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多採擷(下)(2/2)
三個老道士這些天日子倒是舒坦,老二下山了一趟,不知道怎麼弄來了幾攤子好酒,還有幾隻燒雞燒鵝之類的。
有了這些東西,三個老道士便整夜的喝酒,顯得無比和諧。
半夜,三人同時驚醒。
他們看向了西方,看到了那光柱。
三人面色凝重,最終老大嘆了一口氣說道:「請出祖師拂塵吧!」
蜀山。
蜀山宗主林知南也看向了西方,但卻只能哀嘆一聲,心裡默默的祝福,希望鐵劍山扛過此劫。
他蜀山是無能為力了,一個劍獄,便必須全力以赴的去鎮壓。
否則,其後果更加的嚴重。
天機閣。
鄭大焽丟下了手中的書籍,書籍掉落在地,書頁上是幾個身材玲瓏有致的女人,身上的衣服幾乎算是沒有。這類書籍,若是放到以往,必然會讓他衣帶漸寬終不悔,但如今,他卻沒了看的心思。
他走到了桌案前,提筆寫了三個字,隨後拿出了硃砂筆,在三個字上面畫上了一個叉。
「鐵劍山。」
長安,袁家。
柴薪桐有些奇怪,不明白自己這個徒弟為什麼昨日便非要讓自己前來。
此時袁星辰坐在了院子裡看向了天空,而他的爺爺則是一臉的無奈,對於自己的孫子走上了兒子的道路,他也無可奈何。
袁星辰的一雙眸子閃爍著紫光,看著天空中的星星。
「熒惑會走向屬於他的正軌,二十八星宿將會大亂,而此番作亂的,便是屬於西方白虎的奎。」
柴薪桐聽到這話皺起了眉,對於天象他也知道一些,東方青龍、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各有七宿。
「這聽起來有些熟悉。」柴薪桐皺著眉頭。
袁星辰點了點頭,轉過頭,雙眸對著柴薪桐。
雖然他的眸子到了晚上便看不到人和物,只能看星宿,但和人交談,雙目看著別人這是最基本的禮數;更何況,面前這個人是他的師傅,柴薪桐。
「蜀山四獸便叫這個名字。」
袁星辰面色凝重。
「蜀山為了鎮壓劍獄的東西,這才請了四獸,我小時候聽我父親講過,蜀山四獸的實力很強,但為了配合劍獄,所以平時看起來他們才是宗師。」
「但其實它們的血脈也算不得很精純,當年妖族大亂,神龍手底下也有四位了不起的手下,同時被鎮壓,而鐵劍山便鎮壓其一。他們的實力,比起當初的老相柳和神龍稍微弱一點,但若是如今放出來,那是可以毀滅人族的存在。」
袁星辰聲音很輕,柴薪桐聽到這話,心砰砰直跳,一臉的緊張。
「那這次?」
「奎翻不了風浪,但熒惑會走向他該走的路。」
柴薪桐比之前更加緊張,因為他知道,徐長安就代表著熒惑。
「熒惑該走什麼路?」
「毀滅。」
柴薪桐猛地站了起來,他不敢相信這就是徐長安的宿命。
「與重生。」
聽到後半句,他才坐了下來,鬆了一口氣。
……
徐長安隔開了手腕,鮮血入了光柱。
果然,這暗紅色的光柱瞬間就黯淡了幾分,封妖劍體對血脈越強的妖族越有效。
徐長安看到這一幕,還想灑血,鐵狂奴急忙吼道:「沒用了,單靠鮮血殺不了妖族,只能削弱。你手裡的是含光,現在你激發含光,調動天下氣運鎮壓住!」
徐長安點了點頭,舉起含光,幾種法決同時在他的體內運行。
此時,他的法力在體內亂竄,各種功法的運行不一樣,仿佛要把他撕碎一般,痛苦異常。
但徐長安仍然堅持著,天空之上逐漸的出現了大量的雲。雖然是晚上,但仍然看的清清楚楚,這些雲光彩各異,有青色有金色也有灰色,甚至還有黑色。
這便是天下氣運,各色都有。
只是,這雲層就像懷孕了一般,等得人焦急,眼看得就要落下,但偏偏生不出來。
可惜,時間不等人。
那地下的東西似乎是知道危險降臨,不甘心的叫了兩聲,宛如雷鳴,整個幽州大地頓時晃動了起來。
那光柱也便大了,原本人頭大小的洞,現在和水井一般大。
鐵狂奴看到這一幕,只能隨手解開了對鐵左棠的限制,怒聲吼道:「滾來幫忙!」
「劍冢的老不死們,當真忘記了鐵劍山的使命了嗎?」
話音剛落,便有十多個老頭出現了在此地,他們看了一眼正在努力的徐長安,正在一旁輔助的李道一,隨即低下了頭,心裡全是愧疚。
對於鐵左棠做的事兒,鐵狂奴不知道,可他們和劍仆都是知道的。
但現在,努力拯救他們鐵劍山的偏偏是他們一直針對的人。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徐長安和李道一,他們也沒臉面對,為了一柄劍,一群老傢伙連同鐵劍山的宗主對兩個小輩出手。
但此時的情況,來不及讓他們做更多的解釋和想法。
那井口大小的洞口突然間變暗了,所有的妖煞之氣立馬消失了。
鐵狂奴和劍冢的眾人都皺起了眉頭,正想說話,大地又是一片翻騰,所有人險些站不穩。隨後,一隻巨大的眸子出現在了洞口。
眸子似火,一片通紅,整座鐵劍山都變紅了,如同被架在了爐子上。
眸子轉了轉,鐵狂奴伸頭過去看了看,突然間,眸子射出了一道精芒,血紅色的光柱再度出現,還帶著絲絲黑氣。之前的光柱能透過山體,但現在光柱,居然不停的在摧毀著整座山。
鐵狂奴和十多個老人相互看了一眼,眾人點了點頭,鐵狂奴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它想趁此機會出來!」
鐵狂奴閉上了眼,看看徐長安和李道一,隨後說道:「諸位,準備吧!」
他們在劍冢多的幾百年,少的幾十年,自然知道自己的宿命,都點了點頭。
鐵狂奴走到了李道一身旁,看著他的臉說道:「小佛道,希望你能用好這柄劍。」說著便往李道一的額頭一點,李道一隻是覺得自己腦袋一陣暈眩,隨後便發現自己腦海中多了一套功法,叫做《奔雷》。
隨即,他來到徐長安的跟前,看著閉著雙目,表情痛苦的徐長安,輕聲說道:「封妖劍體,多謝你。你既然用的是含光,那我便把《逐電》給你!」說著,同樣伸出了手,在徐長安額頭一點,徐長安額頭多了一個青紫色的光點。因為徐長安此時正在引動天下氣運,若是強行傳入他的腦海中,必然會影響他,故此暫時封在了額頭,形成了一個青紫色的光點。
鐵左棠看到這徐長安額頭的光點,加上鐵狂奴的話,自然明白了,同時嫉妒之心更加濃了幾分。
鐵狂奴沒有管這些,衝著徐長安吼道:「引天下氣運!壓!」
徐長安雖然閉著眼,但還是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聽到這話,一口鮮血噴出,臉色如同溺水而亡之人。
頓時,天上的各色雲發出了光芒,紛紛往下鎮壓,那紅色的光柱頓時被慢慢的往下壓。與此同時,劍冢內的十多人同時化作了劍芒,朝著井口大小的洞而去,想要將底下之物的眸子刺瞎!
那眸子似乎是知道了危險的來臨,眸中光芒更甚!
眾人只是覺得吃力,自己快要被彈出。
天空之上,出現了幾個白袍老者,一同出現的,還有一柄拂塵。
白袍老者催動法力,拂塵綻放青芒,讓這想反撲的眸光瞬間失去了神采。在劍冢內的眾人只是覺得身子一輕,身上壓力減少,長劍直接刺進了眼眸。
頓時鮮血四濺,如同岩漿一般。
震耳欲聾的哀嚎聲傳來,整片幽州大地不停的顫抖,無數的睡夢中的百姓因為這大地的顫抖罹難。
「地龍翻身了!」
整個幽州突然熱鬧了起來,百姓們的哀嚎聲不絕於耳。
索性的是,這地龍翻身(地震)沒有持續多久,便停止了。同是,那在天空之上的身形消失,拂塵虛影也消失了,就連那色彩各異的雲也散了。原本下了幾天雨的天空,此時變得晴朗起來,天上星星眨著眼,月兒如同女人的彎眉一般動人。
待到一切靜止下來,鐵劍山上一篇狼藉,剛剛建好的大殿又毀於一旦!
整個劍冢充斥這紅色的「岩漿」,不斷耳朵俯視著這洞。
而那十幾道身形則是消失不見,那眸子也閉了上來,劍冢之中,無數的鬼火出現,如同螢火蟲一般。
不過,這次它們出現不是為了圍攻李道一,反而是像為十幾位劍冢之人送行。
大地安靜了,鐵劍山沸騰了。
但沸騰的只有鐵劍山弟子、靈隱寺弟子以及魔道弟子。
劫後餘生的歡喜在每個人心頭蕩漾,甚至不少和尚都開始對著魔道弟子道謝。
至於劍冢之內,有巨石落下,原本的墳墓如同變成了小山堆,李道一率先從泥土和石頭中爬了出來,他往下挖了挖,將徐長安也從石頭之下扯了出來。
李道一看著臉色蒼白,不省人事的徐長安,只能嘆了一口氣,手上的同命環亮起,不一會兒徐長安臉色紅潤,悠悠轉醒。
「活著真好!」
這是徐長安醒過來的第一句話,說得極其虛弱。
「你們活不了!」一道聲音突兀的出現,只見鐵左棠手持長劍走到了兩人面前。他披頭散髮,眼眶紅紅的,咬著牙,緊緊的握著手中的長劍。
「我要《逐電》,我還要那柄劍!這些東西都是我的,都是鐵劍山的,憑什麼在你身上!」
鐵左棠雖然也在劍冢之內,但他的狀態比起二人來說要好得多。
他提著長劍,一步步的逼近二人。此時的李道一和徐長安沒有了一絲反抗的餘力。
他舉起了長劍,只要殺了這兩人,劍冢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逐電》和那柄劍都會留在鐵劍山。不僅如此,劍冢長老死了的消息也不會傳出來,外界也不管對鐵劍山動手。
只要殺了徐長安,這一切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本來他不想殺徐長安的,可如今卻不得不這麼做。不僅僅是因為他得到了逐電,而且若是他把消息放出去,鐵劍山肯定會被各宗門攻擊。
十幾個開天啊,就這麼沒了!
長劍剛要刺下,一隻大黃狗不知道從哪兒出現,一口咬上了他的腿。
鐵左棠一腳把狗踢開,隨後手一揮打飛了要撲過來的小白。
他的劍往下一刺,血肉迸濺的快感在心頭浮現。
只是他沒注意到的是,小白撲向他的時候,一道身形如同風一般飄了進來,擋在了徐長安的身前。
「不要!」
可惜已經喊晚了,這一劍,刺穿了鐵彩怡的身子。
他一直跟在後面,保護好自己。當看到父親想殺徐長安後,再也忍不住了。
鮮血濺在了徐長安和鐵左棠的臉上,兩個男人愣住了。
「彩怡!」兩道聲音,異口同聲!
「爹,放過他吧!」鐵彩怡氣若遊絲,徐長安抱著懷裡的鐵彩怡,泣不成聲。
鐵左棠渾身顫抖,緊緊的抓著自己的頭髮,不斷的撞著石頭,發出了哭聲,臉上全是鮮血。
「當初他迫不得已把鐵彩怡的媽媽推下了山崖,如今卻又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女兒!」
他嗚咽著,如同一個小孩子,緩緩的蹲在了地上。
鐵彩怡帶血的手指摸上了徐長安的臉。
「徐長安,我喜歡了,在你沒認識汪紫涵之前我就喜歡你了。」鐵彩怡說著,嘴角鮮血不停的溢出,眼中多了幾分勇敢,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明亮。
「徐長安,以前我黑,我粗魯,我膽子小,我不敢說,今天我敢了。」
「徐長安,你知道嗎?我很羨慕師姐,他能為你付出那麼多。」
這些話如同刀子一般刺向了徐長安的心,他這一路上不知道辜負了多少佳人意。
沈瓊是為他而死,汪紫涵幾次險死還生,而如今,鐵彩怡也是為他擋住了一劍。
「我還記得,李義山師叔教你練劍時的情形,還記得我躲在樹上看你的樣子,那時候的你真呆啊!」(這些情景都在第一卷。)
「徐長安,你能不能放過鐵劍山,放過我父親?」
鐵彩怡說了很多話,臉上帶著微笑,眼中有淚,伸出了手摸著徐長安的臉。
徐長安嗚咽著,淚如雨下,不停的點頭。
「好,好,好,你別睡,我什麼都答應你……」
鐵彩怡露出了滿足的笑,手緩緩的往下放,徐長安抓住了她的手,之前他沒抓沈瓊的手,沒抱一抱汪紫涵,如今他再也不允許別人向他告別。
人生總是這樣,生離的時候不珍惜,總覺得來日方長。可往往下次再見,卻又死別。
「徐長安,你心中能不能有我,我只想占有你這一會兒。」
徐長安笑著,臉上全是血,眼中全是淚,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好,只要你別睡,別睡……」
「徐長安,我太累了,你能親我一下嗎?」
徐長安底下頭,看著這個女孩兒,因為他,從以前的假小子變成了如今的溫婉女子,徐長安的吻,印在了她的嘴唇上。
鐵彩怡滿足的笑了,手動了動。
徐長安看著她,此時他的眼眸之中全是她,眼中的淚,眼中光全是為了這個女孩兒而存在。
鐵彩怡笑得很幸福。
「徐長安,我學了一首詩,念給你聽好不好。」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徐長安的淚水落在了她的臉上。
「你別哭啊,你這麼哭,我怎麼念啊!」汪紫涵伸出手,抬起來摸著徐長安的臉。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鐵彩怡似乎很吃力,雙眸中的光開始渙散,話語聲越來越小。
「你念啊!」徐長安輕輕搖晃著她,溫柔的說道:「願君多……」
汪紫涵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採擷,此物……最……」
最後的兩個字,她怎麼都沒說出來,就緩緩的閉上了眼。
她喜歡他,喜歡他很久了,可卻從來不敢說。
蜀山送別的時候,她看到了汪紫涵,躲在了不遠處看著兩人;收到徐長安回信的時候,她也只敢說蜀山的桃花開了,當汪紫涵在封武山挺身而出的時候,她又慢了一步。
喜歡一個人,慢了一步,便幾乎再無追上的可能。每個人出現的時間很重要,但兩個人在一起,不僅需要對的時間,更需要有奔向對方的勇氣。
從一開始,她就慢了,就這樣慢了一生。
到最後,她終於勇敢了一次,快了一次。
鐵彩怡微笑這告別,在這座她長大的山上。
徐長安搖晃著她:「你醒醒啊,別睡!你醒過來,我們什麼都不管了,找座山隱居好不好……你醒醒啊!」
可惜的是,鐵彩怡再也醒不過來了,鐵左棠跪在了地上,捂著頭,看著自己女兒的屍體。
鐵彩怡的手緩緩鬆開,身子漸漸的僵硬變冷,徐長安轉過頭一看,只見手裡有一粒骰子,骰子上有血,一顆紅豆安安靜靜的同樣躺在了掌心之中。
徐長安如遭雷擊,放聲痛哭。
「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