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後來漁舟晚唱,煙雨彷徨(11)(1/2)
病房內,顧錦言側頭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下去了,黑色的天幕之中只有幾顆稀疏的星。稀稀落落地,那麼暗。星星的話,無論多麼努力去發光,也還是如此微弱,照不亮那一片天空吧?
恍恍惚惚,三十年的人生已經過去了。這一路,如此晦暗不明。但,還是有陽光的。在那消失的再也回不來的十年裡,那些與何可人相依相偎走過的路程,都是那麼明亮,明亮得……一想起來,就會泛酸。
屋子裡只開著一盞壁燈,燈光映照著這屋子。幽幽的。
還活著呀……
大約後遺症還在,沒辦法思考,就連躺在這病床上的身子,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似的。
門在這時被推開,伴隨著有規律的腳步聲一齊撲進耳里。他慢慢地扭轉過頭,這才看見,來得人,竟然是和可人。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身子由不得自己,一點氣力都沒有,完全沒辦法動彈。
何可人已經走到他身邊,他來不及說話,只看見她抬起手。伴隨著在這屋子裡響起的清脆的聲響,他的臉頰已挨了重重地一巴掌。
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力氣原來可以這麼大。臉上火辣辣地疼。腦袋裡跟藏了多少蜜蜂似的,嗡嗡地叫著。吵得他連思考都不能夠。
沈君有些急,跟上來,「你這是做什麼?下手這麼重。「
何可人壓根不去理會,連看都沒看她。
顧錦言有些發懵,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眼前,何可人的面容冰冷,那眼眸之中盛著的是憤怒,還有許許多多雜糅在一起的情緒。她不閃不躲不避,凝視著顧錦言的雙眸。17135517
沈君站了一會,也沒再多說什麼,無聲地走了出去。
有那麼一會,顧錦言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曾經的何可人。面容清澈,眼神乾淨而堅毅。
「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了嗎?這麼多年都活過來了,連活下去都不敢了?「她一字一句地發問。
死亡,不過是一瞬的勇氣。
可活下去,卻需要持久的勇氣。
顧錦言看著面前的何可人,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說到底,他也只是個膽小鬼罷了。
那往後的漫長人生,他不知道這麼堅持著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8他所有的理由,都已經失卻了。
何可人看著他,低低嘆氣,往後退了兩步,背抵著牆壁。「我……都知道了。為什麼不說呢?「
顧錦言有些錯愕,好一會,他才開口,輕聲說,「我有我的理由。「房著片還色。
「什麼理由呢?害怕尹芬會對我做一樣的事情?害怕我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會是這樣一個人?「她慢慢說著,情緒異常的平靜,平靜的叫人可怕,「但是,就算你為了這些顧慮而放棄了我,又能怎麼樣呢?我還是會知道尹芬究竟是怎麼一個人,我在她的眼裡心裡究竟是怎樣的存在。日後,我也一樣,會被送上他人的床。「
何可人停下來,看著遠處的天際,朦朦朧朧的,黑黝黝的,那空蕩蕩地天際。她的眼神有些放空,「到最後你所做的犧牲都是無謂的。甚至,因為你的離開,我失去了我的孩子和作為母親的資格。「
顧錦言躺著,雙手緊握成拳。身子使不出一絲一毫的力氣,只有那些悲傷的憤怒的後悔的情緒,在身體裡肆意流竄。
那些他所做的犧牲,沒有絲毫意義,卻讓他失去了一切。這個事實,他比誰,都要明白。
何可人看著顧錦言繃緊的面容,一顆心,終究是慢慢地柔軟了一下來,她一步一步走過在,在床邊蹲下來。
「原諒自己和所有的時過境遷吧。「在那一天,在被尹芬拍下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在被威脅的時候,他的痛苦不比她的少。
他的痛苦,是因為認識了她選擇了她。
顧錦言卻忽然伸出手,將她拽進懷裡。他的臉貼著她的髮絲,伏在她的肩頭。鼻息之間,是她身上的香水味,淺淺地,隱約帶著一絲菸草的氣息,往自己鼻子裡鑽。
何可人緩緩抬起手,放在了他的背上。
那些照片還在她的腦海里,挑動著她的心弦。
遲安然走後,遲宇新在辦公室里站了一會。
那一段話,言猶在耳。
他並非沒有過那樣的心痛。何可人在無意之中捅向他心口的刀子,並非只有一次兩次,到如今,這傷,還依舊在,隱隱地作痛。
他回到家的時候,梅姨說何可人來過電話說晚上不回來吃了。他一個人坐在偌大的客廳里,靜悄悄地,靜得連象牙筷子碰到碗碟的聲音都那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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