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眾生皆苦,我又何如?(2/2)
她要留住這半個饅頭,留給自己生病的母親。
可穿著甲冑的士兵便沖了過來,他們的甲冑破破爛爛的,從這孩子的手裡搶過了那半個饅頭,把孩子重重的往遠處一推,便揚長而去。
徐長安聽著這曲子,腦海中不但的浮現這種畫面,長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人世皆苦吶!
但很快,曲調一變,變得歡快了起來。
他如同看到了一對青梅竹馬在院子裡嬉戲,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兩家的家長都滿臉笑容的看著兩個孩子。
他們一起去私塾,一起長大。
歲月靜好,雙方的父母臉上也逐漸爬上了皺紋。
隨著曲調的變化,徐長安腦海里又出現了這麼一副畫面。
聽此曲的眾人似乎也看到了一幅幅美好的畫面,方才還淚如雨下,哽咽不已,此時眾人的臉上已然露出了笑容,嘴角上爬了一彎月兒。
緊接著,曲調再一變,變得緊蹙了起來。
所有聽到這曲兒的人都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們兩家遭逢巨變,雖說算不得太遭,可卻不復往日榮光。
緊接著,曲調變得平穩了起來。
眾人的腦海中出現了男人讀書的樣子,他與青梅竹馬結為夫妻,他一邊耕地,一邊讀書。
眾人的眉頭又舒展了開來。
緊接著,這男人去考取了功名,連中三元,一時間風光無限。
眾人聽罷,臉上再度出現了笑容。
可很快,曲調再變。
徐長安的腦海里出現了戰爭的場面,男人去考功名時,女人早已有了身孕。如今她們娘兩勉勉強強活了下來,誰也沒有想到,突逢亂世。
曲調又變得悲涼了起來。
男人本想榮歸故里,可在回家的路上,被悍匪所劫,他勉勉強強跑了出來,可等到他回家的時候,看到的卻是他妻子和女兒被活活餓死的屍體。
徐長安又再度嘆了一口氣。
原來這曲子第一部分中的小女孩悲涼境遇,便是這男人的孩子。
最終的結果,這位新科狀元便抱著妻子和女兒跳入了大海之中。
潮水起起落落,掩埋了他的一聲。
隨著如同潮水的聲音傳來,徐長安再度嘆了一聲,而湛胥則是淚流滿面。
一曲,終。
聽聞這《碧海浮生曲》,眾人仿佛看到了人一生的起起伏伏,也感慨命運的不公。
岑雪白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眾人,最後嘆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湛胥和徐長安的身上,湛胥淚流滿面,甚至還有嗚咽聲傳了出來。
他也被這曲子中的故事所感動,也感嘆命運浮沉。
至於徐長安,眼中無淚,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的坐著。
這時候,圍觀的人群已經從曲子中的故事裡走了出來,看著兩人的反應,便覺得勝負已分。
這一關,考得其實便是同理心。沒有同理心的人,絕對難以寫出好文章。
在他們看來,淚流面滿的湛胥定然是勝了。
岑雪白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二人道:「聽曲一關,徐長安獲勝!」
這個結果,出乎了眾人的意料,就連敖島主都有些不滿了。
「為什麼!」
「這是什麼評判?」
當岑雪白公布結果之後,頓時引發了騷動,就連湛胥都睜開了眼睛,不解的看向了岑雪白。
加上岑雪白和徐長安也算略有淵源,如今這種評判,實在是難以服眾。
岑雪白聽著大家的不滿,並沒有驚慌,只是淡淡一笑,伸出了雙手壓了壓,讓大家閉上嘴,隨後指了指徐長安。
只見徐長安仍如老僧入定般坐在了原地,只不過眾人看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金光,同時還有青色的光芒隱隱約約遮住了金色的光芒。
陣陣梵音從徐長安口中傳了出來,岑雪白這才解釋道:「文之一脈,不僅需要同理心,需要感同身受,更需要創造力。」
他看了一眼敖島主,敖島主聽得這句解釋,難看的表情這才鬆緩了一些。
「請敖島主判斷一下,這可是《渡生》?」
敖島主看了看徐長安,搖了搖頭道:「不是,好像不是任何一門佛家功法。」
岑雪白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不錯,這不是任何一門佛門功法,這是徐長安為了曲子故事中的人而創造出來的超度之法!」
聽聞此語,眾人皆是一驚。
「我當初創造這曲子的時候,也是心有所感,故此也有了一法。」
岑雪白說罷,便也口念咒語,身上青光大作,和徐長安一起,開始為曲子故事中的人開始超度了起來。
他這超度的法子,眾人也是前所未聞,前所未見,看來真的是如他所言,這法子是在聽曲子的時候所創。
這麼一說,應當是徐長安獲勝。
並且,此時徐長安還沉浸在故事之中,勝負已然分明。
「你們啊,都是看故事的人,所謂的感同身受只是感動,就和別人看書,看戲曲一樣。世上沒有那麼簡單的感同身受,而徐長安則是不同,他把自己看做了故事裡的人。」
聽到岑雪白這一席話,所有人都閉上了嘴,也不再言語。
甚至就連湛胥,都心服口服的擺了擺手說道:「他贏了!」
但徐長安沒有醒來,直到半個時辰之後,他才為曲子中的人超度完畢,摸索著站起身來。
「眾生皆苦,人世浮沉,哎!」
此時大多數人都從曲子中走了出來,見得徐長安還在感慨,眾人心中便再也沒有了異議。
「徐長安,你只道眾生皆苦,那你自己的苦可否感受到?」岑雪白突然問道。
徐長安沉默了,自他從渭城出來之後,好像一直很少有好日子過。
以前的他只是想當一個小混混,平凡度過一生就行了。可在不知不覺中,他開始為了天下奔跑,為了眾生皆苦的人世間奔波。
其它人修行上的對手,都是同輩中人;可他每一次,面臨的對手的實力都高於自己幾倍。他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站起來。他從來都沒有被拿來與同輩人比較,別人向來只關心他有沒有活下來,或者有沒有殺死他。
徐長安沒有說話,搖了搖頭。
沉默了會兒之後,這才嘆了一聲說道:「人世皆苦,我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
徐長安一路走來,多次死裡逃生,親近之人一個個的為了他而亡,如今更是父親戰死,自己雙眼瞎了,但他仍然保持此心,實在是難得。
岑雪白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問道:「二位還想填詞嗎?」
湛胥和徐長安都同時搖了搖頭。
當岑雪白看到二人表態之後,卻做了一個出人意表的動作,只見他低下了頭,朝著徐長安微微彎腰,鞠了一躬。
眾多大妖聽得此語,也是不自覺的低下了頭。
至於敖島主,他沒有低頭,看向徐長安的目光柔和了起來。
他猶記得當年自己的大女兒也說過同樣的話。
「眾生皆苦,我又何如?」
這位向來對徐氏之人不待見的敖島主,此時在徐長安的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女兒的影子。
頓時,淚流滿面。
……
可不管怎麼感慨,比試還是要繼續。
敖島主收拾了一下心情,對徐長安這位自己的外孫也多了一絲絲關切。
過了半個時辰,他才朗聲道:「文試,徐長安積一分!現在,武試正是開始!」
……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下一章,入海即入我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