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多的是講不通的道理(三)(1/2)
多的是講不通的道理(三)
沈奉遠沒有從徐長安的口中獲得更多的消息,因為徐長安明顯不想透露更多,若是他再問,難免不會被人猜測用心。
他現在只知道一點,知道徐長安的目的。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去南鳳城的牢獄裡,把郭安林的屍首帶出來。
沈奉遠並不著急,知道了目的,便能下套,他現在要做的,便是盡力的幫助徐長安,讓徐長安放低戒備。
徐長安並沒有住在太守府。
據徐長安所知,這郭安林和沈奉遠關係很好,可郭安林身份暴露之後,這柳承郎便趁機奪了太守府的權,沈奉遠本想據理力爭,便直接被柳承郎禁止參與越州事務。每隔一些時日,還會派人前來問候,明為問候,實則查探。
沈奉遠幾乎算是被柳承郎控制了起來。
徐長安也感到沈奉遠有些不方便,本不想麻煩這位太守大人,可沈奉遠卻盛意拳拳,堅持要為徐長安做點什麼。
最後兩人磋商之下,決定沈奉遠找個機會帶徐長安前去踩點,去熟悉一下南鳳大牢的壞境。所謂的壞境,當然不止外部的環境,還有監獄內部的壞境。包括,明哨、暗哨在哪個位置,巡哨人員幾點換班等。這些東西,需要徐長安親自看了心裏面才有底。
兩人確定了時間之後,太守府中便出現了一個駝背雜役,他擔著空擔子出了太守府,隨後走街串巷,等到他確定沒人之後,便解除了偽裝,穿著麻布衣服,提著扁擔回了客棧。
回到客棧,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換住處。
徐長安換了住處之後,便不再打算入住店裡。
他現在已經有些後悔,自己缺乏經驗,自己自小也很多時候風餐露宿,這些不是對他而言很是尋常,可他進了城,就直接住店,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他打算晝伏夜出,以天為被,地做床。等到約定的時間到了,再去找沈太守。
當他剛出太守府的時候,沈奉遠支開了自己的女兒,隨後給自己的老管家使了一個眼色,老管家會意,便立馬安排人前去跟蹤徐長安。
可惜的是,他們並未得逞。就連老管家派人去之前的客棧時,也只是撲了空。
沈奉遠有些無奈,他有些小看了這個派來的探子。
不過他並不擔心,有了餌料,總能釣到魚。
……
兩日之後,太守大人巡查牢獄。
牢獄位於南鳳城的最南方,而柳承郎拒敵於北。
沈奉遠有些緊張,他不確定那個探子會不會出現,可他知道,今天柳承郎一定會在暗處看看這個探子,並竭盡全力的配合他。
沈浪那小子被徐長安一嚇,在家躲了好幾日,反倒是今日去牢獄的時候,自己的女兒沈瓊非要一同前去,本來女兒家對這些事情並不感冒,可不知道為什麼今日卻一反常態。
太守大人出行,雖然說不上浩浩蕩蕩,可在街上這麼一走,也引起不小的騷動。
沈奉遠本想擺出一副和藹的模樣,可眾人畏之,猶如豺狼。
他臉色一變,在他的計劃中,不允許出現任何的紕漏,更不能允許自己犯下錯誤讓上鉤的魚兒跑了。
穿著聖朝官服的太守大人才出了府邸,便看到立即躲讓的民眾,這才意識到自己險些犯了個大錯。
他立馬喚來跟隨自己多年的老管家,低頭囑咐了幾句,隨即便在門口等著,也未曾出街。
等到老管家回來,遠遠的看著自己的老爺時,這位太守大人方邁步上了轎子。
此番出行,雖未有夾道歡迎的民眾,可不是也有幾個賊眉鼠眼的人前來對著遠去兩頂轎子拜謝。
沈奉遠偶爾透過窗簾看向外面,顯然對這老管家的安排很是滿意。
他此行目的,先去位於城南一方空地上進行勸解,然後順理成章的帶人入獄。
柳承郎一直頭疼兵力不夠,且全為老弱殘兵的問題。恰好此時陸江橋給他提了一個意見,以犯抵卒,以功抵過,但這牢獄之中關押的大多數人都是他們口中的「刁民」,恰好都是純正的越地之人,大多的親朋好友都在城南的貧民窟里生活,所以沈奉遠便和柳承郎接了這個差使,由他先去進行一番「好意」的安慰,隨後選幾個家屬代表進入牢獄安撫那些刁民。
當然他和徐長安說了這話,在他的轉述中,自然是為了帶徐長安混進牢獄放接了這個差使,而且他還細細的和這位自稱姓李的探子說了今日的安排。
並且他還加油甜醋和「李義士」說了有數百護衛保證秩序,明哨暗哨更是多了不少,再三囑咐他,今日前去,只是查探,營救之事,從長計議。
徐長安沒有看出他的侷促和不安,在他看來,這一切都實屬正常。
……
天剛亮,徐長安便從一個草垛旁爬了出來,前方不遠便是一條小溪,他去隨意洗了一把臉,然後從附近人家戶門口取了一個斗笠,戴著斗笠,低著頭,買了一些所需原料,通過那幾天跟隨姜明幫忙找到的偽裝師傅,簡單的學了一些偽裝的本事。
雖然不太精通,但也夠用。
找了一個僻靜處,不多時,一個黝黑精壯的漢子提著一根扁擔出來了,扁擔上繫著一根紅線。
這是沈奉遠和他的約定,只有扁擔上系了紅線,做好標記,沈奉遠才能順利的把他選進牢獄。
徐長安做完這些之後,城南便多了一個長得黝黑的漢子。
貧民窟中最不缺的便是孩子,那些孩子穿著破爛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從哪兒撿來的,頭髮也是髒兮兮的,光著腳,手腕和腳踝都顯得黝黑。
他們每天的事情便是低著頭,或者跟在某人的身後,若是地上發現了什麼亮晶晶的東西,一群孩子便一擁而上,或者眼巴巴的跟在某人身後,希冀他身上掉下點什麼東西來。
這是他們的生存之法,也是他們的樂趣所在。
當徐長安這個變得黝黑的漢子出現在他們面前時,穿著粗布衣服的徐長安在他們的眼裡成了貴人,一群小孩遠遠的,有些怯懦的跟在了他的身後。
徐長安走兩步,他們也走兩步,徐長安停,他們也停。徐長安仿佛多了一群小尾巴。
此時,太陽高懸高空,遠處傳來了沈太守嘶啞而富有激情的聲音。
徐長安懶得去聽他究竟說了些什麼,他要做的就是,待會他挑選人的時候 ,帶著繫上紅絲線的扁擔走上前去,這便行了。
可眼前這群孩子,著實有些愁人。徐長安自己也沒想到,自己儘可能的低調打扮,會引來孩子們的羨慕,他也有些愕然,什麼時候粗布衣服,都會成了別人遙不可及的夢想了?
遠處一陣陣車軸摩擦的聲音傳了過來。
孩子們的注意力立馬轉了過去,徐長安也看了過去。
他們此時離南鳳大牢並不遙遠,只需要走幾百米,便能看到那漆黑的牢房門口,仿佛張大了嘴會吃人的怪獸一般。
那輛全身上下咯吱響的牛車便罕見的從那巨口之中緩緩的行駛出來。
破舊的牛車此刻仿佛變成了最誘人的東西,那些小孩見狀立馬放棄了徐長安這個「貴人」死死的盯著那輛牛車。
徐長安也有些詫異,遙看向那輛牛車,上面被一層蓆子蓋上,看不到具體是些什麼東西在裡面,不過一股若隱若現的惡臭傳到了徐長安的鼻腔之中。
牛車緩緩的朝著這裡駛來,那些孩子們突然齊心協力起來,在原本平坦的砂石路上丟了很多尖銳的石頭,仿佛路障一般。
徐長安正奇怪,思索著這些奇怪行為的時候。 那輛牛車已經到了跟前,車上是一個面色陰鷙的老頭,仿佛鷹鉤一般的鼻子,讓他平添了幾分狠戾之色。
那些孩子雖然畏懼,可欲望還是戰勝了恐懼。
一群孩子越過了徐長安,手牽著手攔在了牛車前面,陰鷙的老頭仿佛沒有看到一般,只是那頭老牛看到前方有人,停了下來。
徐長安靠邊站著,看著這一幕。
老頭斜靠在牛車之上,睜開了微閉的雙眼,聲音有些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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