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六章且看一場舊夢(二)(1/2)
虺子畫來到了肅州,在李道一的接引下來到了徐長安等人的住所。
徐長安還沒有說話,他看了一眼坐在徐長安身旁卿九,便知道徐長安要說什麼了。
「長安,咱兩的交情歸咱兩的交情,馬三是我徒弟。在鐵里木村獻祭的前一晚,他對我這師傅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幫他馬幫的兄弟們報仇。」
虺子畫看著卿九說道,即便是面對徐長安,他也沒有改變要殺了卿九的決定。
其實這事兒徐長安不好勸,也沒什麼立場勸。
卿九的人殺了馬幫的兄弟是事實,這一點無法否認。
按照徐長安一向的處理之法,應該按照聖朝律令來執行。至於卿九能不能活命,或者在律法允許條件之內戴罪立功的法子,他都可以去找。可湛胥殺馬幫兄弟這事兒,卻有一個大問題。當時他們所在地位樓蘭,並不在聖朝的地界上。故此,聖朝的律法對此事沒了約束力。
若是按照樓蘭的律法來算,現在樓蘭早已經被滅了,甚至整座城都被打入了地下,又有什麼法理可依。
就這事兒,就算是讓荀法來處理,也有些困難。
或許,真的只能任由他們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每個人都有私心,做不到真正的大公無私。就算是徐長安,也不喜歡二人大打出手。
虺子畫是他父親的義兄,算是他的乾爹,一路上護著他,他不想傷害虺子畫;可他又不願卿九當真償命。
事兒發生在自己身邊,自己才知道公正和公義有多麼難得。
徐長安夾在兩人之間,實在有些為難。
而且馬幫的那些人,也不能白死。此事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誤會,別說當初卿九以為馬三帶領的馬幫兄弟不懷好意,就連徐長安都多次試探,差點對馬三出手了。
在卿九看來,自己做的那事兒沒任何的問題。
當時馬三他們一群人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的,不殺他們殺誰?倘若他們真的有問題,出了事兒誰負責。
兩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就算是徐長安,也難將其給理清楚。
徐長安嘆了一口氣,讓張之陵和李道一分別看著他們二人,不許他們二人打起來。
而他則是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腦袋,走出了門。
一定要把內部的事兒處理好了,他才啟程去往雲夢山。一個團隊,若是大家心生嫌隙,定然走不遠。
徐長安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肅州臨時的將軍府。
這是壅谷之戰之前相柳一族和聖朝共同建立的將軍府,為的就是對抗金烏一脈的妖族大軍。
如今雖說妖族大軍退了,可柳承郎卻帶著相柳大軍不想走了。
這種情況孫天明早有預料,倒也不慌,只要不爆發大衝突,就在這兒耗著也沒事。
而且,這相柳一脈除了柳承郎,便沒什麼名將了;可人族這邊,還有姜明等人,甚至還有稷下學宮的學子還沒出來。孫天明有的是時間,和柳承郎耗在這肅州。
稷下學宮的學子或許沒有他厲害,可放眼妖族其它將領,也沒人能夠擋得住那些學子的。
這二人為了占據這肅州,如同小孩子一般耍起了賴皮。如今的這二人形影不離,宛如一對如膠似漆的情侶。
吃飯睡覺就連上廁所都要一起去,生怕自己不看著對方,對方立馬就會有什麼損招出來。
徐長安也懶得管他們二人,現在這種情況,就是把肅州給湛胥,湛胥都不一定會要。肅州繼續樊城頗為遙遠,相柳一脈若是當著拿下這肅州,只要金烏大軍再度出現,這肅州的妖族大軍便會孤立無援,成為盤中餐,碗中肉。
只不過,他們也不想輕易退兵。
畢竟只要在這肅州,不要過分的撕破臉皮,也能夠制衡孫天明。若是以後有機會,奪取這肅州也會方便一些。
最為重要的是,柳承郎也不想要肅州。可如今現在他回樊城,湛胥躲在幕後的情況下,他必然會受到相柳內部的刁難。他現在啊,只能裝作很想要肅州的樣子,死皮賴臉的留在這兒,先暫時躲避一下相柳一族即將到來的內亂。
湛胥假死,知道的人不多。定然會有不少人趁此機會跳出來,若是他回到樊城,別有用心之人必然會將矛頭指向他。
他可懶得理會相柳一脈的內亂,他在相柳一族,只不過是為了救心上人而已。
徐長安和孫天明都明白柳承郎的處境,故此也沒逼迫他,只要妖族大軍好生的待著,別惹事,無聊的時候可以研究一下在沙漠上種植小麥水稻之類的東西,他們也懶得管。
再說,有了徐長安的推薦,袁老和袁不餓研究的水稻種子,還有小麥種子都推廣了開來。不止人族,不要妖族都開始對種植產生了興趣,特別是那些血脈不強的小妖。
若是勤勞能夠飽腹,誰又願意出去流血拼命呢?
徐長安來到這臨時的將軍府,坐在了大廳門前的台階上。孫天明和柳承郎見得徐長安來了,便也來到他的跟前。
「小侯爺,怎麼垂頭喪氣的?」
孫天明倒也沒和徐長安客氣,坐在了徐長安的左側。至於柳承郎,則是推著輪椅來到了徐長安的右側。
徐長安想到二人的聰明才智,心裡一動,於是便將自己如今的困境與二人說了。
這二人聽罷,也皺起了眉頭。
若是不尊重法理,那自然好解決,看誰的拳頭大;可若是找法理規矩,也不好找。
而且,這事兒,當真不好說。
最為重要的是,這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不好解決啊!
「你強行讓他們和解唄!」柳承郎想了一下,他也沒啥好辦法,只能說道。
「強行何解倒是簡單,可這事兒卻是法制改革的開端。既然出現了這種情況,那便得改!倘若這件事兒處理好了,那聖朝的法制將會更健全。」孫天明一眼就看穿了徐長安所想,要不是如此,徐長安也不會如此為難。
「幾個普通百姓的死而已,需要那麼麻煩嗎?」或許是在妖族待久了的緣故,柳承郎不解的問道。
徐長安聽到這話,聲音冷了下來。
「若是湛胥沒有遇到你,你也是普通人。」柳承郎聽得這話,閉上了嘴。
「站在高處的人,經常會忘記自己從底層爬上來的艱辛。」這幾天孫天明和柳承郎一直在抬槓,忍不住說了一句。
柳承郎罕見的沒有反駁孫天明,只是低下了頭。
「所以啊,我在想怎麼制定相關律法,就算是妖族也是如此。而且,不能傷了卿九的性命。此事的為難之處,便是在這兒,要開一開先河,有律法,也有有人情味。」
徐長安嘆了一口氣,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案子,他也寫了信,傳到了長安,讓荀法一起頭疼。
「這馬幫是何人的?」柳承郎突然問道。
「謝天南的。」
「那群馬幫漢子的家人,也只能他能找到咯?」柳承郎抬起了頭,臉有些紅,似乎是因為方才孫天明的那一句話。
「沒錯。」
「幫他們報仇的,不應該是他們的家人麼?虺子畫前輩幫自己弟子報仇,弟子幫自己的兄弟報仇。若是所有人都這樣,我認一個兄弟,是不是就能去合法殺人了?」
柳承郎這一句話,點醒了徐長安。
「此事,應該讓虺子畫前輩去伸張正義。」
徐長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微笑。
「的確,讓虺伯先去找謝天南,隨後找到那些家人。即便是要處置卿九,也輪不到他來處置。最應該為受害人負責和報仇的,不應該是虺子畫前輩,應該是受害者家人。」
「還有一點……」孫天明似乎抓到了這個案件中最關鍵的一點。
「卿九殺人,是為了保護你。說白了,也就是防衛。既然如此,律法應該對這方面有一個解釋。倘若有人要來殺你了,你總不能不還手吧。但是他只是想打你,卻沒想著殺你,而你把別人給殺了,這就應該受到懲罰。在軍營中,也有這樣的規矩。倘若是別人先動手,那便可以還手。但絕對不允許先挑事,先挑事兒的人,受到的懲罰要重一些。」孫天明補充了一句。
沒想到,困擾徐長安多時的問題,被這兩位軍師三言兩語找到了解決的法子。
徐長安急忙趕回了肅州的客棧,讓李道一又寫一封信給荀法。
他把虺伯叫到了一旁,將方才的話說了一遍。
虺伯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聽得這話,他選擇相信徐長安,便聽從徐長安的話,去找當年長安紈絝之一的謝天南了。
長安,徐長安寄過去的第二封信還沒到的時候,荀法的書桌上放著才寫好的法案:《聖朝子民於國土之外糾紛解決法規》。
作為法家的獨苗,荀法想了想,提起了筆,在紙上創造下了兩個具有深遠意義的詞彙:正當防衛,防衛過當。
……
關於這些馬幫兄弟的事兒,謝天南倒是沒太在意。甚至,就算是馬三的死,他們去大漠之中做生意的路線斷了,他都不在意。
什麼馬幫,都只是他用來積攢名氣的工具。
此時謝天南,出現在了徐長安和軒轅熾都想不到的地方。
「謝大哥,聽說肅州之戰贏了。再這樣下去,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長安。」軒轅仁德坐在了主位上說道,此時他正在越州屬於他的王爺府邸。
謝天南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
「現在還沒到時機,放心吧,打仗靠的是財力。你謝大哥這些年,也有一些積蓄,等到戰爭後期,你必可以回到長安。」
軒轅仁德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往前一傾,嚇得李忠賢急忙扶住了他。
如今的軒轅仁德,完全變了。
他如同一個商人一般,心思全放在報仇上了,根本沒有一國之君的擔當和格局。
「謝大哥,您這些財力,是怎麼得來的。我只知道,來錢最快的法子是青樓、賭場和錢莊,可您的錢莊之前被他們改革都給關閉了,賭場也關了大半……」
軒轅仁德越說聲音越小,他突然想起來,那些事兒他也有參與。
謝天南放下了茶杯,想了想,決定還是把實話告訴軒轅仁德:「仁德啊,你可知道,靠近南海的山上,氣候濕熱。那兒盛產一種花,叫做罌粟。製成丸子,讓人服食。那個東西的利潤,可比什麼馬幫做生意,青樓還有賭場來得快。」
軒轅仁德皺起了眉頭。「賣吃的能這麼賺錢?」
謝天南臉上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朝著這位前聖皇擠了擠眼睛說道:「這東西若是吃了,就一輩子都想吃,沒人能夠抵抗。而且,吃這東西的人,會做一場美夢。」
軒轅仁德還是不了解這東西,不過聽謝天南所言,這東西應該是好東西啊!
「那這東西賣給誰?」
「現在我只是把它賣給百姓,等過些時間,我打算把這東西賣到軍隊裡。只要是個男人,沒人能夠抵抗他的誘惑。吃了它,你想要的一切東西都會有。」
軒轅仁德「嗯」了一聲,沒有太過於在意,便繼續和謝天南聊其它東西了。
現在的他不知道,這東西遺禍無窮,將會讓他成為亡 國之君。
……
徐長安處理好虺子畫和卿九的矛盾之後,這才啟程去往雲夢山。
此番張之陵和鍾靈仍舊跟著徐長安,這段時間裡,兩人都得到了一些好處和提升,他們總覺得自己欠了徐長安的,在徐長安的面前,他們猶如貞潔烈婦一般,對徐長安不離不棄。
有兩位高手隨行,徐長安自然樂見其成。
小青霜和魚夭自然要跟著徐長安,李道一和小白也不會離開徐長安,再加上九亘和卿九,便是他們此行的隊伍。
至於跟著徐長安從齊城來的那群修行者,則被留在了肅州。
甚至就連常墨澈,此番都沒有選擇跟著徐長安而去。
他所求的,便是想看看什麼魔道和正道的融合,想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魔道。
可現在,他在小夫子身上看到了這東西。看到了正直正義也能和魔道相融合,看到了不一樣的魔道,看到了他想像中的魔道。
他啊,就打算在這肅州待著。甚至,他還加入了蘇青和槍決的長安軍,幫這二人管理一下加入了長安軍的人員。
徐長安一行人從肅州出發,目標渭城,那個徐長安生活了很久的小城!
……
渭城迎來了冬天的第一場雪。
時光荏苒,天下發生了較大的變化,可這小城的時光仿佛被停止了一般。
小雪落在街道上,頭髮已經花白的小販開始收著探子,偶爾看到兩個少年急匆匆的從街道上跑過,都會招呼一聲。
這些個少年,都是去聽書。
七八年前,這兒的少年喜歡聽的是徐寧卿的故事,蜀山七俠的故事。
可現在這些個少年,一問便是去聽什麼長安城外徐長安挺身而出的故事,什麼滿雪山眾妖大戰的故事。這些個故事啊,都和徐長安有關,甚至戲曲都出了什麼《紫衣別》,也是大受歡迎。至於最近說書先生嘴裡最火的故事,莫過於是徐長安齊城射日的故事。
「誒,現在這些說書先生,怎麼就離不開徐長安了。」
小販嘟囔了一句,便繼續收著探子,如今下雪了,要趕緊回去找老婆和熱炕頭。現在年紀大咯,不像年輕時候,不管天氣怎麼樣,總喜歡去青樓,去聽書。
也不知道那些老鴇是吃什麼維持身體的,這麼多年過去了,聲音依舊響亮,那些個青樓依舊是眾人眼中的地獄,讓男人們前赴後繼去的「地獄」。那些姑娘也保持得好,只要收攤慢一點,蹲在牆根角一聽,總能聽到一些喘息聲。那喘息聲可不能多聽,聽得多了,冬天的貓兒都會提前叫了春。
現在這小販也只能蹲牆角聽一聽聲音了,眼中露出精芒。要是自己上,他可不去。倒不是沒銀兩,這些年他兢兢業業的擺攤,倒也存下了一些銀子,可如今年紀大了啊,折騰不動。
時間是年輕人的,世間是年輕人的,姑娘們也是年輕人的。
他呀,老咯!
守著攤子的他,聽到了路過的人又在討論徐長安,小販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小聲的說道:「老子也認識一個徐長安,只不過那個小傢伙,好久沒出現咯。也不知道是不是拜了說書先生為師,娶老婆了。老子不止認識徐長安,更認識時先生哩!」
他知道,自己認識的「徐長安」絕對不會是說書先生口中的大英雄。可男人嘛,嘴上哪裡能認輸?
小販拉著木板車,正要使勁,可卻迎頭撞上了一個人。
都來不及看清楚撞的是誰,小販便急忙道歉,要是這人就地躺下,他半年的攤子可就白擺了。
「對不起對不起!」他急忙說道,說著這才抬起頭來一看,看到了穿著青衫的盲眼青年,頓時愣住了……
「徐……徐……」他連續說了好幾個「徐」字,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喊出了這青年的完整名字:「徐長安,小長安,這麼多年不見,變帥了啊!」
隨即,這小販看向了徐長安身後的小青霜和魚夭,同時也看到了身高不怎麼高的李道一,小聲的說道:「這麼多年沒見,有了夫人和女兒就算了,兒子也這麼大了?」
李道一看著他看向了自己,張開了嘴,但卻沒有罵出聲。
要不是現在脾氣好了,他非要擼起袖子來和這小販對罵上幾句。
「什麼眼神,道爺怎麼就成他兒子了,道爺是他兄弟!」
小販訕訕的笑了兩聲,便邀請徐長安一行人去家裡坐一坐,雖說徐長安他們人多,可遠來都是客,就算是他一年的攤子白擺了,就算是被老婆子扯著嗓子罵,他也認了。
徐長安笑了笑,拒絕了小販的邀請,只是答應他以後會去找他聊聊天。
說罷,徐長安便帶著一行人朝著德春樓走去。
德春樓依舊熱鬧,隔得遠遠的,便聽到了說書先生那拖得老長的聲音。
眾人進入這德春樓中,便捂著鼻子,甚至有人開始咳嗽起來。
這德春樓煙霧繚繞,李道一捂著鼻子,皺起了眉頭說道:「他們這些人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張四四方方的紙,低著頭好像在吸食著什麼東西;甚至有一部分人,點燃了吸食。」
徐長安聽著李道一的介紹,也是不知道這東西究竟是什麼,也不好妄作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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