東西成癮,方便你們控制我而已。」
謝天南看了一眼晉王,沒有說話,他的來意很明顯了,不用他贅述。
晉王喝了一口酒,放下了筷子。此時的他解開了破破爛爛的衣服,露出了滿身的傷痕,有的傷痕上還有鹽。他抿了抿嘴,歪著頭看著謝天南。
「其它人不了解我,你應該是知道我的。我這樣在戰場上從死人堆里出來的人,那玩意我能不能靠自己的意志力給解了?」
「我都可以,晉王爺自然也能行。晉王爺當年可是刮骨療毒,一聲不吭的漢子。按照聖朝建立的功績來說,晉王爺僅僅弱於徐寧卿,但鮮少有人知道您的功績。所有人都以為,您是靠著您姐姐才坐到這個位置的,世人啊,都小看了晉王爺!」
晉王笑了笑,沒有說話。
而謝天南,也直接絕了想要晉王吸食神仙樂的念頭。
謝天南猛吸了一口煙槍,吐出了一圈圈的煙子,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朝著晉王鞠了一躬。
「晉王爺,您儘管在此地,以後會好酒好肉的伺候著。」
謝天南微微一笑,便退了出去。
晉王也沒管他,繼續吃著肉,喝著酒,點了點頭。只是不知道這點頭是對謝天南而點頭,還是認可這些酒菜。
謝天南出去後,沒過多久趙庭簡便捂著臉進來了。
只見他的頭上有傷,還一瘸一拐的。
趙庭簡招了招手,便有一群侍女抬著衣服,美食美酒,還有一個大泡澡的桶走了進來,甚至這些人的身後還跟著幾位醫師。
「你要什麼,和他們說就行!」
趙庭簡聲音低沉,說完便急忙跑了出去,恨不得長著四條腿。
不用問晉王便知道這是謝天南做的,方才他喝酒的時候,還隱隱約約聽到了哭喊聲,想來便是趙庭簡遭了一頓毒打。
如今趙庭簡成為了凡俗,又沒有趙氏作為靠山,自然便是誰都可以欺負兩下。
以前的他,甚至可以不把軒轅仁德放在眼裡,更別說這謝氏的叛逃者謝天南了。但現在,就連謝天南都能扇他兩耳光,踩他兩腳。
而且,還不得不聽謝天南的話,好酒好肉的伺候著晉王。
就算有千般不願也沒辦法,畢竟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凡俗,而且是失去了靠山的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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