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錦瑟韶光,華燈幢幢;後來荼靡開至,青苔滿牆(13)(2/2)
轉身時,卻有高大的身影堵在她面前。牆上壁燈微弱的光將對方的影子投射下來,她便站在那影子之中。
她吃了一驚,去很快平復了心情。
對方已經開了口,「要陪你喝一杯嗎?大晚上一個人喝悶酒可不好。」低低的,溫柔的,如同小提琴一般的語調。
何可人輕笑,眉眼彎成最美好的弧度,吐氣如蘭,「如果你願意陪陪我這酒鬼的話。」
姜子期從她手裡拿過酒杯和紅酒,放到餐桌上。他開了酒,給兩個杯子倒上。何可人在他對面坐下,食指與拇指輕捏著酒杯杯腳,輕搖酒杯,垂了眸,吸聞著揮發在空氣中的果香。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有一杯沒一杯的喝著。
卻忽然,有溫柔的聲音順著晚風一起撞上耳垂,然後落進耳里,砸在心裡。
「讓我照顧你吧。」
何可人聽著這話,握著酒杯的手頓在那裡。這一刻,她想起的,不是她記掛著愛了九年恨了十年的顧錦言,而是遲宇新。那一張冰冷的稜角分明的臉,薄唇,細長眉眼,浮現在眼前。如此清晰,清晰地……讓她心疼。
許久,她才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姜子期。溫潤如玉,同遲宇新銳利的模樣不同,他的面目溫和溫文,春日裡的陽光一般。
何可人唇邊掛著清淺的笑意,完全沒認真對待他方才嚴肅似表白的話,「贖罪的話,可是沒必要連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的哦~」棄她理敢光。
姜子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一剎不剎,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我確實是有贖罪這種想法。但是,我想要照顧你也是真真切切的想法。」
那樣涼薄的她,看上去如此堅強,但畢竟也還是需要溫暖需要照顧的吧?
那一日,她從心理醫生elijah那出來,臉色發白,就連平日裡流光溢彩的眼睛,都失去了光澤。那時,他差點沒有抑制住上前將她擁進懷裡的衝動。
想要照顧你。
這想法,實實在在,發自內心。
這世上,命運悲慘的人,他見過很多。卻唯獨她,叫他心疼著,恨不得將自己所擁有的所能給她的,統統給她,塞她一個滿懷。
那樣認真的姜子期,像極了年少時的顧錦言。
何可人怔怔看了一會,慢慢斂起唇邊的笑意,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看來你比一般男人的心理要強大。像我這樣……嗯……怎麼說呢,人盡可夫的人?可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就敢做此決定的。」
那些姜瑜做過的事情,驀地湧上心頭。姜子期抿緊了唇,「我並不在乎。」然後,發了狠似的說,「錯的是這個世界,並不是你。你要記得。」
何可人笑而不語,只是慢慢飲著杯中的酒。待一杯酒喝完,她一邊給自己斟酒,一邊慢慢說,「探討誰是誰非的問題,毫無意義。我並不需要這些,倫理道德,亦或者是非對錯。只要活著,不就可以了麼……」
姜子期看著她,沒說話。
此刻,何可人一頭及肩的短髮被隨意挽在腦後,額前有頭髮散落下來,慵懶的模樣。她半側著身子,整個身子靠在單人沙發中。
遲宇新那張鮮少會有情緒流露的面容,就在眼前,就在腦海里,怎麼都揮之不去。
「找一個溫文爾雅的男人,結婚生子。就算並不相愛也行,只要兩人能夠安穩度日,相攜到老。這曾經是我想要的。」何可人的聲音很輕,「或者說,是我以為我想要的。只是,今時不同往日。」16434203
說完這些,她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她的身形消瘦,被壁燈並不明亮的光線勾勒得益發單薄。
「我早已經和惡魔締結了契約。事到如今,沒有辦法和天使結成同盟。所以,抱歉。」何可人丟下這一句話,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姜子期的聲音。
「你愛他嗎?」
開門見山的提問,毫不拐彎抹角。而那個他,自然是她口中的「惡魔」——遲宇新。
「愛與不愛,何必執著於這種問題呢。」何可人幽幽開口,聲音清甜。
「如果你愛,為什麼要離開呢?你和他已經要結婚,不是嗎?如果不愛,那種契約,又何必恪守?」
何可人站著沒動,很多往事像是流水一般從眼前流過。關於遲宇新和遲安然。關於自己和遲宇新。
然後,她輕聲開口。
「我和他之間,我希望能夠得到解脫和幸福的,是他。你們需要快樂的生活,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