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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且將門庭掃淨(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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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桃符,微暖。

前不久才下了一場大雪,這幾日又放了晴,將之前的寒冷驅散了開來。

這地兒,原本倒也不冷。不過,從去年秋季開始,終年不下雪的地兒也開始冷了起來,雪大的光景,足足能淹沒至小腿。長安城內的大人物們生怕呆在這兒的人凍著,將宮中御賜的上好襖子派遣大宗師,連夜給送了過來。

就單單一些禦寒的衣物,便能讓長安城大費周章,更別說其它東西。此地雖然偏遠,如今也缺少人煙,可這吃的用的卻無一不是上等好物。

若不是此間的主人攔著,恐怕長安方面要直接在此地建造一座大宅子。

如今這地兒,就是一座小木屋,一個小庭院,院子裡原本種著一些花草,不過在這冬季都萎靡得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沒個精氣神。

院子的大門也不氣派,就是普通的木門,也沒什麼圍牆,一圈柵欄將這院子和外面給分了開來。

經常進出此地的人不多,三人。一位看起來精明幹練的婦女帶著自家女兒,還有一位穿著紅衣服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她與那婦女的女兒是好友。若不是兩個小女娃時不時的為這木屋帶來歡笑聲,恐怕這小院裡一片死氣沉沉。

她們三人,自然也住在了院子裡。今日門上的桃符也是那精明幹練的女人所換,窗子上貼了不少紅色的窗花,門口也掛上了燈籠,廚房中傳來香味,這才讓人煙稀少的此地有了一些生氣。

院子不大,倒也算得上精緻。而在院子外,則是起了不少茅草屋,看起來毛毛躁躁的,和這木屋格格不入。

大著肚子的女人坐在了門口,手裡縫著小衣服,臉色淡然,有些蒼白。

在她的身邊,左手邊坐著的是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小女孩,手裡正挑著香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要不是她那兼 職廚娘的娘讓她聽話,還有自家嬸嬸最近心情不好,要不然她哪能來這地方。

雖然在嬸嬸的右手邊,坐著的那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女孩是她的好友。但她和自己性格不一樣,乖巧得緊,特別是如今,那穿紅衣服的小女孩也不太願意陪她出去搗亂了。

這還不是讓這小女孩最難受的,最難受的在於輩分問題,自己叫身旁的女人為嬸嬸,而她叫嫂子,平白無故的比自己大了一輩。每次那些個大人在的時候,她都得彆扭的叫那小女孩一聲「小姨」。

小女孩皺了皺瓊鼻,抬起了手中裝著香菜的簸箕,正要將其摔了,但看了一眼自己每日眉間都愁雲密布的嬸嬸,想了想還是將手中的簸箕輕輕的放了下來。若是在長安,此時那些和她同齡的孩子們,早就被她給揍一頓,此時挨個的叫她「大姐大」了。

在這兒的日子,著實有些無聊,她人雖然在這兒,可一顆心早就飛出去玩了。

突然,天邊出現了幾道霞光,小女孩見狀,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把簸箕一放,朝著身旁的嬸嬸說道:「嬸嬸,肯定是長安送東西來了,我去接一下。」

她的聲音極大,說這話的時候還不時的朝著廚房的方向看去,年紀小小,卻鬼精鬼精的。她這話啊,明顯就是說給她那正在廚房做飯的母親聽的。

身旁正在縫製小衣服的婦人聽得這話,臉上擠出了一抹笑容,她自然明白小女孩的心思,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說道:「見雪,記得別調皮搗亂,早些回來。」

小女孩聽到這話,伸出了舌頭做了個鬼臉,朝著廚房的方向吼道:「娘,我嬸同意了,我出去了哈!」

說罷,朝著一旁乖巧的紅衣小女孩招了招手,便跑了出去。

這個小女孩,自然便是齊見雪。而縫製衣服的女人,便是汪紫涵。那紅衣小女孩,則是如同成為鳥類妖族領袖的小青霜。

「青霜,你要是想出去玩的話,就一起去吧!」汪紫涵看著小青霜柔聲道。

小青霜乖巧的搖了搖頭說道:「不去了,我陪著嫂子。」

汪紫涵笑了笑,心裡一暖,看著小青霜點了點頭。

自打徐長安出事後,她便搬來了這鐵劍山舊址上,守著徐長安。

徐長安雖然沒死,但也沒個聲訊,就連吳孟凡老前輩來到此地,也無法看得到徐長安一眼,只能嘟囔一句「這小子有劍心死不了,但能不能醒過來,還得看他自己造化。」

說罷,便離開了。因為徐長安的情況實在是有些特殊,他也幫不上什麼忙。

如今她的肚子一天天的變大,孩子似乎也要出來了。汪紫涵心裡記掛著徐長安,索性就搬來了此地。若是想徐長安了,便來到了地心火邊上,看看那兩柄長劍,坐在坑邊自言自語,說著最近的情況,就當是和徐長安見了面了。

小青霜和齊見雪,還有齊夫人,自然是來陪她的。

正因為是她,長安才會大費周章不計代價的給此地送來東西。

至於門口的那些粗糙的茅草屋,更是不簡單。其中主人的身份,足以讓如今整個修行界抖上三抖。

小夫子去和自家師傅和陷入沉眠的袁前輩確認了一下情況之後,在師傅罵罵咧咧的聲音中,便跑來了此地,建造了一座竹樓,守在木屋周圍。

齊鳳甲本想蹭一蹭自家師弟的竹樓,偷個懶,但被齊夫人揪著耳朵罵了一頓,便也只能自己建造了茅草屋。

倒不是齊夫人見外,和小夫子就如同自家人一般,住在一起也沒啥,她只是見不得自家丈夫那死皮賴臉的樣子。看看齊見雪,自小就會喝酒欺負人,被他活生生的帶成了一個女流氓。故此,齊夫人這才死活讓齊鳳甲自立,讓他自個兒搭建房子。

但齊鳳甲搭建的茅草屋實在是難以入眼,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堆草放在那兒!

無奈之下,齊夫人也只能作罷。

至於其它茅草屋,則是中皇、李知一、李義山等人建造的。甚至,就連神魂狀態的哪吒都弄了茅草屋。

哪吒去見了吳孟凡老前輩,也把四位大帝的殘魄還了回去。吳孟凡聽說了他這些年來的狀態,還研究了一下帝俊以前保護神魂的符籙,和陰陽家一合計,弄出了不少能夠保住神魂的丹藥和符籙。哪吒這人性子本就急躁,自然不願意好好的呆在符籙中,更不願沉睡,便直接跑了過來。

他在此地,也有一個好朋友,便是齊見雪。

哪吒的性子比齊見雪更加跳脫,動不動就帶著齊見雪離開這兒去搗亂。齊夫人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強行把齊見雪關在院子裡。

這地兒,如今短短几個月的光景,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隨著汪紫涵的到來,這群老傢伙可謂是費勁心力。

原本此地快要成為沙漠了,中皇便直接用修為打了一條河道,將水從雪山引了過來,讓不遠處有一條河,汪紫涵能夠聽到河水聲響;擔心汪紫涵看著黃沙會看膩了,李義山便直接從天下各地找了不少樹來,還帶了不少土回來,活生生的將這兒改造成了綠洲。甚至,李知一還弄了不少魚啊之類的動物放入了河中,還找來不少藥材;就連裴長空和趙燕婉也來到這兒了,他們沒幹啥,就是守著汪紫涵。

更不用說墨家了,墨家十幾位搖星境直接在此地建造了不少東西。

他們最開始來的目的,只是想用機關術給汪紫涵取樂而已,生怕她有些不高興,動了胎氣。

當然,陰陽家道家等也在此地有幾座茅草屋,會醫術的便照顧著汪紫涵的身子,沒有醫術的,便想著法子的別讓汪紫涵無聊。

這群大老爺們,以前在戰場上殺妖族毫不在乎,如今卻甘心來到這兒,守著汪紫涵。

特別是墨家的人,若是放在平時,誰敢說想把機關術當成皮影戲來看的,墨家弟子會毫不留情的直接給他兩個大嘴巴子。

但現在,汪紫涵不說,他們反而這麼做了。

更別說鐵狂奴和陳桂之等人了,這明明是他們的故土,如今只敢遠遠的在外圍,守著汪紫涵。

此事本與他們無關,但在他們地頭上發生的,他們也充滿了內疚。

這群大老爺們,汪紫涵也拿他們沒辦法,自己在這兒,是為了守著徐長安。他勸過好多次,讓他們各自散去,但這群人,壓根不停,只是盯著汪紫涵一天天變大的肚子。汪紫涵打個噴嚏,都能把這群大老爺們嚇一大跳。

汪紫涵也沒辦法,只能由他們去了。

現在,若是有人攻打長安,恐怕還能有一絲機會;但若是想來此地,得掂量一下有幾顆腦袋了。

最為誇張的是,晉王還有楚士廉等朝廷要員,也來過此地;聽說,要不是晉王等人攔著,就連如今的聖皇軒轅春暉,太后范知墨,公主軒轅慧安都想來陪陪汪紫涵。

當初,有一隻小妖誤闖此地,在落在了木屋門口,便見得一群搖星境圍了過來,其中還有不少巔峰搖星境,並且這些人,可都是威名遠播的狠人,差點沒把那小妖嚇死。

那小妖那幾天吶,被所有人都盤問了一遍,直到確認是誤會,才將其放走。

這還不算,若是它走得慢一些,甚至能看到登神境來到此地。

現在汪紫涵,才是真正的眾星拱月,生怕她出一點兒意外。

這群漢子,徐長安保護了他們,他們沒能救下徐長安,他們便在心底暗暗發誓,哪怕是拼了命,也得保護徐長安的家人,便有了這一幕。

……

今日是除夕,大批的東西放在了門口,汪紫涵也懶得看,這些事兒嫂夫人會處理。

其實,送來這兒的很多東西,汪紫涵都給了外面的那些前輩。

只是留下了一些吃的,還有一些布匹,她閒來無事,便給未出世的孩子縫製衣物,給徐長安做兩件新衣裳。有時候,也會給小白和李道一做兩件。

李道一如今跑了出去,但偶爾也會回來,去小夫子竹樓住兩天;至於小白,則是不願化為人形,明明是貓,卻如同狗子一般,守在了門口,沒事也同汪紫涵一般,跑到了地心火的深坑旁,似乎是在和徐長安說話。

整個天下,似乎安定了下來。

時叔今日說要來陪汪紫涵過年,所以齊夫人一大早就忙了起來。時叔這些日子,一面找裂天藏身何處療傷,一面來看看汪紫涵,給了她許多功法,許多好東西。

對於這件事兒來說,時叔才是最愧疚的那個人,雖然徐長安領悟了輪迴,但最終卻是兩敗俱傷的結果,他一直覺得是自己的錯。若是他不騙徐長安,一切是不是不同。

今日時叔來到這兒,不僅僅是為了陪汪紫涵過年,更是帶了幾位產婆來,確認一下汪紫涵分娩的日期。時叔下定決心,不管徐長安的孩子是男是女,等時機成熟,他都帶在身旁,親自培養。

而外面的茅草屋,也聚在了一起,同度除夕。

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時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看著門口的春聯和燈籠,時叔臉上擠出了一抹笑容,推開了房門。

「這是……家……」

時叔輕聲呢喃了一句,便坐在了桌子旁。

一個大桌子,主位自然是時叔,接下來便是汪紫涵還有齊鳳甲與小夫子,李知一和李義山等道長,人數算不得多,但也頗為熱鬧。

除了……沒有徐長安之外。

這一夜,平日裡拘謹的大老爺們都放開了來,他們喝著酒,聊著過往。雖說時叔最強,是登神境的強者。可卻沒有絲毫的架子,此時正扯著脖子和齊鳳甲,還有李義山、李知一、李道一還有小夫子等人爭吵。

「等這小長安的孩子出世啊,我們的一顆心也算落了地。就說小長安,義氣為先,要是他和紫涵的孩子出世,子承父志,名字中得有一個『義』字,男的就叫徐義隆,女的就叫徐義瀟。你們說,這名字怎麼樣?」李義山說著,朝著眾人舉起了酒杯,眯著眼。

原本小夫子等人端起了酒杯,聽得這話之後,又立馬把酒杯放了下來,臉色一變,仿佛是遇到了大敵一般。特別是李道一,原本就不高的他一腳踩在了椅子上,端著酒杯衝著李義山晃了晃。

「這個『義』字,怕不是你李義山的『義』吧!你這名字啊,給你兒子取啊,是秋彤嬸不行,還是您老不行啊!」李道一這段日子也壓抑得緊,他這輩分不好論,若是真箇論起來,恐怕高了可以和時叔比肩,低的話可以成為李義山的小輩。故此,他也懶得理論這些,和誰都是平輩相交。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了哄堂大笑,李義山漲紅了臉,把酒杯一放,佯裝生氣的說道:「你行,那你來取!」

李道一打架沒怎麼贏過,要說鬥嘴,還真沒怎麼輸過,他挽起了洗得發白的道袍,直接說道:「姓徐的名字我就不取了,反正我是徐長安那小子兒女的乾爹,我單獨給她們取個姓李的,氣不氣!到時候,我給他們取名,李鐵柱李大傻,你們也沒資格說啥,氣不氣!」

李道一說罷,發出了一陣奸笑,引得眾人又是羨慕,又是笑罵。

這小子滑頭得緊,知道此時自己不管取什麼名字,都會被李義山反駁;但若是以乾爹的身份取名字,那其它人可就沒資格干預了。

這一招,果真氣得李義山差點摔杯子。

「行了,別鬧了,徐長安的名字長安我聽他說過,是他娘取的,和長安城沒有半分關係。當初啊,敖前輩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希望她和徐寧卿前輩一輩子長長久久,他們一輩子平平安安。故此,有了長安這個名字。如今咱們就算真的要給孩子取名字,這個『安』字可以保留,也是取的『平安』之意。這個『安』字,沒在我小師弟的身上起作用,希望在孩子身上有所作為。」齊鳳甲抿了一口酒,抱著齊見雪的他難得的認真了起來。

時叔也點了點頭,方才嬉戲打鬧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變得認真了起來。甚至有人當場離開此地,去幽州之外的地兒搬書了,非要在書中給徐長安的兒子或者女兒找一個響噹噹的名字。

汪紫涵隨意吃了幾口飯,在門口看了眾人一眼,臉上帶著笑,便挺著肚子走了出來。眾人正討論得熱火朝天,時叔見狀,急忙跟了出來。

「時叔,不用管我,我去陪陪長安,今天除夕,大家都熱鬧,總得有人陪他說說話。而且,你們這麼多高手在這,還有小青霜陪著我,不會有事的。時叔,你陪他們喝酒去吧,幫忙招待好他們。」

既然汪紫涵都這麼說了,時叔就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在汪紫涵腳邊的小白,小白心領神會,立馬點了點頭。

兩人正說著,小青霜便乖巧的跑了出來,擦了擦自己的嘴;緊跟著小青霜的,則是方才坐在齊鳳甲懷裡,此時手裡拿著大雞腿的齊見雪。任憑齊見雪怎麼說,小青霜就是不理它。時叔寵溺的看了兩個小傢伙一眼,隨後輕輕的彈了一下齊見雪的腦門,柔聲說道:「你在鳳凰一族面前吃飛禽,誰會理你啊!」

齊見雪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大雞腿,有些不舍,最終一發狠,直接大口的咬了肉,將雞腿骨棒子給扔了,撩起衣角擦了擦嘴,和齊鳳甲同出一轍,眼睛珠子一轉,急忙說道:「行了行了,當姐的以後注意,不吃了不吃,飛禽家禽都不吃了。以後,我啃魚頭!」

齊見雪才說完,便頓時察覺不妙,抬頭一看,便瞧見了自己的嬸嬸正盯著自己。

齊見雪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嬸嬸屬於海族,以後還會成為海妖一脈的掌舵人,說吃魚頭也不合適。齊見雪聰穎異常,又要張嘴,正要說「吃走獸」,便瞧見了時叔的眼神,只能硬生生的將這話憋了回去。

她小臉漲得通紅,最終只能無奈的說道:「行行行,我吃素,以後我當尼姑去!」

此話一出,氣氛頓時活躍了起來,原本板著臉的小青霜也露出了笑臉,兩個小女孩相互拉著手,汪紫涵拉著她們二人,腳邊跟著一隻小白貓,在這一片喜慶的日子,他們踩著月光,去看望那個在火坑之下的人。

時叔目送著他們遠去,正如汪紫涵所言,安全之類的完全不用擔心,在這兒的搖星境,就算是去如今的封印中闖一闖,那也是綽綽有餘了。

「多好啊,除了沒有小長安。」時叔看著笑著而去的三人,臉上擠出了一抹笑容,隨後便回到了院子裡,繼續何人討論著名字的事兒。

……

汪紫涵又來到了這地心火深坑邊緣,在小青霜和齊鳳甲的攙扶下,緩緩的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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