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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兄弟(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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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下)

雨歇了下,下了又歇。

大皇子趁著老天爺打個盹的功夫,急急忙忙的進了皇宮。

按理說,成年的皇子不許進宮,得在外開府,這是前朝的規矩。可聖皇當時只找到幾個治理天下的良助,幫他打理後院的良助已經臥床不起,奄奄一息了,故皇宮之外,在郭敬暉、那位徐王爺的帶領下,經過了一系列的變革,幾乎人人有地種,戶戶有糧草。聖皇嫌麻煩,也不懂這些,當時一門心思的在皇后身上,所以便宮內一切制度照舊。

所以,成年皇子宮內不許有住所,甚至是無詔都不許進宮。

這麼做,一是防止後宮混亂,除了未成年的小孩和聖皇,還有每隔一個半個時辰便要嚴格執行換班制度的護衛之外,宮內晚上只能有太監和宮女。當然,有急事要奏的大臣也要除外。

可到了聖皇,這個規矩便也不是那麼的嚴格了。

大皇子在宮內也保留住處,他是唯一一個成年之後還能在宮內住的皇子。

自成年後,大多數的時間他都在南方,偶爾回到長安也是窩在了鳳鳴閣,聖皇沒有讓他獨自開府,更沒有給他什麼封號打發他。

所以,他偶爾也能進宮住一下,聖皇也不管他。

反正宮內沒有嬪妃,只有宮女,偶爾有幾個宮女意外和聖皇有了關係,即便生了孩子,也沒有什麼好下場。

唯一一個嬪妃是在當時的四大世家逼迫下不得已才立的,生了二皇子之後,那位嬪妃也「意外死亡」。

所以,整個皇宮顯得最有人情味的地方便是那高聳的九重塔,塔中睡著一個永遠活在聖皇心中的女人。

大皇子進宮,小時候的宮殿早就換做他用了,所以他便只能去賢德宮旁一棟小房子裡住下。

賢德宮,一座空了很久的宮殿。

原本按照前朝的叫法,皇后的宮殿當叫做坤寧宮,可聖皇卻是不管這些。他腹中沒萬千筆墨,當時也沒什麼漂亮話,也沒時間去翰林院請教一下幾位大學士,反正他認為自己的皇后賢良淑德,所以便直接改成了賢德宮。

賢德宮的主人早就睡在了那九重高塔之中,可這裡卻一直保持原樣,每天都有宮女和小太監前來打掃,聖皇也偶爾會來巡視一番,他要保證這個地方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讓他的皇后醒來便能看到熟悉的地方,有熟悉的感覺。

賢德宮的旁邊新起了一座小樓,這便是大皇子在皇宮的居住地。

守衛和太監們都知道,所以大皇子進宮,一路暢通無阻。

可今天,他沒有朝著賢德宮的方向走去,他走向墨陽宮。

墨陽宮,當今軒轅聖皇小皇子的宮殿,那位被翰林院和文官們捧上了天的軒轅仁德的宮殿。

大皇子剛到墨陽宮,頓時天邊想起炸雷,他看了看宮殿前,小太監們無精打采,宮女們也昏昏欲睡,守衛更是不知道去哪兒了,可他此時來不及想這些,便朝著窗戶上映著一個小孩身影的房間走去。

等到他走到了門前,小太監和宮女們才猛然一驚,正想發話,卻在燈火的照映下看清了來人的臉。

他們都驚懼的張大了嘴,等著眼睛,看著這位如日中天的皇子朝他們比了一個「噓」的手勢,他們也配合的不讓自己的聲音發出來。

其實這個弟弟他沒見過幾次,有好幾次他被那些言官說教的有些煩了,便遠遠的看了看這個弟弟。沒有什麼出奇的感覺,和普通小孩一樣,只是他覺得這個弟弟要可愛一些。大概是大半血脈相同的緣故,他莫名的對這個弟弟有了好感。

他的心也有些緊張,砰砰直跳,進去先說什麼好呢?

總不能一進去就說,你明天什麼時辰去翰林院學習啊,哥哥要殺你。

這種話他也倒不是說不出口,可對一個孩子卻是不能說。

其實,他也明白,這是湛南給他的機會。

若是今晚直接殺了,那更省事;這也是對他的考驗,若是他真的這麼做了,當他軒轅熾什麼人了麼?受制於人,又不是他的狗和馬屁精,他沒說的,大皇子自然也不會做。

況且,這事兒,他內心本就有些抗拒。

他在門口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抬起了頭,最終推開了門。

雖然年紀尚小,可也看得出來長大以後一定是個劍眉星目,卻又溫文爾雅的少年郎。

軒轅仁德被推門聲一驚,猛地從堆滿書籍的桌子上抬起頭來,看著來人。

眼中先是一驚,後歪著頭看著淡笑著卻又有些尷尬的大皇子,隨後眼中一喜,立馬叫道:「哥哥。」

大皇子心頭一暖。

別說湛南沒要求,就算要求他今夜解決了這個威脅,憑這句「哥哥」,他怎麼都要讓弟弟平平安安的度過這個夜晚。

大皇子微微一愣,站在了原地。

「哥哥」這個稱呼他好久沒聽到了,以前軒轅慧安還在的時候,她呀,經常會像個小跟屁蟲一般跟在自己的身後,甜甜的叫自己「哥哥」。

也不知道柳承郎那個混小子有沒有好好照顧她,這可是他父皇,他母親和他心頭的寶貝啊!

當他開始懂事了之後,他不再叫「父親」,改成了「父皇」,任何的稱謂加上了一個「皇」字,便多了極大的權力,可卻少了人情味和溫馨的感覺。

自從父親把母親放在九重高塔的那一刻起,父親變成了父皇,只有軒轅慧安那個小丫頭還是一如既往的叫自己哥哥。

可當軒轅慧安走後,便沒有人再這樣叫過他。

兄弟姐妹雖然不少,可他們都是低著頭,恭敬的叫他「皇兄」。

從來沒有人像這位弟弟一樣,眼中帶著幾分羞怯、緊張、和希望的叫自己一聲哥哥。

看著怔在原地的大皇子,這位軒轅仁德怯生生的開口了,還有些害怕。

「對不起,哥哥。不不不,皇……皇兄。」

大皇子回過神來,嘆了一口氣,走了過去,撫著渾身有些發抖的軒轅仁德的頭頂,輕聲說道:「還是叫哥哥吧!」

軒轅仁德眼睛一亮,有幾分開心,重重的點了點頭。

大皇子挨著他坐了下來,看著桌子上堆起來比軒轅仁德還高的書籍,便問道:「你每天晚上都看書麼,還是翰林院那群先生布置的功課太多?」

軒轅仁德搖了搖頭,把之前看的書合了起來,然後雙手撐著臉。

大皇子看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便換了一個問題。

「對了,我也沒和你見過幾次面,你怎麼會認得我?」

軒轅仁德聽到這話,神秘一笑,隨後站了起來,走到床邊,在大皇子驚訝的目光下,鑽下了床,掏出了一幅畫卷。

皇室用的畫卷自然不會是凡品,可畫上的內容卻讓他心裡一暖。

上好的宣紙上,畫著幾個只能看出人形的人物來,畫的確實是無法入眼,可下面的題字卻很漂亮。

一家人。

大皇子看去,只見占據最大地方的帶著帽子的一個人,他的臉上多了一個「父」字,而臉上寫著「父」字的人身旁,也有一個木棍和圈組成的人,臉上寫著一個「大」字;「大」字人的腳下,又是一個木棍和圈組成的人,上面寫著一個「娘」字;而在這些人腳下,偎依這數十人,臉上都寫著很小的字,都做好了標記,從哥、姐到二哥、三哥……在最角落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黑點,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我」字。

軒轅熾的心不知道被什麼扎了一下,有些疼。

「我總希望哥哥姐姐們來看我,可慢慢的,他們都必須搬出皇宮,所以我只能畫畫記錄下來,可先生們不教我畫畫,天天不是讓我讀「之乎者也」的話,就是告訴我怎麼濟世安民。

他撓了撓腦袋,笑道:「我只能憑記憶,記住父皇,母親的模樣,根據母親描述的那個天底下最最溫柔的大娘的模樣畫副一家人,我以為寫字和畫畫差不多,可上手了才發現,難得多,所以便只能在他們的臉上做好標記了,可他們的模樣我不會忘記。」

大皇子眼中有淚光閃爍,抹了抹眼睛。

「你能把這東西送給哥哥麼?」

軒轅仁德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一般。

「不行,給了你,我以後無聊的時候沒事情做了,沒東西對著發呆了。」

軒轅熾努力的擠出一絲笑容。

「你可以和小太監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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