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就像石沉大海沒有聲音(3)(2/2)
「錦言……」懷裡的人兒靜靜地,那聲音,跟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似的,空靈的很。顧錦言的心沒來由得一緊。何可人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去說下去。好半天,才擠出這麼幾個字來,「我們,就走到這裡。好不好?」
顧錦言垂了眸。他還能怎麼說呢?此刻,這懷裡的,是他的全部世界。可若是,自己已經給不了她要的幸福,她要的彼岸在遲宇新那裡,他又如何能做到抓著她的手不肯放開。他低下頭,吻她的髮絲。「我答應你。所以,什麼都不要說了。」若是再說下去,自己也沒辦法,再掩藏著傷痛吧?傷口這東西,需要在沒有人的地方,才能夠悄悄地癒合。
就像你說的,此後,便自我催眠,假設一切都是一場夢境。就連你,也是自己,最深沉,最甜美的夢。可是,總是要醒的。他會活下去,會看著她變得幸福起來。此後,這條命,是為了你,而留著。
時間好像過得很慢很慢,又好像,走得很快很快。顧錦言擁著她,那些愁緒,那些悲傷,都終於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許久,他才放開懷裡的何可人。她的眼圈有些紅。「吃飯吧。等吃過飯。我送你回去。」他輕聲說,饒是已經心如刀割,可終究,還是要做出平靜的樣子來。為的,不過是讓他的可可,毫無內疚地,往前走。走向,她所想要的幸福。
何可人點了點頭,那一句「對不起」在唇齒里輾轉著,到底,還是說了出來。顧錦言凝視著她,「你就是心思太重了。你,哪裡,對不起我了呢。」明明,是他,沒能夠護住她的安寧。他輕嘆,「可可。我在十年前,就放開你的手了。你看,該是我謝謝你,陪著我走了一遭。」你跟我這麼客套,我會難受。這話,他說不出口。過了今天,自己還能夠以什麼樣的身份,與她保持親密無間的關係呢?前男友?沒有血緣關係毀了她的哥哥?可是,可可,我不後悔遇見你。哪怕到如今,一無所有,我也從沒後悔過。與你在一起的十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候。我想,這回憶,足以支撐著我,走完往後的日子。但以後,以後,只要你快樂,就足夠了。
這最後一餐飯,甚至都沒能夠吃完。何可人的手機在晚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響了起來。何可人掏出手機,看著那上面的陌生號碼,猶豫了一會,還是接了電話。「何可人?」是姜瑜那陰魂不散的聲音。何可人只覺得血液要停住了似的,下一秒,就想伸出手去掛電話。姜瑜沒給她掛電話的機會,也沒等何可人回答,就兀自說,「最近忙著約會老情人,把遲宇新都給忘了吧。怎麼辦呢?你的未婚夫,這會正躺在這生不如死呢。」何可人的動作僵在那裡。好半晌,她才回過神來,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不可能。你當遲宇新是誰?」「那你當,我是誰?」姜瑜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笑得何可人不寒而慄。「你以為,我會就這麼放過他?他不肯開口,不然,我倒是,想讓他跟你說說話。」姜瑜停了停,語氣益發諷刺,「都死到臨頭了,還那麼護著你作甚麼。算了,你要是想留他半條命呢,就來替他受一半。若是不肯,就等著給他收屍吧。」
餐桌的對面,顧錦言看著何可人的臉色越來越慘白,到最後,褪盡了血色。他緊盯著她,看著她有些發顫的身體,一顆心被提了起來。姜瑜說完了這些,就兀自掛了電話。何可人聽著電話那邊的嘟嘟聲,眯起眼睛,手一直在抖,她撥了遲宇新的電話,雙手握著那手機。聽筒里,傳來的卻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她睜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又哆嗦著,尋到王昊的手機號碼。只是,回應她的,一樣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何可人想了想,這可能是個騙局,但,如果是真的呢?她不能冒這個險。她承受不起。至少,遲宇新,得活著。哪怕是,以我之命,換你性命。你也要好好活著。至少,我也能夠守住當初的承諾。記憶中,十八歲那一年的夏天,在醫院醒過來,她在他的懷裡哭到不能自制,渾身發抖,頭頂上,卻忽然傳來遲宇新的聲音,「若是還想死,死在我面前。」她心中已經下定了決心,不,準確地是,她沒得後悔。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能夠,置遲宇新於不顧。她撥了姜瑜的電話。電話剛一接通,沒等姜瑜說話,她便問,「在哪?」「秋山山頭。一個人來。」掛了電話,何可人猛地站起身,不發一言,大步往外走。顧錦言也尾隨著她跑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她跑得太快,幾乎停不住。「出什麼事了?你冷靜下來!」顧錦言看著她發慌的模樣,那雙眼裡寫滿了決絕,看得他害怕。「我沒時間跟你解釋。」何可人推開他,儼然已經有些失控。他往後退了兩步,她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決,如同小獸一般,丟下這一句,她轉身就跑。她的身影格外的敏捷,跑得很快。顧錦言跟著她追下去,只差兩步路,眼睜睜看著她跳上車子,絕塵而去。車子開得太快,轉彎轉的急,車輪摩擦著地面,冒出一陣青煙來。
顧錦言的車之前送修了,這會還沒取回來。他看著那車的背影,回到房子裡拿自己的手機,這才看見,何可人慌亂之中,連手機都丟在了這裡。他翻出何可人的手機,調出通話記錄,看著那兩通和姜瑜之間的電話,以及撥給遲宇新與王昊的電話,他的心裡,多少也能夠猜出些什麼來。他按了通話鍵,電話剛一接通,姜瑜的帶著譏諷意味的聲音就透過話筒,傳進了耳里,「怎麼?還有什麼要說的?」「你跟可可說了什麼?」顧錦言沉聲問。「那你得去問她。我可說不好。」姜瑜只丟下這麼一句,就掛了電話。
顧錦言略一思慮,也沒再撥過去,轉而打電話給了沈君。電話那邊,沈君估摸著是心情不好,聲音有些悶,「餵?」「周季堯在你身邊嗎,現在?」「在。怎麼……」他沒等沈君說完,便說道,「把電話給周季堯。我有話跟他說。」沈君聽著顧錦言的聲音很急很急,也沒多問,就將手機遞給了身邊的周季堯。「給。顧錦言要找你。」周季堯一臉淡定地接過電話,「有什麼事?說吧。」
何可人一路開著車子,在去秋山的路上時經過遲宇新那宅邸的。她想了想,回了家一趟,她換了一身利落的衣服,拿了一把匕首和槍,藏在自己的身上。然後,便一路驅車往秋山去了。她開得很快,車窗開著,風不斷地往裡面刮,冰涼冰涼的。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那麼地快,像是隨時會從胸口蹦出來似的。
一路的疾駛,到達秋山山腳下的時候,她跌跌撞撞地從下了車。太陽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天邊是藍灰色的,東邊天際,月亮已經升了上來。她沿著秋山的階梯,一步一步往上走去。到此時此刻,心裡反而坦然了許多。在內心描摹過千百遍的凌璟堯的臉,益發清晰起來,清晰的像是烙在了心口。只要想起,就會覺得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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