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三章 死守(四)(2/2)
在越地,他韓家說一不二;可在長安,還是需要夾著尾巴做人。
所以,他對這個爺爺十分的敬重。
知道爺爺叫他,他連甲冑都顧不得脫下,急忙跑回了韓家大宅。
韓家老祖看了自己的這個孫子一眼,隨意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
韓稚不知道爺爺為什麼突然賞了他一巴掌,他捂著臉,看著爺爺,不明所以。
韓家老祖沉聲道:「你這禍害,穿著甲冑想做什麼?」
韓稚低著頭,小聲的說道:「去幫父親守城!」
「他需要你幫麼!」
韓家老祖狠狠的說道,他挽起了袖子,鬍子也翹了起來,臉色也有些發青。
「就是你這禍害,惹誰不好,非要惹那徐長安,看看現在!」
韓稚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爺爺,當初徐長安被那個便宜二叔救走的時候,父親和爺爺也未曾多說過一句。
即便南鳳、垂江和棲梧失守,他們都未曾說過什麼,怎麼今日便突然說起這茬了?
「可……」
「可什麼可!」韓家老祖似乎十分的氣氛,臉色由青轉紅。
「老子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都敗在你這倒霉玩意手裡了,若是可以,老夫寧願沒你這個孫子!」韓家老祖舉起了巴掌,頓在了半空中。
最後,他頹然的放下了手,轉過了身,背影有些佝僂。
「你走吧,就當我韓家沒你這個禍害。」
韓稚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從小到大各種委屈立馬浮上心頭。
沒有母親,沒有父親管教,被人欺負了也不敢說,他想起了曾經的一幕幕;也想起了老人為他受過的氣。
他抹了抹眼淚,咬著牙,最終卸下甲冑,跪在地上,對著背對著他的老人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老人在自己孫兒跪下的那一刻差點就忍不住轉身了,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孫子聰明,若不是因為父輩出了一些亂子,憑他小時候表現的聰明才智來看,如今應該不會弱於那些所謂的榜眼,探花吧。
不過最終他還是忍住了,因為這是他韓家唯一的血脈了。
這位在越州說一不二的人轉過身,眼角淚光閃爍。
他看著那扇大開的大門,輕輕的說了一句:「稚兒,一路走好,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去了哪!」
門口一道嘆息聲響起,韓士海出現在門口。
「你怪我麼?」老人問道。
韓士海搖了搖頭,看著韓稚遠去的方向。
「其實是為了我啊,若不是我們聽了那群神秘人的鬼話,父親你一直想要我進入大宗師,然後彌補身體缺憾,也不會鬧得這個地步。」
韓士海輕聲說道。
老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低下了頭。
當初他也是誤信讒言,說這功法能夠洗筋伐髓,這才讓自己的大兒子換了功法,引發家庭慘劇。其實,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自己的貪。
老人嘴角嗡動,沒有發生。
韓士海拍了拍自己父親的肩膀,隨即說道:「別想那麼多了,我都這個年齡了,有些事早已經想開了。」
說完之後,韓士海轉身離開。
……
隨著河水的變紅,嘶喊聲的變大,越州城搖搖欲墜。
西門。
趙晉指揮楚氏山陣,剛開始只能稍微占據上風,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黎回和越州的士兵體力漸漸不支,趙晉見狀,楚氏山陣便如同一堵堵鋼鐵打造的牆體一般,緩緩的向著城門推進!
巨大的木頭不停的撞擊著大門,看來這西門堅持不了多少時間。
韓士海從城頭往下看,面無表情。
稚兒已經走了,就算是他死在這裡,只要稚兒平平安安的過下半身,他也無憾了。
唯一可惜的是,他看不到稚兒結婚生子了,也不知道那個臭小子以後會娶個怎樣的姑娘,一般的姑娘可管不住他。
不過稍微有些遺憾的是,若以後稚兒結婚,沒個長輩主持,會很掉份兒的吧?不過,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看向了城下,中軍的楚氏山陣正在用巨大的木頭撞著城門,而兩側先鋒薛潘和自己的弟弟都奮勇向前,指揮著士兵用雲梯爬牆。
城腳下堆起的屍體已經有一尺多高了。
韓士海看著自己的弟弟,若是戰爭勝利,弟弟應該會有個官吧。
到時候,如果稚兒成親,若是尋得到的話,也不算沒有長輩。
站在城頭的韓士海微微一笑。
他摸了摸懷中的那盞青銅小燈,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知道修為和成為一個完整的男人似乎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他現在才有了當父親的感覺,從前他一直沒有真正的關心過這個兒子。
他拿出了那盞青銅小燈,正想把它扔了,卻被一個人拉住了手。
一襲青衫的林扶風。
林扶風看著他手中青銅小燈面色凝重,緩緩說道:「這可是好東西啊,家主怎可以隨意丟棄。」
韓士海看了一眼林扶風,淡淡的回道:「我的東西,想丟就丟,與你何干?」
林扶風撤開了拉著他的手,從懷裡掏出了一枚玉佩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我剛剛看到了一齣好戲,爺孫情感人吶!」
韓士海猛地轉頭,看向了他手中的玉佩,那是韓稚拜師的時候父親給他的玉佩,稚兒一直貼身佩戴。
韓士海眼中出現一絲憤怒。
林扶風一笑,隨即俯到他的耳邊。
「少主希望你成為大宗師,死死的抵抗住聖朝軍隊的腳步。」
說完之後,便揚長而去。
韓士海看著推進城的山陣,看著正在整理隊伍的秦亥。
他沒有多想,躍下城頭,一掌打暈沒有防備的秦亥,然後丟到了一旁。
「越州士兵,出城殺敵!」
「與越州城共存亡!」
韓家家主怒吼了兩聲,城門大開,傷痕累累的山陣再度披上戰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