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零章悲亦喜,笑且哭(下)(1/2)
這一夜,似乎過得特別快。
徐長安還沒有想出任何的對策,天便破曉,幾聲公雞高昂的啼叫聲傳入了耳中。
他看了看房間裡,空蕩蕩的。陪伴自己的只有兩柄劍,在這一刻,徐長安感覺到了無助。
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夠阻止湛胥,如今在戰力上,有了侍龍衛幫助的湛胥,自己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如今他唯一的優勢,便只有桃花叔死前給他的那根睚眥木。
徐長安知道這東西重要,但不知道這東西究竟有什麼用。
現在他完全陷入了被動,手裡只有這根木頭,能夠幫他的,也只有顧聲笙了。
但這些日子,小青霜和小白都全靠顧聲笙照顧著。而且,顧聲笙是海妖一族,站在海妖的立場上,她也沒有幫助自己的理由。
「若她是紫涵……」
徐長安才出現這個念頭,便後悔了,使勁的晃了晃腦袋,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他就不該有這種想法,不管顧聲笙是不是汪紫涵,都不能強行把她拖下水。別人好心好意的幫助自己,而自己卻想著怎麼為難別人,簡直有違本心。
徐長安嘆了一口氣,又開始惋惜了起來。
若她是汪紫涵多好,那樣陷入了困境的自己至少有了一個說話的人。
一束陽光射了進來,把徐長安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若是今日湛胥順利的話,他會打開封印,隨後殺了自己祭旗,以振軍心。
「啪啪啪」的敲門聲響起,徐長安深吸了一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若是他所料不錯的話,來者應該是湛胥的人。湛胥今日應該會請自己喝茶、吃飯,他們會如同老朋友一般聊天,還會發出爽朗的笑聲;等到了時間,湛胥會穿上祭祀用的袍子,將希卜給抓回來,當著他的面讓希卜的鮮血打開這兒的封印。當妖族大軍出來之後,湛胥會和他擁抱,甚至叫他一聲「長安兄」,隨後微笑著一刀刺死自己,讓自己在他的微笑中看著自己的鮮血染紅妖族的旗幟。若是自己生命力足夠頑強,恐怕還能聽到妖族進攻人族的號角聲。
一想到這些事兒,徐長安心裡便無比的難受。
他如同一個受了傷的孩子一般蹲在了牆角,看著那扇不停作響的門,眼中出現了恐懼,心裡也產生了抗拒,仿佛門背後站著的是小時候長輩嘴裡吃小孩的怪獸。
敲門的力道越來越大,那本就算不得牢固的門看起來搖搖欲墜。
徐長安只得起身,咬著牙走到了門邊。
不管世事怎麼殘酷,他總該要面對。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面對信任他的師兄,面對如今回到長安主持大局的軒轅熾。
徐長安打開了門,看到來人,鬆了一口氣。
來者不是湛胥,也不是湛胥手底下的人,而是常墨澈。
「感覺天塌下來了嗎?」
常墨澈面無表情,看了一眼徐長安,便坐到了桌子旁,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凳子,示意徐長安坐過來,仿佛這房間他才是主人一般,而徐長安只是客人。
徐長安坐了下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低著頭,耷拉著腦袋。
「一個小孩子應該幹啥?」
「進學堂。」徐長安雖然不知道常墨澈什麼意思,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那一位舞象(十四五)之年的少年應該幹啥?」
「這個年歲,有了一定的勞動力,可以一邊念書準備科舉,一邊幫家裡做一些農活了。」
「那弱冠之年該做些什麼?」常墨澈接著問道。
「按照聖朝的慣例,十八之後就可以參加鄉試,擺脫童生的身份。當然,若是才學耀眼者,這年齡的界限還能放寬一些。同時,該娶妻成家了。」
「那而立之年呢?」
「而立之年,當擔負起家庭重責,或農耕為小家,或做官為大家。」
對於徐長安的答案,常墨澈點了點頭,但臉上卻沒有表情。不管是聖朝,還是之前的姬氏王朝,一個平凡人前半生的生平,大致如此。
「那不惑和知天命呢?」
「有才能者,當明世事,成為中流砥柱,為國為民。」
聽到這話,常墨澈笑了。
「那你今年多大了?」
徐長安深深的看了常墨澈一眼,低著頭盤算了一下,隨後嘆道:「二十四五的樣子,小時候時叔也沒同我講過我的生日,就只能按照年份大致推算一下。」
「你二十四五歲,按照慣例,應該科考或者結婚生子。但你現在呢?把全天下的壓力扛在了自己身上。」
徐長安終於知道常墨澈想說什麼了,他無非是想來勸解自己而已。
「這聖朝人才濟濟,老怪物也不少,可他們卻偏偏讓你徐長安來阻止湛胥。本該是初出茅廬,成家立業的年紀,你卻扛起了全天下。」常墨澈看向徐長安的眼中多了一抹心疼,還有憐憫。
「可……我不做,又有誰來做呢?」原本沒有絲毫委屈情緒的徐長安被常墨澈這麼一說,無力感和委屈便如同潮水一般從心中流淌到了四肢。
「說得好!」常墨澈聲音高了幾分,輕輕的拍掌。
「千萬人,吾亦往矣!人族需要這樣的氣勢,需要敢為人先的勇氣,但是不需要站出來的那個人背負著所有的失敗。」常墨澈緊緊的盯著徐長安,說實話自打他跟上徐長安之後,便為徐長安感到了委屈,明明他為了聖朝做了那麼多,可不僅要防備著敵人,更要防備著聖朝。
「失敗了就失敗了,若是人族人人都責怪勇者,那麼以後誰敢當勇者?你不用想得太多,放手去做,沒人會怪你,即便是失敗了他們也會記得有那麼一位劍修為他們拼過命。」
聽到這話的徐長安點了點頭,再度咬了咬牙,心裡也輕鬆了不少。
常墨澈看出徐長安放鬆了不少,便轉身離去。
只是在他出門之後,還是轉身看了一眼這房門。
「徐長安,這一關你可要挺過去,不能死啊!我還想看看你口中的正魔是如何融合的,我想通過你身上確認一下,當年的我是不是真的錯了。」常墨澈在心裡說道。
……
常墨澈才走不久,紅紫嫣、開安陽和霍格便來了。
原本湛胥是安排霍格獨自前來等著,可霍格怕啊!他原本就本小夫子戳瞎了一隻眼,如今在這村子裡修為又被壓制,若是單獨來見徐長安,就算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所以,他只能央求著紅紫嫣夫婦陪著他來。
徐長安看到霍格,冷哼一聲,倒也沒動手。
不一會兒,湛胥也來了,他臉上掛著笑容和鍋灰,手裡端著一鍋粥還有一些包子。
「來來來,大家一起吃早餐,我親手做的。」他招呼著眾人,特別是徐長安。
這種情況,徐長安方才也想過了,雖然有所出入,但大體上也差不多。當湛胥掌握局勢之時,他會笑著解決對手。
「長安兄,趕緊坐啊!放心吧,顧姑娘那兒,我也送了一份,放心吃就行。待會啊,咱們喝粥論英雄!」
湛胥也顧不得臉上的鍋灰,笑著坐了下來,熱情的招呼著幾人。
但除了徐長安之外,其餘人不敢坐下,也沒資格坐下。
湛胥看了他們一眼,滿意的笑了笑,揮了揮手,霍格等人便離開了。房間裡,便只剩下了湛胥和徐長安。
「長安兄,請!」
湛胥說著,也顧不得擦臉,如同村裡的百姓一般,便直接抬起碗來喝了一口粥,而後又直接上手吃著桌子上的包子。
此時的湛胥,根本不像一位手握權柄的少主。
「吃啊,還等什麼?」湛胥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的說道。
徐長安看了湛胥一眼,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還是拿起了包子和粥。
湛胥仿佛好幾天都沒好好進食一般,如同風捲殘雲一般將自己碗裡的食物掃了乾淨,打了一個嗝,看著桌子上還剩下三分之一的食物,突然笑了。
「我是吃不下了,不知道長安兄能否吃完?」
徐長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本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可如今形勢不好,人在屋檐下,他只能搖了搖頭。
「現在吃不下不要緊,但待會餓了,就能吃了。」湛胥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容,仿佛真的是在說桌子上的食物一般。
徐長安知道,湛胥此人聰慧至極,不會講太多廢話,他始終不相信湛胥只是聊食物那麼簡單而已。
果真,湛胥接下來的話驗證了他的想法。
「但如果我們不吃,總會有人來吃,最後我們兩誰都吃不到。而且,若是那人是個餓死鬼,那我們更沒吃的了。」
徐長安眼睛眯了起來,他終於明白了,湛胥說的不是這一桌的包子和粥,而是這天下!
他態度很明顯,他代表妖族必然要占有一席之地;徐長安自然代表人族,也有一席之地,也有得吃;但還有一方,便是他口中的「餓死鬼」,血妖一族。
徐長安看著湛胥,指了指湛胥,然後又指了指自己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二人何不將那即將的餓死鬼趕走,再分剩下的食物?」
湛胥笑了,徐長安果真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通。
但湛胥的笑容很快便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滿面愁容。
「但有一點,現在我身體最弱,若是長安兄不讓我強壯起來,恐怕很難幫助你對付那餓死鬼。」湛胥說這話的時候,還輕咳了一聲,似乎是為了驗證他身體當真很弱一般。
徐長安看著湛胥,沉聲道:「湛胥的身子骨看起來弱,但內在卻充滿了精氣神,只怕等到湛兄把餓死鬼趕出去,下一個就是我了。」
湛胥聽聞這話,看著徐長安的雙眸。
「長安兄信不過兄弟我?」
徐長安指了指桌子上殘餘的食物,「快要餓死的時候,父母兄弟都信不過。假如我告訴湛兄,你先打餓死鬼,兄弟我稍後便到,湛兄信得過我嗎?」
這個問題湛胥沒有回答,徐長安說這話的意思便是要妖族先去對抗血妖,隨後人族才出手。
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都不可能先對付血妖一族。畢竟大傢伙都知道,誰先出手誰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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