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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後來漁舟晚唱,煙雨彷徨(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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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言沒撐傘,站在河岸邊上。8雨漸漸下起來了。不算大,淋濕了衣裳。他也不躲,就這麼站在雨中。河面上映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

這世間,同他的心一樣,散不去的陰霾。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回過神的時候,渾身已經濕透了。衣角有水珠不斷往下滴,落在地上,混進雨水中。

雙腳有些發麻。他稍稍抬了抬腳,像是無數隻螞蟻鑽進了肌膚與骨骼之中,啃噬著自己。

好半天,才恢復了知覺。他轉身準備回去,只一眼,便看見那河堤之上,靜靜立在那裡的何可人。

她與那些雨水和身後灰色的景致融為了一體似的。迷迷濛蒙的一片。她孤身站在這雨水之中,沒有傘,就這麼淋著。

他頓了頓,猶豫了一會,才邁開大步往前走去。

他走得很急,腳下的路面很滑。他差點摔了一跤,即便如此,他的腳步一點兒也沒放慢。直到走到何可人跟前,他才發現,她的眼睛跟失了焦似的。身上也是濕透了。

「可可?「他輕聲喚她的名字,格外的小心翼翼。

她沒動,臉上一絲表情也無,跟個洋娃娃似的。

「可可?「他又喊了一遍。

這會,她才緩緩轉過臉來。原本明亮的杏核眼中盛著這霧蒙蒙的天氣,藏著這連綿的雨水。

顧錦言怔住,望著那眼底里如灰燼一般的悲慟,只覺得胸口生生地痛了起來。他有些急了,連語速都變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他以為,她是在遲宇新那邊受了委屈,他怕遲宇新沒能夠善待她。

何可人回答他的,是一個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的耳光。那聲音在雨聲之中氤氳開來。跟被水糊掉的字似的,細細密密地,蔓延開來。

他沒動。

回國後,他見過她的許多面,八面玲瓏的,艷冠群芳的,嫵媚動人的,果斷決絕的,甚至是安然幸福的模樣。卻惟獨,沒有見過這樣悲傷的甚至是絕望的她。

他沒說話,只看著眼前的何可人。

他與她,終究是漸行漸遠了。

而他所許下的承諾,來不及守住。她也不肯再給他彌補的機會了。

何可人冷得哆嗦。臉色白得嚇人。顧錦言看著她這模樣,抓住她的手臂,「我送你回去!「

何可人沒動,那雙眼睛卻漸漸恢復了神采,刀子一樣,剜向他。

雨一直下。雨中,分不清她臉上的,究竟是淚水還是雨水。這是她做出的選擇,即便是如今萬箭穿心,她認。但是,再無原諒。沒有辦法,原諒拋棄我的你;沒有辦法,原諒犯下錯的自己。

她甩開顧錦言的手,往後退了兩步,「顧錦言,我不會原諒你。絕不!「

所有的背叛,所有的拋棄。都絕不原諒。同何光耀一樣。即便你已不在這人世之間,也不會再有原諒一說。17sxy。

顧錦言一怔,那眸子裡的光漸漸熄滅了。

祈求原諒嗎?

這奢望,早已經沒有了。

「回去吧。「他的聲音很低很低,有氣無力的。消散在這雨中。

風吹過來,很涼。

她繼續後退,眼神里的絕望將他的心割得粉碎。何可人轉了身,往回走。瘦削的身子,淋濕了的衣裳緊貼著肌膚,勾勒出她的身形。她走得決絕。

那一瞬,顧錦言徹徹底底明白過來,從十年前起,他就已經徹徹底底地失去了她。

他跟在她的身後,與她保持著兩米遠的距離。

就像十年前一樣。他躲在機場的柱子後,遠遠地看著她哭得跪倒在地。他想要上前,擁她入懷,想要輕聲寬慰她。可是不能夠。他只能待在遠處,在悲傷和絕望中,浮浮沉沉,得不到依靠。

兩個人一前一後,也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

雨漸漸停了,風還在刮著。

身子發涼,那寒意穿過肌膚,往五臟六腑內鑽。心裡很疼很疼。只要一想起,就覺得痛苦得,好像呼吸不了了。

手機鈴聲在耳邊響著。

i–remember-tears–streaming-down-your-face;

when-i-said,i』ll-never-let-you-go;

when-all-those-shadows-almost-killed-your-light;

i-remember-you-said,don’t-leave-me-here-alone;

but-all-that’s-dead-and-gone-and-pass-tonight;

just-close-your-eyes;

the-sun-is-going-down;

you』ll-be-all-right;

no-one-can-hurt-you-now;

come-morning-light;

you-and-i』ll-be-safe-and-sound.

這歌聲一遍一遍響著。

她回不過神,只覺得那聲音像是從另個世界的入口傳來的。遙遠的,不真切的。她恍恍惚惚想起了那一日,自己在巴黎所看見的那個短片。

你會安然,你會無恙。

那是遲宇新所給予她的承諾。

可她呢?她犯下的錯,卻要他陪著她,共同承擔這後果。太不公平了呀……

顧錦言聽著那電話鈴聲,眼前,何可人依舊是神情恍惚,腳步有些虛浮,一步一步,往前走著。沒有目標,只是前行。

《safe&sound》。這首歌,是曾經轟動整個清河城短片裡所放著的歌曲。而此刻,何可人的手腕上戴著的手鍊,分明便是短片中的那條。

她的安然,她的無恙。早已有人許給了她。

何可人的意識漸漸清晰了些。她停了腳步,冰涼的手指已經木了,那手機差點從手上滑落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是遲宇新的聲音。平穩的。跟小提琴一樣沉鬱的。

於是,一顆起起落落的心,像是找到了停歇處。安定了些許。

她木然地轉頭看著四周,「不知道。在護城河邊呢。「

「我馬上過去。「

她握著手機,聽著斷訊聲,停了腳步,沒再動。腦袋裡一片混亂。她想起來了,在顧錦言最初走的那些日子裡,每每傍晚,她總愛在這一塊坐著。

周遭有來來往往的散步的人。

她獨自坐在河岸邊上,看著晚霞落在河面上,遠處的天被染上絢爛的色彩。然後一點點一點點淡了去。天空是藍灰色的,灰色愈來愈濃重,漸漸變成黑色,然後吞噬了一切。月亮便升上來了,慘白的,照著這大地。

那會,她並非孤身一人。

他也在。遲宇新也在。

有些時候,她剛到,便看見遲宇新已經坐在那河邊了。事實上,那段時間,正是他最忙碌的時候。可他總是在的。

她和他並肩坐在一起,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坐著。看著湖水,船隻和天空。但或許,他什麼也沒看,只是坐在那裡。

遲宇新總帶著罐裝的啤酒。他喝,她也喝。他也不攔著她。她那會酒量小,隔三差五就會喝醉一次。倒也不至於醉到斷片的地步,不過是借著酒勁鬧。她抓著他的衣服,哭,用盡了全力哭,問他為什麼。鼻涕眼淚蹭得他衣服上都是。

他也不說什麼,沒有安慰,也沒了責備,由著她胡鬧,由著她哭。

等她哭得累了,沒力氣了,他便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灰塵,一臉淡定,「回去了。「

他那麼討厭脆弱的人,討厭遇到問題便哭泣。可那會,面對她的軟弱,他一句責備也沒有。耐心地陪在她身邊。一直都在。錦在自映過。

如果沒有遲宇新的話,自己會怎樣呢?

或許,就連十八歲那一年的夏天,都熬不過去吧?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然看見,前面疾步走來的遲宇新。她微微踮起腳尖,腳邁不動,她看著他越走越近,那面容越來越清晰。

他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她的臉色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在她身後,是同樣臉色慘白如幽靈一般的顧錦言。兩個人都是濕漉漉的,衣服上還不時雨水往下滴。

遲宇新迅速脫了衣服,搭在她身上,彎著腰,替她將衣服上的水擰去。她的手涼得讓人心驚,跟冰塊似的。他抓住她的手,呼了兩口氣。

剛一抬眼,便看見何可人那雙灰濛濛的眸子,緊盯著自己。一顆心,跟被人揪住了似的。發疼,發酸。

他抓住她的手,往車子邊走去。餘光瞥見顧錦言,他站著沒動,臉上一絲表情也無。像是一縷孤魂似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得魂飛魄散。

他沒再多看,拉開車門,將何可人塞進車裡。

遲宇新將車子裡的溫度稍稍調高了些,將出風口對著何可人。一邊抽出餐巾紙,擦去她臉上的水。

這一路上,他將車子開得飛快。他和何可人誰都沒說話。她的臉色發白,裹在他的西裝外套下,瑟瑟地發抖。

他看了幾眼,薄唇抿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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