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要在我面前流淚(2/2)
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文件上,也沒有感覺到自己被雨淋濕。
不知她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總之,不會是在想他!
她失魂落魄,眼晴不斷湧出眼淚,莫漢成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去,踩著的雨水濺起,無情打到周景瑜臉上。
只一剎,周景瑜全身都是泥水,臉上也是泥水跟泥巴。
他拎起她,陰鬱的眼神里燒著火,咬牙切齒,「不要在我面前流淚!」
周景瑜一怔,勉強回過神。
他的怒吼讓她莫名,她並沒流淚。
而且,她的個性也不會流淚。
她想解釋,他打斷她,雙手揪著她的衣領,讓周景瑜快喘不過氣。他怒吼,「想哭,想流淚,可以,去找別人,不要他媽的在我面前!」
別他媽在他面前這樣三魂不見兩魂!
她的眼淚竟然能牽動他,這讓一向鎮定漠然的莫漢成怒不可竭!
周景瑜抓著他的手,艱難說,「放,放開我。」
莫漢成眼裡閃耀著對她強烈的厭憎,拎著她的手指關節冒著一根根青筋嘎嘎響,就在周景瑜以為她喘不了氣暈過去,莫漢成揪著她往旁邊狠狠一扔,她摔進蘆葦叢。
太過忽然,周景瑜都來不及做出反應,遠處就響起莫漢成汽車咆吼聲音。
不消一會,轉瞬之間,他跟他的汽車消失。
周景瑜愣愣聽著汽車消失的聲音,嘴角動了動,不知是笑還是哭。
然後,雙手掩著臉,很久都沒有抬起頭。
等她回到車上,她的車之前沒有放下車蓬,也濕透。
當天晚上,她感冒。
隨即想給梁承躍拔電話,等電話拔通,才想起,她答應過江采苹,不適合跟梁承躍聯繫。
梁承躍不捨得掛電話,沒話找話說。
越是心急,越是找不到話題。
就在周景瑜要掛電話,他終於找到話題。「我認識一家不錯的夜市檔,要不要吃這宵夜?」
周景瑜黯然。
要是以往,她會前往。
或者,耍賴,讓梁承躍給她買過來。
不過現在,她不能脆弱,不能陷進梁承躍溫和親切嗓音里,她強定心神,橫下心說,「不用,」又笑,不讓梁承躍狐疑,她再加一句,「這個時候,你怎麼還待在家裡,怎麼不去跟女生約會?」
故意打趣梁承躍一番,不讓他回答,她就立刻掛上電話。
梁承躍不捨得放下電話,看著電話出神。幾次想給周景瑜電話,可是,他是個君子,君子言出必行,他不想違背對周景瑜的承諾。
明天是周末,周景瑜是想叫梁承躍一塊去騎馬。
現在,騎馬也變成是一個人的節目。
第二天,感冒沒好,周景瑜還是把騎馬裝備丟進車廂,準備出發去馬場。
沒有時間去旅行緩解壓力,她得去騎馬透口氣。
朱煙給她電話。
周景瑜想了想,不如帶朱煙到山清水秀騎馬場,在那樣一個氛圍,比較能對朱煙說出莫漢成還是不答應做馮素荷嘉賓。
這樣一想,周景瑜去找朱煙。
兩人到賽馬場,周景瑜看到她的花花旁邊是梁承躍的馬,不禁黯然。
她轉頭跟朱煙說,「梁承躍這匹馬,比較溫順,你就騎這匹吧。」
朱煙搖頭。「我不懂騎馬。」
她是知道周景瑜跟梁承躍喜歡結伴過來騎馬,她偶爾也會跟過來,不過一向是觀看而不參與。
跳舞跳得好,游泳游得好,會更顯女人性感味道,可是,騎馬?
這似乎讓女人少了嫵媚,反而更添男性英氣。
朱煙坐在露天觀席上,對周景瑜擺擺手,「不陪你了,我只想做觀眾。」
周景瑜笑。
她騎上馬,在馬場轉了半圈,就聽到有一個聲音興奮喊她,「景瑜妹子,景瑜妹子!」
連朱煙也聽到了。
她一看到對面三人,立刻朝周景瑜走來。
她皺眉,還沒跟周景瑜說話,蔣空繞就跑過來,一邊揮著草帽。「景瑜妹子,早上好!」給周景瑜深深戲謔鞠躬,給朱煙一個白眼。
朱煙跟周景瑜眼神碰了碰。
周景瑜想,世界真是小。
朱煙低聲問她,「怎麼辦?」她說,「要回去嗎?」
回去?
不能一直逃避,得要面對現實。
周景瑜說,「我們騎到叢林去。」
朱煙看著周景瑜,拿不定主意。
她在猶豫,莫漢成跟馮素荷已經騎馬往這邊過來。
女人跟女人天壤地別。
周景瑜一身裝扮,美國西部牛仔卷邊草帽,短衫套上夾克,馬術褲,馬靴。
馮素荷卻是去哪裡都洋溢著女人味,到馬場來也穿著蓬鬆寬邊裙子。
裙子也不是不能騎馬,在奧簡斯丁那個年代,她小說《理智與情感》里的女主人公埃莉諾,有個鏡頭就是穿著裙子騎馬,側著坐在馬背,心愛的男人走路,給她牽著馬繩。埃莉諾溫柔賢淑,心愛的男人愛德華英俊倜儻,兩人太般配,無論中間經歷過什麼,最終走在一起。
雖然馮素荷沒有賢淑氣質,不過,沒有人會否認她成熟性感,讓人著迷。
周景瑜轉彎要出馬場走進叢林,馮素荷繞過來,笑著叫住周景瑜。
她一舉手一投足,就像女人經典香水午夜飛行,空氣四周都瀰漫她的風情。
周景瑜讓馬停住,不得不跟馮素荷打招呼。
莫漢成騎馬在後面,並沒有再過來。
馮素荷笑得風情,話卻是挑釁。「馮氏很有信心加盟名峰項目。」
周景瑜沒有搭腔,出於禮貌笑了笑。
馮氏當然會有信心!
最近莫漢成跟馮素荷走得這麼近,肯定也給馮素荷透露信息,一定告訴馮素荷,名峰集團高層以及周氏董事,都有意讓馮氏參與名峰項目。
莫漢成像是沒有注意到兩人在交談,悠哉悠哉騎他的馬。
陽光這麼明媚,天空藍得讓人暈眩,雲這麼薄,白里透著天空藍。
莫漢成跟馮素荷還真以為周景瑜軟肺子,隨便揉捏。
她心裡冷笑,抬眼望著天空,這麼好的天氣,就應該出來騎馬。但這麼好的天氣,遇上這兩位,真是糟蹋這好天氣。
風拂過來,四周是高大樹林,葉子沙沙響。
特別動聽。
有個念頭忽然闖進周景瑜腦海,她不想去叢林騎馬了,轉頭對朱煙說,「這裡風景太好,先在這裡騎一會。」
朱煙聽出周景瑜這話古怪,想問周景瑜,周景瑜從馬上下來,牽著馬走到露天餐位,一邊招手叫馮素荷過來,對蔣空繞眯眯眼,示意讓他也叫莫漢成過來。
朱煙小聲問周景瑜,「你要做什麼?」
周景瑜笑一笑。「很久沒有參加比賽,不知道我馬術跟箭術有沒有長進。」
這話更讓朱煙隱隱緊張,對周景瑜說,「你不要被他們刺激到,我們不如到外面叢林。」
刺激?
哈哈!
在馬場見到莫漢成跟馮素荷,被馮素荷帶刺示威一兩句,如果這點小意思都算是刺激,都覺得委屈不能忍受,那她生活小半生經歷的事情,早就讓她破碎不堪。
莫漢成不知周景瑜想要幹嘛,皺眉。
幾個人聚齊,周景瑜歡快替各位叫飲料。
莫漢成私下說服周氏董事成員,讓馮氏參與進名峰項目,讓周景瑜沒有退路,退無可退,只能絕地還擊。
不用再想破腦袋,她要怎麼才能讓周氏高層不要被莫漢成說動,不要支持馮氏。母親給她的通碟,她要怎麼做,才能給母親一個滿意答案,把馮氏踢出名峰項目。
莫漢成跟馮素荷要是在項目聯手合作對她步步緊逼,她要是不還擊,會讓自己越來越喘不過氣,精神緊繃遊走在要崩潰邊緣。
不如讓一切就在這裡結束!
莫漢成這麼喜歡出招,現在,她決定就地取材!
馮素荷狐疑看了眼周景瑜,周景瑜沒有接她的狐疑,給她解惑,她笑著跟莫漢成說,「天氣這麼好,有沒有興趣比賽?」
她的語氣這麼淡定,平和,莫漢成愣了愣,冷覷她。
周景瑜呷口飲料,不動聲色激將法。「不喜歡比賽嗎?還是怕輸?」
她嘴角含笑,帶著得意,帶著對他挑釁。莫漢成冷冷出聲,「不知道周小姐想比什麼?」
周景瑜心裡擊掌,他終於走進她陷阱。她嘴角一抹笑越發燦爛,刺目,她看著莫漢成,認真地,「騎馬。」
不等莫漢成說話,周景瑜笑意盈盈,「既然是比賽,只比一個項目會單調,騎馬之後是箭術。」
她還會射箭?
莫漢成詫異,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他捧著飲料,緩緩喝一口,既沒有看周景瑜,也沒有接話。
從他回國到現在,周景瑜對他都是漠然,也沒有對他做過有實際性還擊,現在,她的語氣這麼輕快邀請他比賽,可見,這不是簡單的騎馬與射箭。
沉吟半響,莫漢成抬起頭,直接且冷酷問,「如果我贏了,你有何表示?」也就是,賭注是什麼。
他會贏?
周景瑜心裡苦笑。
她絕不會讓他贏,也不可能讓他贏!
愛上一個人,愛情是一場豪賭,那麼現在,也是一場豪賭。
她笑,「兩個比賽,如果我全贏了,你要答應我兩件事情。」
莫漢成一點即明,在旁人還沒有領悟周景瑜這句話,他就明白周景瑜這句話蘊含著的強大信息。
兩件事情。
一,肯定與她的官司有關。
二,與最近傳得轟轟烈烈的馮氏要加盟名峰項目有關。
如此重要的兩件事情,她想用騎馬與箭術比賽,就想全部解決?
她真是小看他。
莫漢成冷笑,眼晴銳利,如鷹冷凝周景瑜。
周景瑜也沒有退縮,承接他陰厲目光,以及,目光里對她提出這個比賽的不屑與輕蔑。
周景瑜心裡緊張又害怕,她雙手緊緊抓著杯子,嘴角一揚,彎起笑弧,笑得越發甜美。她把話繼續說下去,挑戰著莫漢成神經。「沒有聽比賽具體內容就想棄權,這是不是說明,莫先生太膽小?」
莫漢成答,「請說。」
他要看看她能想出什麼內容,讓這個比賽重要到能跟官司比肩,能跟官司一樣讓人不能忽略,不想拒絕。
氣氛越來越緊湊,連馮素荷也引起好奇,聽周景瑜說下去。
周景瑜握著杯子的手由於緊張,不自覺攥起,就要抓破杯子。她把心一橫,對莫漢成指著對面說,「看見用大棵橡樹圍起來的柵欄嗎?」她說,「我們在兩百米之外開始賽馬,看誰先到達那裡。」
一棵棵巨大橡樹圍起來的柵欄,其實就是一面堅硬無比的牆,要是馬剎不停腳步,人跟馬撞上去,不是重傷就是肉泥。
朱煙吸口冷氣,立刻反對。她對周景瑜說,「景瑜,不要玩。」
周景瑜對朱煙回頭,語氣十分嚴肅。「誰在玩,我很認真。」
莫漢成回國對付她,對她做的所有事情,她從來沒有還手,沒有正面跟他交手。
不知是她在對莫漢成退讓,還是,內心潛意識覺得,十年前對莫漢成實在是過分,所以,她對回國的莫漢成是一讓再讓。
她不想崩潰,自能自衛,保護自己。
她做人的承受底限,走到這裡就是結束了,莫漢成不能再對她施壓,不能再聯手馮素荷,對她步步進逼。
她不想被莫漢成逼瘋,她還想生活,還想生活下去。
生意場上,也經常是博弈,她不是沒見過,只不過,這一局賭注有點大而已。
要麼是她全勝,要麼是莫漢成全勝,她輸得屍骨不剩。
莫漢成倒沒有嚇到,十分鎮定。
就這樣?就這樣就想讓他心動答應比賽,想解決官司跟名峰項目?
他站起,不想再聽下去。
她實實在在太小看他,以為這種小把戲,他會答應?
他轉身,周景瑜跟著站起,在他身後說,「還有射箭,我們各自當對方箭耙,耙心放在緊貼頭頂之處,誰能射到十環,就算贏。」也就是,箭穿過對方正中頭頂,壓著對方頭髮射過,擊中頭頂耙心。
只要箭術稍不穩,差半毫米,就能擊中對方腦門斃命。
周圍空氣瞬剎被抽走,但在周景瑜說完這句話之後,莫漢成仍然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他停下腳步。
他緩緩轉回頭,無比冷毅目光對準周景瑜眼晴。黑眸炯炯,目光太可怕冷酷,周景瑜心裡吸口冷氣,莫漢成用唇形緩慢吐出三個字,「我—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