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調虎(下)(2/2)
前幾日,他被打得麻木了,回到牢里就睡了過去;現在打整乾淨,之前那些早已凝固的血痂此時又化了開來,全身的傷口經過了清洗,頓時全身便疼痛起來,讓他難以入睡。
聽得有腳步聲,晉王也睡不著,索性便坐了起來。
恰好,謝天南也走了進來,兩人便又讓人做了一些吃的,送了一些喝的來。
酒菜備齊,二人相對而坐,只顧著低頭吃東西,壓根沒有任何交流。
晉王自然不會率先開口,他和謝天南也沒什麼好聊的。只不過這漫漫長夜,無法入睡的兩個人湊巧成為了酒搭子而已。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桌上的菜都換了一輪了,原本一句話不說的謝天南突然說道:「晉王爺,晚輩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請說。」晉王看得出來謝天南有心事,便笑著說道。
謝天南遲疑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雙眸真誠的看著晉王,似乎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您說,佛家所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不是真的?還有苦海無邊,回頭當真是岸嗎?」、
晉王看著謝天南,眯起了眼。
謝天南話音剛落,他便知道謝天南的意思了,甚至還大致猜測出發生了什麼。
若是一般人,肯定會告訴謝天南「能」,隨後勸謝天南放下,勸他改邪歸正。
但在晉王看來,這就是坑人。
他想了想,心裡也在做著激烈的爭辯,終於抬起了頭,緩緩問道:「寺廟你見過吧?」
謝天南點了點頭。
「那你認為,百姓去寺廟求神拜佛,是真的信佛嗎?他們所求,無非是求升官發財,家人平安。他們去禮佛拜佛,到底是拜的什麼?」
晉王看著他的眼睛問道,謝天南聽得這話,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看向晉王。
「對於那些百姓來說,我不明白,也不懂。他們拜的是佛,還是自己的欲望。就像現在你說的放下屠刀一般,是有人朝著你舉起了更大的屠刀,你想尋求庇護,還是真心意識到了以往的錯誤?」
「這一點,我看不透。就像有的人,嘴上說著無佛,手上的戒刀沾滿了鮮血,但他內心平靜,知道分寸,心中有宏願,以身作則,看待眾生皆平等;而有的人,嘴上說著拜佛,卻廣修寺廟,斂財聚財。表面上寶相莊嚴,背地裡也趕著男盜女娼的勾當。這些事兒,屢見不鮮。」
「你若是要問我,放下屠刀能不能成佛,我的回答是能。但放下屠刀之人,必然是因為參透了佛理,才成的佛;你若是問我,苦海無涯,回頭有沒有岸,我的回答也是有的。倘若真的放下了,通往岸的海自然是金色的,祥和的。但若是因為前路艱辛,而回頭,回頭沒有岸,只有血與淚。」
謝天南細細的咀嚼著這些話,突然露出了笑容,朝著晉王舉起了酒杯。
「多謝,我知道了。」
晉王也沒問他知道什麼了,他繼續說道:「現在湛胥要趁著徐長安重傷,長安空虛,要糾集起一股力量來直搗黃龍。而我,則是要先回到長安,用您的安危把齊鳳甲給騙出來,還有我要親自去,將刑部在長安的力量也調出來。這些力量若是沒了,那長安……」
「就是湛胥的囊中之物……」晉王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心痛的說道。
「調虎離山之計,倘若你出現在他們面前,將我的消息告訴給齊鳳甲,齊鳳甲不一定會救我。若是你去找齊鳳甲,恐怕他不會上當,問題不大。」晉王臉上擠出了一抹笑容,故作鎮定的說道。
「這是為何?」謝天南突然皺眉道。
「我與齊鳳甲的關係並算不得十分要好,我又不是徐長安,他自然不會不顧一切的來救我。倘若徐長安請他的,他才有可能來救我。不過,這調虎離山之計那麼明顯,應該不會上當。」
謝天南點了點頭,隨後突然面露喜色,看著晉王笑了笑,朝著拱手道:「多謝晉王爺提醒,晚輩知道了。」
晉王眉頭一挑,「我提醒你什麼了?」
謝天南看著晉王的樣子,再結合方才晉王提醒他找齊鳳甲沒用的話,立馬懂了。
若是晉王當真是深陷於此,再得知長安危,必然不會像現在這樣處之泰然。
只有一種可能性,就是晉王他們也有一個局,等著湛胥往裡跳!
既然如此,他何不配合一番?
湛胥要他死,他也不能讓湛胥好過。
「沒什麼,那晉王爺您就在此地好生的休養,晚輩時間急,任務重,先走了。」
「嗯。」他們二人經過了方才的試探,大家都心知肚明。
謝天南正要打開房門,晉王突然問道:「你放下問我的問題,有答案了嗎?」
謝天南停下了腳步,他知道晉王表面上是在問方才問題,可實際上,卻是在問他的選擇。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之中帶著一股凌厲。
「我自己心裡無佛,自然成不了佛;回頭,有岸,但一路上會有鮮血。我這種人,回不了頭的。既然無路可走,那我便自己開一條路出來!」
隨後,他轉過身,看著晉王,繼續說道:「有些時候,路雖然不同,但階段性的目標是一樣的。」
晉王臉上露出了笑容,嘴唇動了動,沒有發聲。
若是此時有擅長唇語者看到這一幕,定然能夠知道晉王說的那四個無聲的字。
「合作愉快。」
……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