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人性惡(下)(2/2)
「你和我說實話!」吳謙和能夠不顧自己的生死,但卻不能不顧及女兒。女兒是他的唯一,比他的生命更加重要。
吳謙和的手往前伸,想抓住這劊子手,可惜的是,大牢里的鐵鏈束縛住了他的行動。
看著原來老實善良的老人雙目通紅,劊子手終於開口了。
「沒人會娶一個殺人犯的女兒,即便那個人的長輩和你是多年的老友。你原本用命保下來的那家鋪面,就是臨街的,你用退出軍營時的朝廷給的那些銀兩買下的那家鋪面,人家不要了。即便那兒位置好,不管是做布莊還是做酒家生意都不會差的,用來當做嫁妝的鋪面人家也不要了。」
劊子手的聲音很小,眼眶也是紅紅的。
作為劊子手,他自小孤苦,除了師傅之外,再無其它人對他好。和吳謙和相識也是因為這老頭為人不錯,會賒酒給他喝。當初他本是專門的劊子手,可在斬柴薪桐的時候出了岔子,加上柴薪桐後來成為了老聖皇身邊的紅人,如今新聖皇仰仗之人,他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就連官府派的活也比之前少了大半。沒了收入,還好吳謙和經常接濟他,故此兩人這才成為好友。
這一次若非吳謙和得罪的那些人知道他與吳謙和是朋友,也不會把這個差事想辦法派到他的頭上。
他們就是要讓吳謙和死在自己朋友的刀下,還要破壞他女兒的婚約,等過段時間風頭過去,他們還要讓他的女兒生不如死。
一想到這,劊子手便不知道和吳謙和怎麼說。
躲在一旁的三人聽得二人不再談話,程白衣便朝徐長安使了一個眼色,從地上撿起了一顆小石子,屈指一彈,便打在了劊子手的脖子上,劊子手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我先出去。」程白衣小聲的說道,交待好了徐長安之後,便走了出去。
「誰!」吳謙和畢竟也是上過戰場的人,反應也是極快,立馬喝道。
「是我,吳伯。」程白衣說著,露出了身形。
吳謙和看著面前的程白衣,有些不可思議。這可是死刑犯牢房,劊子手能夠進來他不意外,可程白衣是怎麼進來的。
當初程白衣也是喜歡在吳伯的小酒館裡約人,久而久之自然就相熟了。
「我在朝堂上有一些朋友,自然能來此地,吳伯你放心。」
吳謙和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劊子手。
「他沒事,吳伯,你的事兒我也知道一點,可根據聖朝律令,我們拿對方沒有一點兒辦法。而吳伯,你殺了人。」
吳謙和沒有說話,
程白衣嘆了一口氣。
「吳伯,哪怕嫁妝不是那麼厚,也行啊!」程白衣聲音越發的小,還有些嘶啞,眼眶也紅紅。
這個老人前半生英勇,後半生唯唯諾諾老老實實的做生意,本可以平平安安的過完這一生,可在最後的關頭,卻鋃鐺入獄,落得一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吳謙和笑了,眼中有光芒一閃。
「這不行啊,女兒家的嫁妝怎麼能夠薄,不然去了夫家會被受欺負的。我把產業給了女兒,以後她說話也硬氣一些,即便發生了什麼,那些嫁妝啊,也足夠她好好生活了。」
吳謙和聲音越說越小,想到自己的女兒被退婚,眼中的光芒便消散了,眼神也黯淡了下來,低著頭。
「可你不怕死嗎?砍頭不疼嗎?我記得您和我說過,當年上戰場,你的腿被狼崽子咬了一口,都疼得要命。」程白衣眼中有淚光閃爍。
「疼啊,可想到女兒會幸福,就不疼了!」吳謙和抬著頭,幽幽的說道,又嘆了一口氣。
「我求他們,當初我只是和他們借了二十兩銀子,他們卻要我賠二百兩,還有我的店。我求他們放過我們父女,他們不許,他們說啊,要是我不想還二百兩銀子還有店面,就把我女兒賣到窯子裡去。」
程白衣看著吳謙和蒼老的臉,臉上已然有了淚痕。
「我只是借了二十兩周轉,三天就還給他們,可他們卻漲了一百多倍啊。我跪下,我求他們給條活路,他們不給。他們說身後有人,要是我不把店鋪給他們,就把我女兒賣到窯子裡,還說不是平康坊那種大青樓,那些青樓里的女子除非自願,不然不會做皮肉生意的。他們要把我女兒,賣到尋常做皮肉生意的小窯子裡去,還說我女兒就應該去做那個。」
吳謙和越說越激動,雙手不停的顫抖。
「所以,我拿起了刀,一刀、一刀、又一刀。」
吳謙和說著,便在空中比劃著名,仿佛手中真有一把刀一樣。
「我把他們全放翻了,我跪下來過,我磕過頭,可他們不給我活路啊!他們不止不給我活,連我女兒都不允許活下來。」
吳謙和越說越激動。
「我們窮人,就沒有活路了嗎?我們當初也是在戰場上流過血,殺過敵的。他們可以要我的命,但不能損害我女兒的利益,哪怕一丁點兒。」
躲在暗處的徐長安聽到這話,終於站了出來。
吳謙和看到徐長安推著湛胥出現在自己面前,這才回過神來。
他嘴唇顫抖,顫巍巍的喊出了那兩個字:「世子?」
「老人當初做過鐵浮屠的輜重部隊裡面的官兵,雖然比不上鐵浮屠,但也是精銳。很少有隊伍能夠趕得上鐵浮屠的機動性,每一次都能送到糧食,而且還開路和查探。鐵浮屠是你父親創建的,他們那群人,都視你父親為神。」
程白衣解釋了一下,吳謙和朝著徐長安跪了下去。
徐長安見狀,急忙手往上一托,便憑空讓吳謙和站了起來。
他一直以來都討厭別人稱他「世子」,討厭別人說他的時候帶上他的父親,可今天,他覺得這是一種榮光。
「我都知道了。」徐長安不忍心再看下去,便轉身離去。
徐長安才走出大牢,便有幾個人朝著吏部和薛正武的住處而去。
……
「小侯爺,想好該怎麼辦了嗎?」
徐長安一轉頭,便看到程白衣推著湛胥站在了不遠處。
「對於借銀兩該怎麼還,聖朝沒有明文的律法規定,可對於殺人,卻是有規定的。」程白衣補充了一句。
「銀錢本不壞,壞的是人的欲望。在這個物慾縱橫的世間,老實人,活不下來的。有了朝廷又怎樣,能保護他們嗎?」程白衣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最近去陪湛公子小住一段時間。」說完之後,程白衣推著湛胥朝著來時的院子走去。
徐長安無言,更不知道該說什麼。還有幾個時辰吳謙和便要被斬,他也沒了辦法。
從道義上講,吳謙和沒有做錯;可從律法上講,吳謙和罪無可恕。
「對了,只有站得高的人,才能夠擁抱到暖風和溫暖;至於底層的人,他們所看到的,接觸到的,只有陰暗和潮濕。」程白衣突然停了一下,沒有轉身,聲音卻傳入了徐長安的耳中。
兩人踏著月關而去,只留下了徐長安站在原地發愣。
「小侯爺,吏部代尚書荀法大人有請!」
……
天才微微亮,一個女孩被趕了出來。
「吳倩兒,你別上門來了,我張家和你吳家沒有任何的關係。我張家,也不會要一個殺人犯的女兒做兒媳。」
女孩臉上全是淚痕和泥土,被人直接丟了出來,坐在了地上。
她的手上有淤青,臉上有傷痕。
也是因為她父親把事兒鬧得太大,要不然那些要債的也不會只是打她一頓。
她看著又關上的大門,心沉入了谷底。
原本的世交、伯父,如今卻如此的陌生。
大門再度打開,她眼中出現了光芒,可她還未說話,卻被他們家掃地的大嬸潑了一盆冷水。
「哪來的,還在門口丟人現眼,這次潑水,下次潑糞!」
話音剛落,一隊人馬穿著錦服,停在了張家門口!
.......................................................................................................................................................來晚了,求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