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三章 死守(四)(1/2)
死守(四)
越州城外,原本清澈的護城河如今也變得渾濁起來;若是往些年頭,來往的行商客都要經過嚴密排查,強行管制百姓出入,城外的都長滿了野花和野草,一到春夏時節,那些花兒便無拘無束的成長,整個城外奼紫嫣紅一片,煞是好看。
可如今,大軍的到來,往來的攻伐,原本蝴蝶的樂土成了一片荒蕪,一陣風吹來,黃沙驟起。甚至空氣中帶有絲絲的血腥味。
長時間的盯著那護城河看,那污濁的水竟是暗紅色。
天方亮,戰鼓聲聲響。
越州城下。
北、東、西三門之外煙塵瀰漫。
城門之上守城的士兵這段時間被折磨的夠嗆,聽到戰鼓聲便使勁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隨後扶著腰探出頭去看。
可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城下的場景,一支長箭便直接貫穿了他的腦袋。
這個當了十幾年越地兵,經常仗著身份欺壓百姓的他終於在該頤養天年的年紀倒在了城牆之上。
當他的頭身子軟軟的搭在城牆之上時,其餘的守軍頓時清醒了過來。
他們立馬看向城下,只見煙塵四起,看不清裡面究竟是什麼情況。
等到煙塵散去,只見數萬甲士整整齊齊的列隊於城下,此時朝陽才漸漸升起,他們的長戈和盔甲在陽光下顯得異常的璀璨。
守城的老兵們縱然經歷過很多次戰役,可真正被震撼是這一次。
他們不知道這些士兵是如何在夜裡摸到城下的,甚至連他們都沒發覺。
要等到他們擂起戰鼓這才知道兵臨城下。
他們已經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守衛太過於鬆懈還是因為對手太過了強大了。
這些老兵油子看著城樓下嚴陣以待的敵人,不由的咽了咽口水,這時候他們才行動起來,急忙派人朝著韓府跑去。
柳承郎登上了北門,看著腳下的士兵,連他都有些心驚。
此時的他有些羨慕徐長安、姜明和郭汾了,畢竟兵在於精而不在於多,將不再勇而在於謀。他自問謀略上不遜色於三人,可這士兵質量至上他便比三人弱上不少。
他看了看城樓下的敵人,嘆了一口氣,便只能幽幽的說道:「死守吧!」
說完之後,他面色有些凝重,看了看遠方,那是前夜光柱升起的地方。
韓家老祖本想派人去看看,可卻被他給阻止了。
他知道這便是胥公子所求,他也明白了那個看起來清秀的男子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助他們了。
世人大多都有一個秉性,無利不起早。
原來,他只是想用韓家來幫忙拖延時間而已。
他沒有過多的話語,他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韓家老祖,然後搖了搖頭,便和林扶風交流起來。
韓家老祖知道他的意思,也看向了林扶風。
聰明的人只需要一個眼神便能推測出很多的事情,韓家老祖看了他一個眼神,便知道了南方部落為什麼會不遺餘力的幫助自己了。
寒芒交相輝映,士兵們嘶吼著,紅色鮮血四濺,斷臂殘肢橫飛,很多人殺紅了眼,連護城河都逐漸由暗紅色變成了鮮紅色。
三門齊攻,即便是東門郭汾面對象軍都像不要命了一般,他率先帶頭衝鋒,也打得林扶風措手不及。
至於西門,重甲步兵對上重甲步兵,在趙晉的指揮下,楚氏山陣占盡了上風。
不過相對應的,他們這一會兒攻伐所消耗的士兵比之前一個月的還要多。
姜明攻勢如潮,一波接著一波,即便是柳承郎坐鎮,也只能看著聖朝的士兵架上雲梯,攀登城牆。
柳承郎嘆了一口氣,他沒有驚慌失措,他安靜的坐在輪椅之上。
王匯海在他的身旁,用黑色的巨劍幫他擋下了飛來的流矢,還順手殺了幾個登上城門的士兵。
柳承郎看著天空,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有一個士兵爬了上來,他看到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瘸子和他身後有些黝黑的壯漢。
這些士兵在柳承郎手下吃過虧,自然知道當初大名鼎鼎的白衣卿相。
若是他能殺了這個人,不僅能為在南鳳攻防戰中死去的兄弟們報仇,更能奪得首功。
他想到沒想,便朝著柳承郎衝去。
只是剛靠近那個安靜坐在輪椅上的瘸子,一道黑色的光芒便一閃而過。
一個士兵在柳承郎的面前被從上至下平均的分為了兩半,那鮮血飈在了他白色的袍子上和臉上。
他看了王匯海一眼,沒有言語,擦了擦臉上還有些溫熱的鮮血。
「走吧,我有些乏了。」他朝著王匯海說道。
王匯海用一塊麻布擦乾淨劍上的血跡,把麻布隨意的別在腰間,這才站在了柳承郎的身後,推著他緩緩下樓。
韓家老祖有些猶豫。
自打柳承郎給了他那個眼神之後,他細細一琢磨,這才驚覺事情不簡單。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兒子,想了想,此事還是先別和他說。
正好三軍攻城,他便把韓士海打發去守西城門去了。
韓家老祖知道自己不是聖朝的對手,之前看到兩個兒子喝酒聊天時便已經隱隱萌生退意,再經過柳承郎眼神提點,他更加不想成為兩個龐然大物戰鬥的犧牲品。
聖朝自然不必多少,兵強馬壯;而另外一方,則是能夠隨意支配南方五部落的人。
他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個錦囊。
這位老人探出頭去,看了看周圍沒有人,這才打開了錦囊。
這個錦囊是柳承郎給他的,他知道柳承郎當是有些事不好當面說,所以才會說一些模稜兩可的話,提點自己在韓府大門底下找到這個錦囊。
韓家老祖打開了錦囊,上面只有一句話。
他看完之後,便立馬喚來摩拳擦掌準備上戰場的韓稚。
韓稚看著爺爺,立馬恭敬的拜了兩拜。
自小以來,他父親對他關心算不上太多,在他的印象中,父親只會修煉。
很小的時候,他跟著教書先生認真的學習,只有爺爺會查他的功課,父親從來不過問,他只會躲在那個陰暗的密室裡面修煉;即便翰林院那些先生考教他,給了他一個「上甲」的測評,他父親也只會淡淡的說一句「不錯」,便一頭栽進了密室里。
後來,他只有到處惹事,喝酒。打了翰林院幾個編纂書籍的先生,甚至把他們剝光吊在樹上,或者去平康坊讓那些尋歡作樂的大官下不了台,他的父親才會把更多的經歷和時間放在他的身上。
韓稚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有了紈絝子弟的樣子。
沒有人是天生的紈絝,所有的紈絝都有一顆需要被關注的心。
再後來,韓士海也懶得管這個兒子了,便由得他去了,若是有誰不開眼,不上道,咬著韓家不放,他也懶得說什麼道理,能直接動手的絕不和人言語。
不過,大多數時間,爺倆闖下的禍都需要他爺爺去解釋,去安撫。
他曾經不止一次見到爺爺卑躬屈膝的端著酒杯和人道歉,也不止一次看到過爺爺在深夜裡寫信,天一亮便去別人府上拜會,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遞了進去。
他知道,爺爺都是為了他。
在越地,他韓家說一不二;可在長安,還是需要夾著尾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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