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四章水自東流,花亦飄零(上)(1/2)
徐長安低著頭,背著焚逆著月光,也逆著桃花叔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
這個世間有太多的遺憾了,有人遺憾最後沒有見到那個人一眼,有人遺憾最後沒有登上絕頂,也有人遺憾最後沒有看到山河統一,還有很多人遺憾沒能獲得全天下的財富。
但徐長安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人會遺憾是因為一株桃花。
那是每年三四月都能看到的桃花,在春暖花開之時都能看到的桃花。
那是落在地上化作泥土的桃花,那是在世人眼中廉價至極的桃花,可就是這樣在世人眼中隨處可見,年年可尋的東西卻成了有些人一輩子的遺憾。
同一個人世間,不同的人生。
可這又能如何呢?徐長安只能讓月光打在背上,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這世上根本沒有感同身受,甲之蜜糖,乙之砒 霜。
徐長安不知道該怎麼快慰桃花叔,就現在的情況,自己受了傷,鐵里木村封印打開的時間只有三天了,而且桃花也不在這個季節開放。對於這麼一個看起來很尋常甚至不值一提的願望,徐長安竟無法滿足。
徐長安走到了院子裡,隔壁院子的燈還亮著。
徐長安推開了門,小白和小青霜都不見了蹤影。徐長安想都不用想,便知道這一鳥一貓在顧聲笙的院子裡,正準備出門去把他們帶回來。
可腳才踏出房門,只見隔壁院子裡的燈火滅了,只有月光安靜的流淌在了院子裡。
徐長安摸了摸鼻子,嘆了一口氣,心裏面卻是暖暖的。
原來有人也為他留了一盞燈,也有人等著他,也有人為他解決後顧之憂。
徐長安臉上帶著傻笑,走進了屋子裡,一夜都是好夢。
……
天一亮,徐長安還沒來得及洗漱,急促的敲門聲便傳了過來。
徐長安打開門,便看到了顧聲笙那一雙清亮的眸子,頓時愣了神。
「發什麼呆,出事了!」
顧聲笙清脆的呵斥聲響起,徐長安急忙披上了青色長袍,提起了焚,也沒多問便跟著顧聲笙朝著大長老家跑去。
比起昨日殘破不少的院子,門也還沒修好,有一道身影半跪在地上,杵著一柄木劍。
他如同一位深陷重圍的將軍,受了重傷仍不願屈服,杵著長劍。
徐長安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此人一身桃白色長袍,袍子也被洗得發白,身姿比起長安的花魁更要妖嬈上幾分,不是桃花叔還會是誰?
徐長安沒有多想,雖然受了傷,但還是舉著焚,輕輕一躍,躍到了桃花叔面前。
如同昨日一般,在徐長安面前的還是三位主事長老;和昨天不一樣的,是今日的二長老不說話了,他冷眼看著桃花叔,抱著雙手愁容滿面,如同一個局外人。
他沒有表態,三位長老也沒有表態,這幾位村子裡的長者沒有表態,其它人更是說不出什麼話來。
而今日的希澈,則是蹲在了地上,躲在了三長老的背後,抱住了腦袋,如同受了傷的雛鳥。徐長安的到來仿佛驚嚇到了他,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徐長安,張開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抬頭看看天空,喉嚨中發出了很小的嗚咽聲。
他原本俊秀的五官此時因為內心的痛苦而擠在了一起,這一刻的希澈,不再是少年村長,而是一個真正的小孩子。需要幾位長老爺爺護佑的孩子,需要幾位長老爺爺安慰的孩子。
他怎麼都沒想到,他一直敬重的桃花叔今日會拿著木劍衝上了大長老家,說出了一個他無法接受的事實。
桃花叔一人一劍,劍尖指向了大長老,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了十幾年前縱火案的細節。
希澈原本是不信的,可桃花叔能說出很多細節,很多眾人都已經忘記了的細節。
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得不信。
他一方面不相信姐姐是兇手,但他同樣不希望桃花叔是兇手。
但無論是桃花叔所說的細節,還是桃花叔的殺人動機,似乎都沒有問題。
當年村子裡的人對他百般唾棄,他殺村子裡任何一個人都是有動機的,都是成立的。
希澈有心為桃花叔說兩句,可一方面是父母大仇,一方面是經常相伴的桃花叔,他實在無法抉擇。
他只能躲在了長老爺爺們的背後,這種風雨,長輩的背叛,他承受不來。
徐長安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希澈,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桃花叔,正好四目相對。
那雙眸子,依舊清澈,依舊明亮,如同舞象之年的少年。眼中有明月清風,有對未來的嚮往。
徐長安不敢多看那雙眸子,他怕自己看多了會心軟。
有些事兒,明知道是錯,也要做下去。
他沒得選,若是憑私人情感,他不會犧牲桃花叔;可希卜的身上,還有天下蒼生,還有曾經奴役人族的妖族。
正如桃花叔留下的那局棋一樣,他只能舍小保大。
徐長安看向了大長老,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大長老,還請……」
話沒說完,大長老的聲音便先到了,聲音有些冷,還帶著一絲憤怒。
「免開尊口,小侯爺,老夫對你尊重才叫你一聲小侯爺。但請小侯爺知曉,這兒是鐵里木村,不是你們聖朝。這兒,不能隻手遮天,也沒有一家之言。更何況,這兒是鐵里木村。」
這一句話,便將徐長安所有的話都給堵了回去。而且,昨日大長老稱呼自己都是「徐小先生」,但到了今日便成了「小侯爺」。這稱呼的簡單轉化,便能看出這大長老對自己的態度轉變,也代表了他們鐵里木村的底線。
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
大長老的言外之意他聽得懂,也聽得明白。
徐長安緊緊的捏著焚,眼睛慢慢的紅了起來。站在他身後的顧聲笙眼神微變,但也沒有出言阻止,甚至身上也有金色光芒開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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