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多採擷(下)(1/2)
徐長安帶著小白進入了劍冢,劍冢洞前,點點斑光升起,猶如螢火蟲一般。
徐長安這是第一次來到劍冢,他停下了腳步,看著那兩個大字。
近看「劍」字筆觸鋒利,飄逸靈動;「冢」字略顯有些粗糙。可若走進細細一看,卻發現「冢」字大巧不工,牆皮有些剝落,露出了歲月之感。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粗看一眼,便能看到大巧不工的重劍和靈動飄逸的輕劍劍意,雖然也許是因為歲月的流逝,劍意有些淡,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就代表了他的不凡。
有強者能夠留下自己的劍意,千百年不散。
自打鐵劍山開宗立派至如今,從未換過宗門,即便是在群妖橫行的年代,他們也能安居一隅。這一次,也只是鐵劍山外宗受損,而劍冢卻沒有絲毫損傷。
要不是侍劍閣擔心那柄正在煉的劍劍體有損,根本不會這麼緊張派人來。
畢竟鐵劍山和青蓮劍宗還有靈隱寺等與蜀山不同,蜀山劍獄的強者不能出來,但鐵劍山的劍冢,青蓮劍宗的蓮池等,他們的強者都能出來,唯獨這蜀山劍獄,進去容易,出來難。
也正是因為如此,蜀山才會每隔幾百年都會被聖山給攻上山,但卻從來不會動劍獄,更不會有去打探劍獄的心思。即便,很多聖主都被丟進了劍獄。饒是如此,聖堂也從未想過出手攻破劍獄去救下自己聖山的聖主,他們都任由聖山和蜀山打打鬧鬧。甚至每隔一段時間,還會催促聖主們去「建功立業」。
其實聖山也明白,他們攻蜀山只是為了爭一個面子。
所以每次都是攻上承劍峰,最多就是耀武揚威一番便離開。
雖然他們所信奉的理,所走的道不同,但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都知道一點,那就是他們都是人族。
至於鐵劍山,除了遠古時期,妖族肆掠那會兒之外,妖族被封之後,鐵劍山便極少參與鬥爭,都守在了幽州鑄劍。慢慢的,人們都忘記了鐵劍山當年的威名,只知道鐵劍山的劍訣走得是剛猛的路子。
可殊不知,簡簡單單兩個字,便讓徐長安想起了關於鐵劍山的一則奇聞軼事。
這鐵劍山其實不止有《奔雷》,更有《逐電》,重劍《奔雷》之法,動若雷霆萬鈞,有山崩之勢;而快劍則有《逐電》,一柄精細長劍,揮舞若風,無影可捕,出劍猶如閃電,身形若鬼魅。
可惜的是,如今的人世間啊,只知《奔雷》卻忘記了《逐電》。
但通過面前的「劍冢」二字,徐長安覺得也許那傳聞中的《逐電》真的存在過。
不過這念頭也只是在他的心頭一閃,如今重要的是那沖天而起的妖魔二氣,還有身處險境的李道一。
徐長安手裡捏著含光,大黃和小白站在了身後,他朝著這「劍冢」二字鞠了一躬。他也知道,這劍冢是埋葬鐵劍山先祖之地,不得不敬。
當他彎下腰再抬起頭的時候,眼前多了一個人。
他穿著黑色的大氅,站在了洞口,臉被大氅的帽子給遮住了,抱著雙臂,而長劍則是在雙臂之中。
「你就是徐長安?」
此人的臉仍舊看不清,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徐長安聽得此人聲音有些沙啞,想必此人定然是為老者,便抱拳問道:「在下正是徐長安,不知道前輩是?」
「我叫劍仆!」
聲音依舊冷,徐長安低著頭,正想說話,只覺得自己被一條毒蛇給盯上了,渾身一冷。
「含光是把好劍,可惜了!」
劍仆淡淡的說道。
徐長安不明白這把劍哪裡可惜了,是因為這柄劍自身可惜了,還是因為這柄劍屬於他才可惜?
不過這個問題徐長安沒有心思多想,他現在只想進入劍冢,封住妖魔之氣,救出李道一。
「你想進去?」劍仆接著問道。
徐長安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你接住我三掌我便放你進去,要知道,你要去的,可是我劍冢的禁地。」
劍仆的聲音沒有感情,他只是想試一試徐長安的斤兩。畢竟現在的徐長安,除了長相和徐寧卿相似,且是封妖劍體之外,他看不到任何一處優點。
那神龍軀體為劍身,神魄為劍靈的長劍讓徐長安拿了,豈不是明珠暗投?
他也聽說過徐長安的一些事跡,也知道徐長安和李道一的兄弟關係,所以他才想藉此來看看徐長安到底有什麼本事。若徐寧卿真是因為徐長安是他的兒子且是封妖劍體就要想把那柄劍給他的話,即便賠上自己的性命,他劍仆也會阻止。
劍冢才是所有無主長劍的最好歸宿。
若是一柄名劍被一個弱者拿到了手裡,這無異於是對它的一種侮辱。
所以,他才想出手試試徐長安到底有何值得稱道的地方。
若是三年前的徐長安,肯定會耿直的不顧一切的答應劍仆的要求。
但,徐長安已經變了,他遇上了一些人,經歷了一些事,良善忠義之心未改,可卻少了那麼一股子莽子勁。
若是現在的徐長安,絕對不會傻傻的在滿雪山腳看著眾人被軒轅熾殺死;若是現在的徐長安,也不會在落腳湖的時候死死的護住韓稚;若是現在的徐長安,更不會傻傻的出長安城門之外,伸長了脖子去找兩位開天。
不是說他變得貪生怕死了,只是如今的徐長安,不像以前那麼耿直了而已。
人,他會救,但救人的同時,會多一些思考。
所以,現在的徐長安幾句了劍仆的提議。臉上浮現了一抹笑,看向了籠罩在黑色大氅中的劍仆,微微搖了搖頭。
劍仆看到搖頭的徐長安,眼睛猛地一亮,有些不可置信。
「怎麼,你不打算救你的朋友了?」
徐長安知道此人對自己抱有敵意,微微搖了搖頭。
「想不到啊,你徐長安空有忠義之名,還忠義候呢!」劍仆嘆了一句,轉身便要離開,轉過身的時候卻頓住了身形,伸出了手往後揮了揮。
「從哪兒來從哪兒去吧,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不殺你。不過,劍冢的所在之處可不許外傳,不然到時候別怪我劍冢不給侍劍閣面子!」
說完之後,劍仆滿心失望,便欲踏步離去。
「前輩,晚輩並不是不打算救我兄弟。只是前輩想好了嗎?如今鐵劍山上十幾道妖魔二煞之氣出現,雖然我不懂魔煞,可應對妖煞確還算得上得心應手。不過劍冢人才輩出,也許能夠輕鬆解決也說不一定呢?」
劍仆聽到這話,停下了腳步。
徐長安說完之後,便轉過了身,他打賭,劍仆一定會叫他。
他在心裡默默念著。
「五!」徐長安大步朝著劍冢之外走去,走了三步。
「四!」徐長安的步子比數「五」的時候小了一些,往前走了兩步。
「三!」徐長安只走了一步,若是劍仆還不叫他,他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該不該踏出去。李道一不能不救,妖煞和魔煞之氣不能不封!
但同時,他也不想那麼憋屈的被劍冢內的人為難!
他徐長安是來幫忙的,不是來受氣的!
「年紀不大,脾氣卻是不小!」
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徐長安露了笑容,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沒有立即轉身,而是背對著劍仆說道:「前輩說笑了,晚輩只是不敢踏足劍冢禁地!」
劍仆看著徐長安的背影,沉默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長劍已經被他收回了體內劍胎,此時雙手下垂,有些微微顫抖,足以看出他此時的憤怒。
要不是徐長安身份特殊,他恨不得此時就拍死徐長安。
他不僅會影響劍冢收藏名劍,而且還給自己難堪。但偏偏,如今的徐長安他動不了。
「要進就快點滾進去!」
徐長安轉過身,看向了劍仆,便微微欠身道:「多謝前輩了!」
說著,便朝著小白和大黃一揮手,便踏進了劍冢之中。
待得徐長安走了進去,劍仆看著徐長安的背影,冷哼一聲,便也離開了。
兩人方離開,一道身形出現在了這兒。
面容被毀,顯得有幾分可怖的他看著刻有「劍冢」二字的大石碑,不敢往前,想了想,只得找了一個地方暫時躲了起來。
……
鐵左棠被鐵狂奴控制在原地動彈不得,鐵左棠雖然已經進入下境大宗師,但在鐵狂奴的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當鐵狂奴出聲之時,便將其制住。除了一雙眼珠子能轉之外,鐵左棠只能呆在原地,就連話都不能說。
「行了,念在你是鐵氏後人,就在此地好好的呆著,別搗亂!」
說完之後,便看向李道一。
「小佛道,得看你的了!」
李道一一把抓住了骨劍,嘆了一口氣。道誅妖,佛鎮魔,他身兼兩教之長,面對此等情況,自然義不容辭。
不過,這可有點費血和精力了啊!
他的體質比不上徐長安,他只是因為修行了佛道兩門的功法,血脈方才有點兒用。
看著李道一拿著骨劍就要劃開自己的手腕,鐵狂奴急忙說道:「小佛道,你只需要在此地施展佛門功法,配合外面的靈隱寺諸位大師一起,先把魔煞之氣鎮壓了再說,我們一個一個的解決!」
李道一聽到這話,感激的看了一眼鐵狂奴,便盤腿坐在了地上。
他雙手合十,嘴唇嗡動。法隨言出,金色的佛門萬字符從口中而出,飄向了那衝出來的魔煞之氣。
同時,虛雲大師等人又來到了劍冢外,金色的萬字符緩緩的將魔煞之氣給壓了下來。
但魔煞之氣和妖煞之氣本就是一同而出,通道就那麼大,如今魔煞之氣被壓,佛道對於妖的克製作用很小,頓時妖煞之氣大漲,這十幾道光柱比之前更為的粗壯,直接沖天而起。
地面上的那些小孔越來越大,眼看著妖煞之氣將肆掠,鐵狂奴臉色一變,大呼一句「不好!」。同時,地面上那些妖魔二煞之氣出現的小孔被妖煞之氣瞬間衝破,形成了一股帶有暗紅色光芒的妖煞之氣。
這一股妖煞之氣比起剛才的魔煞之氣粗壯了不少,原本妖魔二氣相爭,反而會稍微的相互克制一下,現在他們只是鎮壓了魔煞之氣,妖煞之氣自然大漲,此長彼消之下,原本的妖煞之氣比起之前更加的猖獗,同時還讓原本指頭大笑的溢出妖煞之氣的洞口合成了一個人頭大小的洞。
鐵狂奴一拍腦袋,自責的說道:「老夫錯了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柄極其薄的劍出現在了手中。
「老夫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你這口子堵上!」
說著便打算提劍上前,用自己的血肉堵上這妖煞之氣的口子,才想往前一躍,便聽到了一聲貓叫,隨後一道爽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前輩莫急,晚輩來了!」
正盤腿而坐,寶相莊嚴念經的李道一睜開了雙眸,看到徐長安急忙說道:「你終於來了!」
此時魔煞之氣被佛門功法和妖煞之氣給壓制住了,李道一收回了佛法,臉色蒼白的看著徐長安,鬆了一口氣,露出了笑容!
而鐵狂奴一愣,看了一眼徐長安,便知道其是封妖劍體,朝著徐長安鞠了一躬。
「接下來的,看你了!」
……
劍冢之外,虛雲大師皺起了眉頭,他臉頰兩側有眉毛下垂制止腮邊,宛如腮邊掛了兩條瀑布。
此等長眉之人若是在凡俗之中,憑藉這面相便能受到萬人尊重。更何況,虛雲大師本就是德高望重之輩。
只是此時,他慈祥的臉上出現了焦急之色。
魔煞之氣已經完全的壓制住了,而且他也感受得到,也有人在劍冢內部同他們一起努力壓制魔煞之氣。
可現在,魔煞之氣是沒了多大的危害,可那原本如同陽光照在了篩子之上的十幾道黑色光柱此時變成了暗紅色的光柱,並且形成了一股,其勢頭比之前更大。
道誅妖,佛渡魔。
佛法對於妖煞之氣的作用有限,虛雲大師和靈隱寺的眾人越發的覺得有心無力。
那金色的佛光對於妖煞之氣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虛雲大師嘆了一口氣,臉上全是疲憊。
雖說修行到了他們這個境界,睡覺幾乎不會影響什麼,可一晚上這麼折騰幾次,加上剛才不遺餘力的去用佛法鎮壓魔煞之氣,所以臉色顯得異常的蒼白,即便是在黑夜,白眉配上蒼白的臉色,讓虛雲大師如同一具死屍一般,顯得有些駭人。
他站了起來,夜晚的風吹到了他的身上。
幽州鐵劍山上的風都是暖的,可這暖風卻讓虛雲大師險些站不穩。
他張了張嘴,沒有出聲,看向了圍在周圍的眾人。
他們大多都是鐵劍山的附屬宗門,也屬於道家的分支。
這些二三流宗門的人看到了虛雲大師,紛紛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躲閃,讓虛雲大師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虛雲大師明白,可此時情況危急,若是讓鐵劍山下的那東西趁此機會出來,只怕別說鐵劍山,就算整個幽州,整片人間都會生靈塗炭。
「諸位,請出手!」
虛雲大師鼓起了勇氣,雖然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但也不得不說。
畢竟此事事關重大,劍冢若破,其危險程度差不了蜀山劍獄被破低多少。更何況,蜀山劍獄的實力之強,不是其餘五宗能夠比擬的。
正是因為劍冢實力稍微弱了一些,鐵劍山這才偏安一隅,來到了幽州。其餘宗門的紛亂,他們不想太多的參與,而且其餘宗門,也未曾對鐵劍山出手過,除了妖族。
聽到這句話,幽州境內的所有二三流宗門都往後退了一步。
「諸位,道家書法對於妖族更有效果,請諸位出劍!」
整座鐵劍山頓時安靜了下來,原本之前對鐵劍山和鐵左棠多加附和的眾人紛紛緘口不言,低著頭。
「請諸位道家施主出劍,誅妖!」
虛雲大師聲音大了幾分,帶著幾分嚴厲和不甘。
「我們雖然說是脫胎於道家,可這些功法都改了許多,和道家也沒關係了!」一道聲音在人群中響起,虛雲大師尋聲而去,卻沒找到人。
他嘆了一口氣,眼中全是失望之色。
虛雲大師看著這群圍在周圍的二三流宗門,只能慢慢的轉身,對著靈隱寺早已疲憊且受了反噬臉色蒼白的眾人說道:「繼續!」
話音剛落,一陣咳嗽聲響起,一襲白衣的夜千樹臉色蒼白的站了出來。
「若是大師不介意,晚輩願盡全力,雖然此力綿薄!」
虛雲大師失望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笑意,點了點頭。
「我三師兄弟亦是如此,願為誅妖獻上綿薄之力!」
看著四個小輩,虛雲大師臉上出現了驕傲之色。
而那些圍觀的二三流宗門只能低著頭,一言不發!
「為什麼有的宗門是六大宗門,而有的宗門只能屈膝依附於他人,這很明顯了。」又一道聲音傳來,說得二三流宗門的眾人抬不起頭來。
但眾人還是低頭瞟去,只見水恨生帶著近百的魔道弟子而來。
在水恨生的身後,便是況洪淵。
「虛雲大師,危急存亡之際,宗門恩怨先放一旁,我等雖然功法與道家不同,但對於妖族也有一定的作用!」說話的是況洪淵,「若是此番過後,靈隱寺眾人想來尋仇,我天淵湖絕不二話!」他說完之後,緊接著補充了一句。
畢竟在三四年前聖山攻打蜀山的時候,是他們天淵湖奇襲了靈隱寺,逼死了虛雲大師和李知一的師傅慈恩大師。(第一卷)
虛雲大師點了點頭,對於他來說,眾生與私仇分得很明顯,重量也很明顯。
夜千樹有些意外的轉頭看了一眼水恨生,他沒想到,這位聖子在滿雪山的時候會一同殺妖,來到了這鐵劍山,其餘正道宗門都躲閃不及的事兒,他也會挺身而出。
水恨生只是點了點頭,朝著夜千樹微微一笑。
「布陣!協助諸位大師誅妖!」水恨生輕喝一聲,眾多魔道弟子紛紛行動起來。
況洪淵見時機已到,便朗聲說道:「諸位莫要放棄,正道宗門不幫我們,但有人已經進了劍冢。沒錯,就是封妖劍體,所謂的正道容不得他,但我們這些『魔道』容得,這些所謂的正道不管妖族,我們管!」
此話一出,虛雲大師臉上浮現了喜色,而那些二三流宗門則是低下了頭,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
虛雲大師衝著況洪淵點了點頭,隨後說道:「多謝!」
魔道弟子和夜千樹等人,配合靈隱寺,紛紛各自施展術法,各色術法打向了那道暗紅色的光芒,前去阻擊!
……
蓮池。
池子裡的小蛟龍突然不停的翻滾,幾位老者從茅草屋中走了出來,他們抬頭一看,便看到了西方那一道沖天而起的紅芒。
「看來是鐵劍山的那東西,諸位,準備逍遙遊!」
長生觀。
三個老道士這些天日子倒是舒坦,老二下山了一趟,不知道怎麼弄來了幾攤子好酒,還有幾隻燒雞燒鵝之類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