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就像石沉大海沒有聲音(5)(1/2)
姜瑜捅進何可人腹中的那一刀,並不深,傷勢也不重。遲宇新守在病房裡,握著她的手。不知道是精神過於緊張,還是時差的問題,這一夜,他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窗外,天一點點,亮了起來了。
天邊露出了魚肚白。窗簾沒怎麼拉好,露出了一道縫隙。遲宇新看著那天邊漸漸染上了紅色,想著要給何可人買點早餐過來,他慢慢鬆開她的手。
那般小心翼翼地動作,可何可人卻動了一下,然後神色慌張地睜開了眼,急急地喊,「三哥!」
「我在呢。」他索性將她的手握緊了些,輕輕安慰,哄孩子一樣。
她深呼吸了幾次,好半晌,才驚魂甫定地,想要直起身。可是剛一動,就疼得齜著牙皺起了眉心。
遲宇新俯身,輕輕擁著她的肩膀,「別動。別把傷口給拉開了。」
何可人點頭,伏在他的懷裡。鼻息之間,是再熟悉不過的菸草氣息,還帶著一絲清甜的味道。獨屬於遲宇新的氣味。
方才的夢境中,遲宇新決絕地離開,只留下一個背影給她的場面,猶在眼前。可這會,他在她的身邊。
他在這。從來就沒有遠走。
在何可人進手術室的那段時間裡,周季堯簡要的同遲宇新概括了一下事情的經過。眼前這個傻女人,在沒辦法確定是否是騙局的時候,隻身赴了姜瑜的約。為了他。
遲宇新終於能夠完完全全地相信,他對她而言,並不只是落水時的一根稻草而已。
他清楚明白,每一次,何可人在看見姜瑜時,就會想起那段不堪的記憶,而感到戰慄和懼怕。可是,她為了他,卻選擇了去赴姜瑜的約。
那時候,她大概也是做好了最壞的選擇吧?或許,那樣不堪的記憶,會成為往後她逃不掉的生活。
不,是從此,她不是生活在這個世界。而僅僅只是,活著而已。
要有多勇敢,才能夠選擇隻身一人赴那樣的約。
遲宇新將她攬得緊了些,在她的耳邊輕聲呢喃,「你啊,真是傻。」
無盡憐惜的語調。
落在何可人的耳里,卻是這麼地,讓人心醉。
腹部還在痛著,可是,這一刻,這痛楚,如此地微不足道。
她彎了唇,微笑著,「我本來就不聰明。你不是總罵我蠢麼。」
那時候,她還小。七八歲的模樣,剛讀書。何光耀和尹芬還沒離婚。她每次做算術題,都要拿著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上許久才能夠算出來。旁人心算就能算出來的題目,她也得拿著筆勾勾畫畫算個半天。
遲宇新看見了,總說,怎麼就這麼笨呢。
她那會可討厭聽這話了。誰願意承認自個笨呢。遲宇新不愛同比自個年紀小的人玩,總是一張面癱臉。她那時候最怕的就是遲家三哥了,不敢頂嘴,只好扭過頭去,強忍著眼淚。
遲宇軒就過來哄她,咱們可人長得好看就夠啦,好看的姑娘算術都不好。
後來,她偷偷跟遲宇軒說,三哥是不是討厭我呀?
可遲宇軒轉頭就跟遲宇新說了。隔日放學的時候,遲宇新見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個來回,又嘆一句,你不但不iq低,就連eq也不行呀。
她那會聽不懂什麼iq和eq的,眨巴著眼睛,一愣一愣地看著他。
遲家三哥卻慢慢地笑開了,眼角里都是笑意。她第一次發現,三哥笑起來的時候比遲宇軒要來得更溫暖。
他說,笨點就笨點吧,精明過頭好。
何可人才明白過來,三哥還是在說她不好呢。不知道為什麼,她有點個泄氣。明明自己已經很努力在學數學了,為什麼總說笨呢。
不管怎麼努力,都達不到旁人輕輕鬆鬆就能達到的目的地,就叫做笨。那時候,她還沒辦法這麼理解。
她嘟著嘴,一臉地悶悶不樂。
遲宇新難得的,摸了摸她的頭。回家吧,一會給你買甜品。1amjk。
我要吃聖代,香草味的。她一聽到吃的,立刻將剛才的煩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興沖沖地說。
好。遲宇新一邊說著,一邊往前邊去了。
他的步子邁得很大,走在前頭,那麼高。何可人不得不小跑著,才能夠追上她。
那天晚上回家吃飯的時候,她想起來遲宇新說得什麼iq和eq,握著勺子,一臉好學的表情問何光耀,這兩個詞是什麼意思。
何光耀笑,一臉欣慰地說我們可人真是愛學習。然後深入淺出仔仔細細地將這兩個詞解釋了一番。
何可人一聽,頓時就耷拉著一張臉,沒了精氣神。敢情,在遲三哥眼裡,自己就這麼差勁呀。
這會,在醫院裡,遲宇新聽她這麼說,也是想起了很多很多過往的事情。沒來由得,就彎了唇角。
說起來,在感情這種事情上,他也從來都是愚笨的。
「可不是麼。連3加1等於2這種錯誤都能夠犯,哪能叫聰明?」他說。
那是一年級的期中考試,成績出來後,何光耀看著那試卷,忍俊不禁,說,我們可人怎麼算出來3加1等於2啊的呀。
她看著那試卷上的錯題,自個也懵了。
後來,遲宇軒沒少拿這錯誤開她的玩笑。而且這類似的錯誤,她還總犯。何光耀說她是在這坑裡栽過那麼多次了,之後碰見了,還不多長個心眼。
這會,何可人被舊事重提,臉上掛不住,抬高了聲音,故作一臉不屑狀,「我那是粗心了。又不是不會做。」
「遇事不能冷靜分析,也是笨的一種表現。」遲宇新得理不饒人。
她突然就覺得,三哥,怎麼就這麼討厭呢。
何可人吵不過他,直接就咬他的耳朵,朝著他呼氣。遲宇新騰地坐直了,忍俊不禁,「別鬧……」
「我是病人。你得讓著我。」她瞪著眼睛,一臉地理直氣壯。
遲宇新笑,「那就是說,我讓著你,僅限於,你在醫院這段時間?」
何可人略一思慮,振振有詞,「你要不讓著我,我就跟你離婚。因為,感情不合!」
遲宇新低下頭,吻她的額頭,「你要這麼說,我還就,真得一輩子讓著你了。」
天邊的太陽,已經升上來了。整個東邊的天空,都被染成了絢爛的色彩。那麼耀眼。在陰霾之後,太陽總會從升起的吧?
遲宇新到底是讓王昊買了粥送過來。何可人看著白粥,微微擰了眉。她到不是不喜歡喝白粥,可這會,卻總想著吃些味道重的食物。
「等傷好了,想吃什麼吃什麼。先把粥喝了。嗯?」遲宇新看著何可人的模樣,心下了解,低聲安慰她。
她嘟了嘟嘴,吃了一口。這白粥煮的剛剛好,入口即化。她點了點頭,「我想吃腐乳了。」
「現在?」瑜那新重這。
她搖了搖頭,「明天早上。」她這會,倒是不願意,遲宇新離她去了。
吃過飯,遲宇新替她將碗筷收拾了,何可人看著他,「我昨天傍晚,打你電話,怎麼關機了?」
「我去出差。」
「哦。」
遲宇新在床沿坐下來,遞給她一塊紙巾,「往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讓自己置身於險境之中,明白嗎?」
這道理,她自然是懂得。可那會,為什麼那麼義無反顧地去了呢?即便是億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要去。沒有比他不能好好活著,更可怕的後果了。
這話,何可人看著眼前遲宇新深邃的五官,輕聲說,「我知道的。」
可是,總有例外的時候。
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有規律的。然後,伴隨著不高的腳步聲,顧錦言走了進來。看見遲宇新,他沖他略一點頭,算作打了招呼,「我來看看可可怎麼樣。」
遲宇新看著何可人一臉平靜的模樣,起身,「那你們聊。我去醫生那裡看看。」
這是他最後一次的大度。
他要給她時間,去和顧錦言,好好地告別。
此後,她是他的。
只是他的。
顧錦言走到何可人床邊上,在椅子上坐下來,「我剛剛問過醫生了,說傷勢不重。休息一段時間就好。」
「嗯。比我想像的結果要好多了。」何可人並沒有一絲半點的心有餘悸,甚至,還微笑起來。她的唇角彎起來,那麼好看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不似那幾日,陪在他身邊的時候,總是霧蒙蒙的。
那她想像之中,最糟糕的結果,是怎樣的呢?顧錦言不敢深想。更不敢去想,若是她沒能夠安好地回來,該怎麼辦。
而她是在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後,依然選擇了前去。不過是因為,她以為遲宇新在。
她的生命里,已經有了更重要的,不能夠放棄的人了。
留在原地的,僅僅只有他而已。
可是,也好。
這樣的話,至少你能夠獲得幸福。這就已經足夠安慰了。
顧錦言的心口又開始疼起來。他咬了牙,用了不少力氣,才忍住,沒伸手去按。
他不想讓她發現,自己完完全全,沒能夠放下過去。
不想讓她發現,這一刻的自己,連呼吸都是痛。
在她要離開的時候,至少,自己要讓她走得心無旁騖,對過去釋懷,不帶一絲半點的內疚,往前走,走向她的幸福。
他強迫自己露出釋懷的微笑來,「你總是一門心思往前沖。下次做什麼事情,都得思慮周全了。至少,也得替遲宇新想想,是不是?」
何可人點了點頭,又抬起頭來,凝視著他。
.顧錦言沒等她說話,又繼續說道,「你呀,就是太不精明了。」
「才沒有。」何可人也笑,笑得牽強,「你哪有資格這麼說我。明明,你更不精明。」
更加的,不精明。
他一意孤行,想要替她攬下所有的災難。孤身前往異國他鄉,連那些傷口,都沒辦法癒合。
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他不曾出現。
可是,對他而言。何嘗不是一樣的景況呢?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她也不在他的身邊。
想到這兒,何可人的鼻子有些酸。
顧錦言看著何可人的表情,很多話堵在胸口,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停了一會,他才開口,「那些,都已經過去了。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是啊。還長著呢。所以,千萬不要灰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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