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章 戰場一起上,窯子一起逛(下)(1/2)
戰場一起上,窯子一起逛(三)
城外戰鼓聲聲擂響,姜明、徐長安和郭汾都沒有用什麼特殊的戰法。
實力懸殊的情況下,先頭部隊衝鋒在前,攻城器械隨後跟進,若是沒有特殊的情況,根據他們的估算,不出一個時辰這越州必破!
可三人還是有所不同,郭汾依舊於大帳之中指揮,是不是的從營帳之中傳出幾枚令牌調兵遣將。姜明卻是不同,他一身的銀白色鎧甲,背負長槍,一躍而上,直接跳上了高台,接過士兵手中那有些沉重的鼓槌,親自為大軍擂鼓!
徐長安則不用多說,親自帶頭衝鋒。身後的將士眼見得自己的將軍奮力向前,個個如同聞見了血腥味的小狼崽,嗷嗷嗷的直往前沖。
三路齊攻,縱使柳承郎智謀再通天,沒了士兵,就如同廚房沒了米,即便是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經過了小半個時辰的奮戰,不少士兵已經開始攀爬起城牆來,也有一些士兵在用巨木撞著城門,眼看城門搖搖欲破。
不知道什麼時候,戰場上傳來了陣陣笛音。
那笛音忽遠忽近,飄忽不定,先似小河淌水,蜿蜒直流。後急轉直下,音調一變,猶如雨打竹林,飛流直下,變得緊張而又急促起來。
姜明自然聽到了,雖然戰場之上嘶吼聲、悽慘的叫聲、長戈的交擊聲、長戈撕裂肉體的聲音混在了一起,可那笛音宛如滲入了棉絮里的水一般,任憑戰場之聲再大,都阻止不了。
那笛音緩緩傳入了戰場上所有人的耳朵里,士兵們並沒有在意,他們的目標只有城頭,眼裡只有面前的敵人。
姜明自然也聽到了這聲音,他面色凝重盯著戰場中央。
現在的他,生怕一個個小小的因素就決定了戰爭的成敗,作為一個將領,他容許自己失敗,因為自己失敗後還能爬起來;可作為柳承郎的對手,此時的他,卻不肯再輸第二次了。
他才想找人查探這奇怪的笛音來自何方,正欲張開嘴吩咐左右,眼神一凝,看向了城門腳底。
只見城門底下突然鑽出了一片黑壓壓的東西,它們盡情的扭動著身軀,猶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朝著聖朝的士兵涌去。
姜明凝神遠望,突然間大驚失色,立馬揮舞大旗,不停的嘶吼:「退兵!」
可明顯他的聲音在戰場之中宛如一顆沉沒到底的小石頭,瞬間沉於湖底。
姜明的心涼了,任憑他怎麼嘶吼,那些士兵都已經被「黑色的潮水」侵染了。
只見那些足有小臂粗細的黑色的蛇扭動著身子,吐著猩紅的蛇信,發出了「呲呲」的聲音,張開了血盆大口,朝著士兵們撲去。
即便是聖朝再富庶,也沒有能力為每個士兵配上盔甲,即便少數身在戰場上的副將有了盔甲,一路用長槍挑開長蛇,可鎧甲只能擋住蛇一會兒,時間久了,不知道那些蛇什麼時候就通過裂隙鑽到了鎧甲裡面,露出森寒的牙齒,給敵人致命的一擊。
士兵們節節敗退,撕心裂肺的嘶吼聲此起彼伏,整個戰場就只剩下了士兵們的嘶吼聲和那綿長的、催命的笛聲。
姜明看著這一幕,緊緊的握著拳頭,大聲的往後吩咐道:「準備火箭(箭頭冒火的弓箭)和火弩,救援!」
「救援」兩個字幾乎是從姜明的牙縫裡蹦出來的,他看著被蛇群纏繞的士兵,目色陰沉。
雖然命令傳達了下去,可在準備火箭和火弩的這段時間裡,派出去打頭陣的士兵已經犧牲過半。
當紅色的弩箭如大雨一般紛揚直下時,蛇群前行的步伐才略微的被擋住了一下。
慢慢的,火箭和火弩射在了地上,圍成了一個火圈,終於把蛇群擋在了圈內。
得以逃生的士兵們看到了這一幕,紛紛轉過頭去看著在火圈內的蛇群,當他們轉過頭的時候,只看見那些高昂的頭顱,冰冷的眸子和不斷伸縮的蛇信子。
士兵們捂住了傷口,眼中滿是驚悚。
那些蛇無孔不入,小一點找到機會上來照著腳踝或是小腿就是一口,但凡被咬到的士兵,有的只是暫時的暈眩,有的則直接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可身在蛇群之中,短暫的暈眩無異於喪命,只要稍加不注意,這些蛇便纏了上來。
此時的面色灰白的士兵們看著被大火圍住的蛇群,後背還一陣陣的發涼。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最終的他們沒有被敵人砍死,而是有可能被蛇咬死。
姜明緊握著拳頭,看向了隨軍的醫師,那些醫師看到姜明這個樣子,都自覺地低下了頭。
隨著士兵慢慢的被抬了回來,姜明登上高台,看向了城牆之上。
這是三年之後,他和柳承郎第一次的遙遙相對。
柳承郎的身側一個穿著黑色袍子的老者也看到了高台之上的姜明。
姜明和柳承郎四目相對了一下,柳承郎微微一笑,便任由王匯海推著輪椅走開。
城牆之上的老者露出了微笑,在城牆之上朝著姜明勾了勾手指。
姜明氣得咬牙切齒,可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要拯救傷員,尋找解決的法子。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個黑衣老者,立馬走回了大營。
可剛到大營,立馬有一個信使前來。
根據衣服,他看得出來,這是郭汾的人。
信使的臉上全是灰塵,身上傷痕累累,衣服也滾得破破爛爛。
「何事?」姜明沉聲問道。
群蛇的出現,對他的軍隊或者士氣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啟稟姜元帥,郭元帥請求馳援!」
姜明心中隱隱有不安的感覺,立馬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軍即將破城之際,從側翼突然殺出了一支象軍,大象皮糙肉厚,我們抵擋不住,節節敗退!」
姜明看著信使,看了看營帳外忙碌的士兵們,只能長嘆一聲說道:「趕緊讓你家元帥撤兵,本帥遭遇蛇群,自顧不暇。」
信使頓時呆在地上,有些不敢相信。
姜明看到有傷員攙扶著走過,立馬叫停數十人,挑開了他們的褲腳。
信使看了過去,只見那些腿都變成了漆黑色,傷口上抹著一些綠色的草藥。
這些傷員的小腿上,少的有五六個傷口,多的有數十個傷口。
信使見狀,心中一凜。
這大象雖猛,橫衝直撞,可要殺死一個人卻不是那麼容易;可這毒蛇就不一樣了,只要輕輕的咬上一口,不知不覺中就會斃命。
信使看著這些臉色灰白,小腿漆黑的士兵,跪在地上的他下意識的退了兩步且身體往後仰去。
姜明看向了他,淡淡的說道:「你看吧,趕緊讓你家元帥保存兵力。」
信使聽到這話,如獲大釋,頭也不回的跑了回去。
「自己遇到蛇,郭汾遇到象,不知道徐長安遇到了什麼?」姜明想到此處,立馬大驚,因為他覺得徐長安在軍事上的指揮藝術並沒有自己和郭汾強。
……
徐長安帶領何老五還有薛潘一路砍殺,三人毫髮無損的到了城下。
一身紅色的徐長安,不少的血跡飛揚,沾染到了他的盔甲和長劍之上,讓他的紅色更加明亮了幾分。
何老五齜著牙,刀上滴著紅色的鮮血,身上卻沒有一點兒的傷口。
他穿著一件破袍子,還能在軍陣之中保持如此的完好,就連徐長安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徐長安雖然是通竅境巔峰,可以勝過一般的匯溪境。可若是此時把他身上的盔甲卸下,只怕他也得傷痕累累。
三人到了城樓之下,徐長安探頭一看,只見一桿「韓」字大旗隨風飄揚,立於城牆之上。
「我們三人看誰能夠砍倒旗子,若是你們二人先於我,我便立你們首功。」說罷,一聲長笑,足尖輕點於馬背之上,一躍而起。
薛潘見狀,也扛起起長刀,同樣高高躍起,兩人直撲那「韓」字大旗而去。
何老五沒有動,一刀格擋開飛來的箭矢,眯著眼瞧著兩位登越城頭的年輕人。
徐長安的長劍和薛潘的長刀幾乎同時到,一陣鐵器相交之音傳來,兩人詫異的看向了大旗的位置,只見那「韓」字大旗原來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不遠處柳承郎淡淡一笑,撫掌道:「不愧為徐元帥,膽識過人。」說著眯起了眼,隔空朝著徐長安伸出了手。
只是徐長安沒有機會握住柳承郎的手,奪了旗子的王匯海冷笑一聲,先一拳打在了薛潘的胸膛之下,薛潘如同一塊巨石一般重重的從城牆之上落下。
他口中鮮血狂噴,在空中用鮮血畫出了一道弧線。他重重的砸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何老五見狀,立馬提著長刀奔向了薛潘的所落之處。
何老五才想扶起薛潘,只見空中又一道身影落下。
城牆之上的王匯海可不會留手,他看著這個熟悉的老對手,齜起了牙一笑道:「看來你在蜀山也沒多少長進啊!」說著,毫不留情的朝著徐長安一劍斬去,他現在早已經是匯溪境(小宗師)巔峰,境界比起徐長安來說足足高了一個大境界,徐長安如何擋得住,只能急忙撤劍護住胸前。
兩劍相擊,徐長安立馬從城上落了下來。
重重的砸在了薛潘的身側。
何老五驚駭的看著這一幕,才欲扛起兩人往後撤,卻聽見四聲巨響,從側翼殺出了一隊隊紅色的士兵,他們穿著暗紅色的盔甲,把全身都護了起來,手中握著閃著寒芒的長戈。
這些紅色的士兵立馬將三人圍了起來,層層疊疊的,如同一個鐵桶一般。
三人之外,士兵們迅速的列好陣勢,一步步的從城牆之下往外推了出去。
他們如同一座座一座座小山一般,把聖朝的士兵阻擋在了外面。
緊緊半晌的時間,城下五百米內,再無聖朝軍隊。
一陣陣號角聲響起,那群穿著火紅色鎧甲的士兵停了下來,他們面無表情的看著前來攻城的人。
徐長安和薛潘爬起身來,只見身旁除了何老五,身邊全是穿著紅色鎧甲的軍士。
「山陣!」徐長安虛弱的吐出了這兩個字。
山陣,原是四大家族的特有兵種,他們穿著鎧甲,手持長戈,對戰之時,如同一個個鐵人一般,列起陣勢往外推進,他們雖然是步兵,可就連一般重騎兵的衝擊都能擋得住。
不動如山,動若山崩,說得便是他們。
徐長安雖然沒有真正的對戰過山陣,可聽也聽說過。
沒想到第一次在戰場之上真正的看到這支軍隊,就被他們給俘虜了。
城頭之上柳承郎坐著輪椅,王匯海安靜的在他身後,城牆之上還多了一個黑皮膚穿著錦袍的老人。
「久聞世子勇猛無雙,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徐長安盯著那個老人。
老人笑了笑,拍了一下腦袋,撫掌道:「差點忘了,世子不認識老朽,老朽自我介紹一下,在下秦家家主,秦亥,也有人叫我秦黑子。」
徐長安坐在地上,靠在了何老五身上,喘著粗氣,斜眼看著秦亥。
秦黑子眼神突然冷了下來,他原本以為這個世子眼中會出現驚訝和不安,沒想到這位世子雖然身在城下,目光中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
秦黑子怒極而笑,重重的拍了拍掌,掌聲之大,響徹整個戰場。
「好,我要你徐長安看著你的部下被屠戮一空!」
他話音剛落,一陣號角聲立馬響起。
除了圍住徐長安、薛潘和何老五,其餘山陣頓時再度向前推進。
徐長安突然聽到了哀嚎聲,他雖然看不到外面的場景,可想也想像得到,自己的士兵被山陣們高高的挑起,剖開肚子。
他手背上青筋暴漲,一股股煞氣突然從體內噴薄而出。
正在這時,一雙蒼老的手撫上了徐長安的肩膀。
「徐元帥,蜀山桃花開了麼?」
何老五一句話,瞬間把徐長安刺激清醒了。
徐長安眼中的紅芒弱了下來,他想起了那個紫衣女孩的來信,想起了那個紫衣女孩讓自己回蜀山看桃花,他想起了那個在赤岩山外緊緊護住自己的女孩,他還想起了那個假裝成了護衛,救出自己和姜明的女孩,他想起了那座放滿白色小花的無字墳,也想起了那位長輩的教導。
「前輩,您是?」
徐長安看了一眼這些山陣,隨後問向了何老五。
何老五齜起了嘴,擺了擺手。
「我可不是什麼前輩,我只是在年輕的時候,遇到一個叫做牛子高(第一卷蜀山提到過)的老頭,他教我種地,順便教了我一些呼吸吐納的法子調節身體,囑咐我以後若是遇到蜀山的人,幫他問問蜀山的桃花又開了麼?」
徐長安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笑容,隨即說道:「那位前輩算是我的師伯。」
「只是如今情況如此,我們只怕沒命出去了。沒辦法看蜀山的桃花了!」徐長安淡淡的說道。
「想看總能看到的,我曾經啊,妻離子散,差點要自殺,那位前輩經過,救了我,他告訴過我:即使情況再複雜,也不要想著放棄,放棄是懦夫的行為,上天不會眷顧懦夫的。」
何老五說著,在眾多的長戈之下,拿出了刀。
這時候,耳邊突然傳來鐵戈相撞之音,如同兩座大山撞在了一起一般,大地都震動了起來。 何老五眯著眼笑道:「你看,都說了,運氣不會眷顧懦夫的。」
徐長安和薛潘相互攙扶著,也站了起來,兩人的臉上都沾這鮮血,三人背對背靠著。
一百山陣圍成了一個圈,用長戈指著他們,只要城牆之上一聲令下,長戈便會毫不猶豫的刺穿他們的身體。
撞擊聲持續不斷的傳來,城牆之上的秦黑子看著遠方兩種不同的山陣在撞擊,突然從牙縫之中擠出了一句話:「楚老狗,你連山陣也給別人了!」
當山陣出現的那一剎那,趙晉立馬撤兵。
他不是逃跑,他是知道,自己的對手來了。
他原本就是除了楚家老祖之外,楚氏山陣的最高指揮官。
他所帶來的兵士,當然不是一般的精銳,而是精銳之中的精銳—山陣。
山陣出現,韓士濤看到左翼趙晉退兵,自己獨木難支,秦氏山陣便欺身而上,步步緊逼。
過了半晌,趙晉立馬召回原部眾。他一早就買通了徐長安的隨軍壓糧官,恐怕就是壓糧官也不知道,那楚家運來的糧草之中藏著戰場之上的利器。
訓練有素的五千山陣士兵們闖入了糧草處,從糧草之中找到了自己的老夥伴。
很快,趙晉穿著一身的黑甲,披著白色的披風,帶上了一個鬼臉面具。
他身後站著整整齊齊的五千紅甲山陣,他們的戰甲,比秦氏山陣要紅得更加的通透。
秦亥此時沒有心思再理會徐長安,他看著那五千的山陣,雙目通紅。
他秦氏黎回之地,民風彪悍,可窮苦,根本打造不起山陣,這一萬山陣,還是在楚家的幫助之下才堪堪成型。
「來將何人?」
他看著這個帶著面具的將軍,有一絲絲的熟悉之感!
「原楚氏山陣主帥,今徐長安盔下偏將軍趙晉是也!」趙晉說著,拿下了面具,露出了秦亥熟悉的臉龐。
他是山陣的指揮官,更是教官,秦氏的山陣也是由他調教出來的。
「想不到,你居然也成了別人的狗!」秦黑子臉色真的變得漆黑無比。
趙晉微微一笑道:「你見過狗在後面的麼,徐元帥從未把我們當成狗,連衝鋒都是他親自衝鋒。」
他騎著馬,在兩軍之中踱步,緩緩說道:「正真的狗都是率先狂吠,你說是不是,秦家家主?」
秦亥臉色鐵黑,他知道這是趙晉在拐著彎的罵他是狗。
趙晉看著城頭的秦亥,朗聲說道:「我今日以五千破你數萬,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山陣!你們的戰甲,不過是楚家不要的邊角料而已!」
說著,趙晉便指揮著山陣對撞!
正在此時,一道聲音傳入了韓士濤的耳中。
「韓先鋒,兩方山陣皆是我盡心訓練而成,一時半會我也擊敗不了他們,還請韓先鋒速速救出元帥,這山陣鎧甲皆由上好材質打造,可為了讓戰甲更加靈活,在小腿處、腰部、和手臂處皆用一圈軟甲打造,此三處乃是山陣的弱點,若能挑開這三處,此戰甲自散!」
韓士濤一愣,看向了正在指揮山陣的那位黑甲將軍。
他不再遲疑,立馬手持長劍,輕輕一躍,踏著萬數山陣的人頭,朝著城下掠去!
兩方山陣相撞,也許是趙晉出現的緣故,秦氏山陣漸漸有了頹勢。
秦亥低頭一看,只見韓士濤朝著城下而來,他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道:「還想救人?沒門!」
隨即號角再度響起,圍著徐長安、薛潘和何老五的百餘山陣,齊齊向前進攻!
三人好歹都算是修士,即便山陣再如何強大,也不過是體魄較好的普通人套了一層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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