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勸言(上)(2/2)
聖皇對這事似乎並不惱,反而有些開心。
「你說啊,本皇以後會不會擁有如此忠心的讀書人。更有趣的是,他還留了一個帳本,這些年來本皇資助的每一筆銀兩都在上面,哪些他自己用了,哪些他資助百姓了都一一明列,最後還寫信告訴晉王,他用了的那些,他會還回來,堅決不食一絲一毫的官粟。」
柴薪桐聽到聖皇這麼說,也笑了,他也沒想到會有這麼有趣的一個人。
柴薪桐甚至腦補了那位前朝狀元小老頭寫信時吹鬍子瞪眼的情形,像極了賭氣的老小孩。
「這也算不錯的讀書人,當年朕看過他的文章,寫得不錯,字也挺漂亮的。」
「可惜啊,不是朕的讀書人。」
柴薪桐感覺到了聖皇似乎有言外之意,低下了頭,認真的聽著。
聖皇拿出了一張紙,上面的墨跡還未乾,遞了過去。
柴薪桐抬眼望去,只見第一行便是「勸吾皇諫書」五個大字。
「這是一位叫做范言的右拾遺給本皇的勸諫,用的書信方式。文采不錯,不過內容我不喜歡,你去處理一下。原本朕留著,給你的是本皇的手抄本,他的字,比本皇的要好。」
聖皇說著,柴薪桐這才低頭看去,只見上面寫得都是國法之重,核心思想便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皇子豈可免乎?」。
說實話,柴薪桐覺得這封信寫得很誠懇,內容也直指要害,各中利弊和邏輯都很清晰。仿佛如一個和藹的教書先生對你勸解一般,沒有過激,只是告訴你什麼是錯的,在引導別人。
若是這封信寫給別人,那肯定會起到不錯的效果。
可這封信卻是給聖皇的,聖皇他要考慮的太多,更何況文中暗指的那人是他最喜愛的兒子,也是他和他最愛的女人唯一的兒子。
柴薪桐看著聖皇,搖了搖頭,把信往回推給了聖皇。
聖皇眉頭一皺,有些慍怒。
「你是何意?」
柴薪桐想了想,低著頭突然跪在地上抱拳道:「恕臣無能為力,文以載道,文以示人,所以以文觀人要比以字觀人准得多。臣初觀此文,覺范言此人為人正直,胸中詩篇萬千,而且此人敢於上書,證明他有勇氣,也有一顆為天下的心。連普通人臣都不會出手,更何況是這種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豪傑。」
聖皇聞言,眼睛一斜。
「本皇盔下難道缺把刀?還有朕何時說過要出手?」
柴薪桐疑惑不解,眉頭都湊在了一起。
「本皇要你柴薪桐去勸這位范大人,這封信,本皇當做沒看到,懂了麼?」
柴薪桐這才明白聖皇的意思,點了點頭。
聖皇說完之後便消失了,桌上留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耳邊傳來了聲音。
「本皇所希望的讀書人,有骨氣,有氣節,而不是沉溺於兒女私情。朕希望,某一天,你柴薪桐能令這棟樓再現輝煌。」
柴薪桐眼神複雜,看向了桌子上的鑰匙,他開始看不懂這位聖皇了。
他一方面暗中打壓夫子廟,可心裡卻是極其的希望天下讀書人好,希望這個天下好,他可以為了一點小事,讓才學了得的傅太師致仕,可對人才也是十分的愛惜。
……
范言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當初的柴小先生會約他面談,而且是去前朝的杏花煙雨樓。
他心中隱隱覺得這是自己那封信遞上去的結果,只是不知道這位柴小先生是受三位大人之託還是小夫子?
他不知道,也從未想到,柴薪桐已經算是脫離了夫子廟,投奔聖皇了。
不過不管是哪方,應該都是來勸自己的。
可到了杏花煙雨樓,他才發現他錯了。
這位柴小先生,現今的欽差沒有勸他,更沒有和他分析什麼局勢,只是和他說一下這棟樓的前主人,兩人閒聊了兩句,柴薪桐便把范言送了出去。
……
柴薪桐雖然一字未言,可他能夠感覺到,這位小先生的為難,他一方面希望自己堅持下去,也同意自己的做法;可另一方面,似乎有些不得不講的話,雖然柴薪桐最終也沒有講出來,可范言還是嘆了一口氣。
「難吶!」
他下了樓,這裡他熟悉,他小的時候,便經常來這個地方,那時候父親也是個小官,也住在了崇仁坊。
范言知道,這裡有條近道,穿過幾個小巷子,能更快的回到崇仁坊。
他走到了巷子裡,空氣有些潮濕,天也陰著的,陣陣冷風吹來,他背後寒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