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就像石沉大海沒有聲音(1)(1/2)
遲宇新停住了腳步,方才何可人那一句話在耳邊一直縈繞著。
情/婦嗎?如此刺耳的稱呼。這是,她,對於自己留在他身邊的定義。
彼時,她什麼都不明白。不明白遲宇新為她付出了多少,也從未細想過為什麼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的總是遲宇新。她固執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肯細想,不肯追究。她不愛他,也不認為他會愛她。所以在聽到遲宇新的這些話時,她覺得錯愕、受傷。
可是,遲宇新心口被她這一句話所劃下的傷口,此後的夜深人靜時,總會痛不可忍。
彼時,他眯起眼睛,望著前方,沒有回頭。說不失望不受傷,也只是自欺欺人罷。停了片刻,他只說,「隨你怎麼想。」
連辯解,都不再願意。
然後,逕自走開。
只餘下何可人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陷入相思之中。她想念那個溫潤的男子,想念他溫暖的掌心,想念他那麼溫柔地望著自己輕聲喚她「可可」。
寂寂深夜裡。跨過七年的時光,遲宇新立在床邊,看著她的睡顏。何可人睡得香甜,呼吸平穩,胸脯隨著呼吸輕輕的起伏著。那張臉掩映在微弱的燈光與影子之中,長睫,嫣紅的唇。倒讓他想起了多年前住在何家宅子裡那個愛哭愛笑的小孩來。她早已經褪去了稚氣,長成了美好的女人。
方才那一句呢喃著的「錦言」言猶在耳。
他在床沿坐下來,手指在何可人的臉上油走著,以指尖描摹出她的五官。
也不知過了多久,遲宇新直起身,走了出去。在他關上燈的那一刻,整個套間都陷入黑暗之中。窗簾緊拉著,大約是還不適應黑暗,視野之中一片茫茫黑暗。
他望向臥室大床的方向,什麼都看不見,就好像什麼都不曾存在過。
然後,他輕輕關上門。
「啪嗒」一聲,房門關上,隔絕了他和她的身影。
隔天清晨。遲宇新自然是不在家。何可人獨自吃過早飯,正準備上樓的時候,梅姨輕聲說,「三少爺說是出差,交代我跟你說一聲。」
她愣了愣,也沒多問,只是點頭,「我知道了。」
回到臥室里,她換了衣裳,將窗簾拉開,站在窗戶邊上。外頭,是前庭,修剪齊整的灌木,秋高氣爽,天空分外高遠。
她倚著牆壁站著,從手機里翻出遲宇新的號碼來。想著給他一通電話,可怎麼,都沒辦法說服自己按下撥號鍵。
很多事情,積壓在胸口。她根本,沒有氣力,沒有信心能夠整理好。那些與顧錦言相關的記憶,都湧出來,壓得她喘不過氣。19tkp。
如果能夠繼續愛下去,會怎樣。這個想法,無數次地冒出來。
她靠在窗戶邊上,大約是陽光太強烈的緣故,刺得自己睜不開眼,眼睛生生的疼。她伸出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眼眶發熱,胸口很疼。
猶豫了很久,她最終還是撥通了遲宇新的電話。也不知為什麼,手一直在顫抖。電話過了有一會才接通。
「可人?」
她低眉,望著腳下的庭院裡鬱鬱蔥蔥四季常青的灌木,「我聽梅姨說,你出差了。」
「嗯。得有一段時間。」從話筒里所傳出來的遲宇新的聲音很靜,「你應該,也需要一段獨處的時間吧?」
很多事情,遲宇新從不主動提及,卻總會沉默地替她解決難題,亦或是像現在這樣,給她獨處的時間空間,好讓她整理自己的情緒。
何可人只覺得喘不過氣,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回答。
電話那邊,遲宇新怕是也知道了她此刻有多難堪有多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麼些年,饒是她在外人面前強裝無所謂強裝看透了這人世,但到底,還是有弱點的。
他說,「沒事。什麼都不要想,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樣。
他說,儘管去做吧,我會為你保駕護航的。
何可人握著手機,那一句「對不起」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好半天,她才擠出了兩個字,「謝謝。」
「我還有事。就先這樣了。」
王昊透過後照鏡看著坐在車后座的遲宇新,他的臉色異常難看,臉色慘白,薄唇緊抿著。可是說出的話,平靜之下卻是難掩的溫柔。
王昊想起何可人的模樣來,平靜的,微笑的,故作嫵媚的。他見過很多很多次,確實是美好的女子。可是,被遲宇新這麼守護著,才是她最幸之事,最叫人羨慕之事吧。
車子已經到了機場。
王昊下了車,囑咐司機開車回去。遲宇新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本就寡言的人,這會沉默著,立在那裡,像是一顆古樹似的。
何可人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地斷訊聲,才覺得所有的力氣都耗盡了。她抓著窗欞,支撐著自己站穩著。
她清楚明白,這一刻的自己,有多麼殘忍。
可是,若是沒有辦法理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到如今自己愛的究竟是誰,是對自己的人生不負責任,也是對遲宇新不負責任吧?
理所當然地活下去,理所當然地死去,理所當然地留在某人的身邊,是多麼悲哀啊。她已經,不想要再繼續這樣走下去了。
何可人到醫院的時候,沈君已經來了,出院手續也已經都辦好了。何可人與沈君是在走廊里碰到的。沈君見著她,先是笑了笑,然後一臉猶豫的表情。
「有什麼話,就說吧。」何可人輕聲開口。
沈君停了片刻,才開口,「我那天想要告訴你這一切,其實只是看不得他自己卡在這道坎過不去。就是覺得,不管有什麼心結,總要解開才好。畢竟,解鈴還須繫鈴人。」
「我知道。」何可人看著她猶猶豫豫擇詞擇句的模樣,打斷了她的話,沒讓她繼續說下去,「這之後的事情,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我也有,想要解開的結。」
事實上,沈君這幾天沒少被周季堯看不起。那天早上她回家後,就看見周季堯臉色難看得跟烏雲密布的天空似的。周季堯漫不經心喝著咖啡,難得的看著時下的綜藝節目,「你還真是有閒心。現在何可人跑去安慰你那了不得的朋友了,你終於心滿意足了?」
「你什麼意思?」沈君也吼起來,雖是這樣,可到底,還是有些底氣不足。昨晚上何可人待到大半夜才回去,今天她回來的時候,在停車場剛好看見何可人已經來了。
周季堯冷笑著站起身來,「沈君,你是專業棒打鴛鴦的?」
這一句,戳中了沈君的痛處,她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半晌,才強忍著開了口,「我從來就不是故意的。你非要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我嗎?」
周季堯沒回答,只淡淡看著她,那眼底里什麼情緒都沒,空無一物。跟姐姐過世時他看著她的目光一模一樣。
今天,沈君見著了何可人,多少也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她並不願意拆散情侶,可是,要眼睜睜看著顧錦言在他自個設下的監牢里痛不欲生,她同樣做不到。
何可人牽扯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你回去吧。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嗯。」沈君也不好再說什麼,點頭,「那,我先走。再見。」
「再見。」
何可人看著沈君離開後,才進了病房。顧錦言正在傳外套,見著她,慢慢地露出微笑來。在上午的日光中,那麼溫柔。
「一會,去個地方吧。」何可人輕聲說。
「好。」顧錦言答得乾脆。
「不問是哪裡?」
「是哪裡沒所謂。只要是你帶著我去的。哪裡都好。」
她卻笑不出來。大約是方才與遲宇新那通電話的緣故。她的心情差到了極點,怎麼都提不起任何興致來。
兩個人出院後,何可人開著車,一路上了高速。顧錦言坐在副駕駛座上,什麼都沒說,安安靜靜的。
何可人覺得有些悶,打開了音樂。都是些老歌。一首接著一首。何可人將車窗搖下了一些,主動開口提及,「我們去臨濱。大學輟學之後,我就再沒去過了。」
臨濱。顧錦言自然知道這個地方,對何可人而言意味著什麼。
她讀完大學,中途時,她被姜瑜囚禁起來。遲宇新帶她逃離了這片土地後,她再沒有勇氣踏入這地方。那是噩夢一樣的地方。自然,也就,沒能夠再繼續未完成的學業。
何可人看了一眼身邊顧錦言有些難看的臉色,搖下了一小半車窗,有風往裡面刮進來。音樂的聲音調大了些。
她跟著那歌聲慢慢唱起來,「依舊太寂寞,一直太淒涼,重複著孤單的飛翔,沒有呼喚何時才能到夢鄉,沒有回答哪裡才是我的去向。」她看了一眼顧錦言,「還記得嗎?不會唱了?」
那是他與何可人在一起的時候,何可人喜歡的歌。雖說平日裡斯斯文文安安靜靜的,可是那會,她愛極了搖滾,國內國外的都愛。每次兩個人在一起,她都非拉著顧錦言和她一起聽。
那時候,坐在護城河畔,她將耳機塞進他的耳朵里,臉上是最明艷的笑容,跟頭頂的太陽一樣。她總說,是我喜歡的,你也要喜歡。如此霸道。
這對顧錦言而言,是如此彌足珍貴的記憶。此後,她所愛聽的歌,都成了他想念她時的慰藉。
宇才出時婦。顧錦言輕笑,「記得。」
何可人轉過臉,又繼續合著那歌開始唱。顧錦言看著她的模樣,一顆心總算是定了下來,他也隨著她一起唱著。有那麼一瞬,他覺得彼此好像回到了過去,在那個護城河岸,看著她唱著自己喜歡的歌,一臉明朗的模樣。
「經過風風雨雨後,嘲笑自己模樣;飄灑血淚在故鄉,痛苦浸透我的流浪;經過悲歡離合後,找不到逃脫方向;遙望這溫暖天堂,聽到有個聲音說,回來,回來……」
這一刻,忘記這麼些年走過的苦痛道路,忘記他和她之間那麼多的無奈,忘記所有橫亘在彼此的可能永遠難以逾越的河流。兩個人一起唱著曾經喜歡過的歌。風吹進來,拂過臉頰而去。
度何可人而言,既然那些過去,顧錦言難以釋懷,那麼,就創造新的回憶吧。
遲宇榮上午出門的時候,遲安然的車子送修了,這會剛好要去錄節目,便搭了遲宇榮的順風車。遲宇榮打了一路的電話,等放下手機的時候,便看見遲安然一臉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
「總算能打起精神干點正事了。」遲宇榮感慨。
安然看了他一眼低下頭,「遲宇新是個混蛋。」
「可不是。」遲宇榮笑起來,順著她的話說,「還是個油鹽不進的混蛋。」
聽他這麼一說,遲安然倒是好受了些。那天從遲宇新辦公室出來以後,她沒回家,找了幾個發小喝了一頓酒。她不想回家,不願家裡人看見自己如此狼狽的模樣,索性在酒店開了一間房。喝得醉醺醺的自己,剛走進房間,就忍不住哭出來。她放縱著自己的悲傷,聲嘶力竭,用足了所有的力氣哭,直到後來,連一絲一毫的力氣都沒有了,嗓子發啞,完全哭不出聲。可意外地,那一天睡得格外沉,沒有擾人的夢,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遲安然的目光有些飄忽,聲音很輕,「我見過遲宇新了。走之前還詛咒了他。」
「哦?怎麼說的?」
「但願他日身份對調,他被最喜歡和珍惜的那人也會拿刀捅進他的心裡,沒半點惻隱之心。」
遲宇榮大笑起來,「這話還真是狠。不過,要是他真是被傷到體無完膚,你還是會不忍的吧?」
遲安然望著遲宇榮的模樣,低下頭,「我那天還在想,要不要整整他跟何可人。後來一想,果然,還是捨不得……我很沒用吧?」
遲宇榮伸出手摸她的頭,一臉憐愛,「這怎麼會是無能的表現呢。對於愛過的人,多半也是下不了狠心去傷害對方的。做不到大方,沒辦法祝福,就不用勉強自己。狠下心傷害對方,到最後,還是會忍不住傷心的。」
遲安然聽著這些話,沒言語。即便是現在,她仍然做不到大大方方地祝他與何可人幸福百年好合。當時那番話不過是氣話。她依舊,捨不得他傷心痛苦。17135585
車子裡一時陷入沉默中。
遲宇榮想了想,又開口說,「被最愛的人沒半分惻隱之心地傷害,這種事,他也是有過的。」
遲安然側過臉,一臉疑惑地看著身邊的大哥,「我沒聽說過。」
「你知道他也沒那麼一帆風順就好。」遲宇榮並不願細說。這幾天,何可人一直同顧錦言在一起,這消息,他也知道,遲宇新那邊壓下來了,他也就沒在家裡說。今天早上,他給遲宇新電話的時候,遲宇新的聲音里已透漏出倦意和疲憊。雖說遲宇新不肯言語,他也能夠明白,遲宇新這變化也定是因為何可人這幾日的行為。
老三,你所傾盡一切,費盡心機所守護的那個人,到如今,也還不能夠陪在你身邊嗎?
念及此,遲宇榮轉了話題,「你今兒採訪的嘉賓是誰?」
「演藝界的新星,喬伊。出演了常宴清新片的女主角。其實台里原本是想請常宴清做個專訪的。畢竟現在炙手可熱嘛。可對方壓根不理會。說是不上綜藝節目。」遲安然說起工作的事情來,語氣倒是積極多了。
一旁,遲宇榮聽著這話,臉色也一分一分難看了下來。他緊緊抿著唇,沒再說話。
遲安然有些好奇,望著他,「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沒事。想到一些公司上的事。」遲宇榮搖了搖頭,微笑。
想要使你變得幸福。即使懷揣著這種想法,但,也還是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在感情之中掙扎,沒有出路,沒有幸福可言。你固執地要等著那個人,固執地只肯為他展露歡顏,到如今,為什麼依舊一無所有呢?
何可人開著車一路駛到臨濱大學。她停了車,從車上下來,顧錦言也下了車。她按了鎖車按鈕,看著車子閃了閃,鳴了一聲,才往前面走去。顧錦言與她肩並著肩。
這天氣格外的涼爽,陽光很好,從頭頂照下來。何可人看著地面上兩個人的影子,相互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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