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錦瑟韶光,華燈幢幢;後來荼靡開至,青苔滿牆(10)(2/2)
姜子期站起來,上前兩步,與她並肩而立,「晚上我親自下廚。時候還早,我們去附近集市看看。」16022130
何可人也沒表示反對,目光平穩。
沉默的一路。
喧鬧的集市里,姜子期始終走在何可人的身邊,緊跟著她,不至於與她分開、亦不至於使她不開心的距離。
姜子期買了一些佐料以及魚、黑松露和麵食之類。他提著袋子,同何可人並肩走著。恰逢有孩子騎著自行車搖搖擺擺地過來,眼看著就要撞上何可人,他心中一驚,伸手將她拽向自己。何可人措手不及,跌進他的懷裡。
那一瞬,懷裡的溫軟伴隨著清淺的呼吸聲撞上他的下頜。她身上獨特的香水氣味鑽進鼻息。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大腦一片空白。
何可人倒是一臉淡定,施施然起身。
「沒事吧?」姜子期掩藏起自己的情緒,深深地呼吸,努力用平靜如常的聲音問道,只是話語裡卻是掩飾不住的關切。
不過,何可人顯然並沒在意,唇邊掛著淺笑,笑意不達眼底,「沒事。」
於是,一顆心,又重重地落下來。
回到家時,天色已晚。遠處天邊霞光照滿大地,整個城市都像是籠罩著一層暖黃色的光暈。
姜子期提了食材直接進了廚房,何可人靠在廚房的木門邊,看著他井井有條的模樣,「要幫忙麼?」
「我怕你不是幫忙,是幫倒忙。」姜子期笑,「你在外面等著就好。」
何可人也不堅持,退了出去。她雙手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手中捧著素描本。閒著無聊,手指在白紙上塗抹著。等回過神時,遲宇新的臉已經躍然紙上。
眼睛發脹發痛,那些理不清的混亂不堪的過往在內心翻騰成巨浪,幾乎要將她淹沒。她揉了揉額,怔怔看著那一張記憶中的臉。
眼睛痛得幾乎要流出淚來。何可人慢慢地低下頭,臉埋在自己的掌心之中。閉上眼,就是無盡的黑暗。
許久,她回過神,將那張速寫撕下來,揉成一團,抬手扔進垃圾桶里。
姜子期做了好幾樣菜。魚湯、煙燻鴨胸肉、牛排和幾樣小甜品。分量不多,卻都是精緻而美味。
何可人細細品著,「沒想到你廚藝不錯。」
「留學那會學的。」姜子期聽她這麼說,表情漸漸溫柔起來。
「對了,能幫我個忙麼?」何可人想起了什麼似的。
可白帽白隨。姜子期握住筷子的手停在那裡,看著她的目光溫柔而憐惜,「你說。」
「幫我找個心理醫生。這邊最好的。我有事情想要諮詢。」她一字一句說著,心裡卻是忐忑的。那些殘缺的記憶里,究竟有什麼事自己該記住的。這一刻,她無比想知道。想知道遲宇新和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麼。
姜子期沒絲毫猶豫,也沒有問緣由,點頭應下,「好。」
生日那會,她對遲宇新說過的話又再度湧上心頭。「無論你做了什麼,我都原諒你。」當初說的堅定決絕,只是,若真相有一日暴露於眼前,真的還能如此坦然決絕的說出這話嗎?
無論這人世有多黑暗。
無論你與我之間,是利益和利用也好,是羈絆也罷。我都願意如生日那一天所說,原諒你,原諒所有與你一同而來的罪惡與罪孽。
因為若沒有你,便沒有如今的自己。
而你,無須再做任何犧牲。
即便,到如今,她依舊沒有辦法說出喜歡自己這種話,依舊沒有辦法坦然的去愛,不能夠接受這樣骯髒的自己。
但是,只有你,應該得到救贖,應該去愛應該被愛。
這些話,卻是無論如何,都已經沒有辦法再同他說。
她離開得決然,想必遲宇新也定會明白,她是下定了決心,不會再回去。而她,在異國他鄉,依舊會活下去。
活下去,這才是你與我之間,最為深重的羈絆。
記憶中,是男子堅毅的輪廓分明的面容,他的手抓著她的雙肩,因為用力的緣故肩膀生生地痛著,他的薄唇間吐出的字句直抵人心。
活下去。
如果需要一個理由的話,那麼,為我而活。
而遲宇新,我寧願你將之理解為我對顧錦言對何家的報復已經達到,所以毅然離開。你是我生命之中唯一的光亮。而你永不會知道,我需要多少勇氣,才能夠放棄這唯一的光,一步一步地退回黑暗之中。
但願,你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