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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後來漁舟晚唱,煙雨彷徨(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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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幾眼,薄唇抿得緊緊的。

車子開進院子裡停下來。他拉開車門,直接將她橫抱出來,用腳將門關上。那關門聲震得耳朵生生地疼。

「煮點薑湯。「遲宇新走得飛快,只丟下這麼一句話給梅姨,便匆匆上了樓。他懷裡的女子跟小鳥似的,躺在他的懷裡。

他放了熱水,動手剝她的衣服。她跟痴了般,完全不配合。他心裡堵著一團火,顧錦言那模樣與何可人此刻的樣子不斷地重疊交替,刺激著他的神經。16654314

這麼想著,他手下的動作更粗魯了些。待她渾身赤/裸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抱著她放進浴缸之中。溫熱的水,慢慢地溫暖著她冰涼冰涼的身子。

他沉默著,在她身邊蹲下來,從一邊扯了浴巾,替她擦拭著身子。

何可人終於慢慢恢復了意識,那一雙眼睛,也漸漸有了神采。她看著身邊的遲宇新,忽然直起身,摟住他的脖子。

遲宇新原本緊繃著的面容慢慢溫柔下來。

只是,下一刻,耳邊傳來的,卻是何可人毫不顧忌地,嚎啕大哭的聲音。

「三哥,對不起……對不起……「她重複著,聲音哽咽。每一聲,都落在了他的心尖上。

有什麼可對不起的呢。

只要她在他身邊,怎樣都好。

他的面目益發溫柔,手搭在她光潔的背上。

「三哥。我想要有個孩子,我和你的孩子。可是,再也不能夠了呀……「她哭得聲嘶力竭,身子顫抖的跟風雨中搖曳的枝葉似的。「這是我的錯,為什麼要你陪著我承擔後果呢?六年前也是這樣。我到底在做什麼呀?「

狹長雙眸中,是顯而易見的,悲傷的溫柔之意。他的聲音輕輕的,卻是堅定的,「我呢,什麼都不需要。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可以了。孩子只是錦上添花。我只需要你。「

這一生,他唯一的願望,便是守住她。

如今,她還在這雙臂之中安然呼吸著,這就已經足夠。

可是,你這樣說,並不能夠寬慰我啊。

即便你不想要,我也想要給你。至少,能給你一個健全的家庭。

這些話,她卻再也說不出口。

被你這樣深愛著。

被你這樣無怨無悔的深愛著。

是我的榮幸。

亦是我的罪孽。

面對你的付出,我卻是如此無能為力。

好半晌,她才漸漸停止了哭泣,她伏在他的肩頭,低聲說,「三哥。找個代孕母親吧……「

遲宇新扶住她的肩膀,逼著她迎上自己的目光。他抿唇,薄唇之間吐出的是不可撼動的毅然決然,「不要再想這些。如果上天願意給我們一個孩子,那就要。如果註定沒有,也沒關係。我對孩子並沒有執念。如果你真的覺得想要給我些什麼,那就在我身邊,不管今後會發生什麼遇上什麼,都留在這。「

他停了停,他彎了唇角,淺吻她的唇角,「再說,我還沒做好做父親的準備呢。「

其實,不過是安慰她罷了。

他早已過了而立之年,看見兒時發小們的孩子時,也會忍不住多看幾眼。但到底,他還是不願意她難過。

顧錦言站在河堤之上,風不斷地刮過來。直到何可人與遲宇新消失在視野之中,他才感覺到了寒意。身子一點兒暖意也沒。

他還有什麼可不放心的呢。

她已經有了依靠。他無法做到的事情,遲宇新都能夠做到。在她跌進人生的低谷時,遲宇新也都能將她拉回來。

這樣就好。

可是,那些隱隱作痛的不甘與後悔,都還是日復一日,灼燒著自己的心。

在那些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的每個寒夜裡。你所經歷的悲傷與絕望,都像是鋒利的刀刃,在心上,日日夜夜,一遍一遍地深深劃下去。

他日,若有人將那顆心掏出來,定能夠看見,那些可怖的傷口,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那些傷口,定還在留著鮮血。

那是從來沒肯癒合的傷口,那是傷口之上的傷口。

他站了許久,才回到車裡。車子裡的溫度比外面要高些,他想要掏出鑰匙,可那鑰匙就在眼前,卻怎麼都沒辦法插進鎖眼裡。手一直在抖,怎麼都停止不住。

他索性放棄了。整個人伏在方向盤上。

可可,到如今,我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你能夠幸福。哪怕如今,我再也沒有什麼能夠為你做的。我能做的,也許只有,默默地祝你幸福。

十年前的那一天。尹芬手裡拿著相機,冷笑著拍下那罪惡的一幕一幕時,或許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那天,當所有散去,偌大的屋子裡,只剩下尹芬和他的時候。尹芬一步一步走過來,高跟鞋踩著地面,發出嗒嗒的聲音。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巨大的恥辱、絕望幾乎要將他逼瘋。

尹芬蹲在他面前,用相機抵著他的下巴,唇邊眼底都是譏諷的笑,「你呢,離何可人遠一點。否則,這些照片,會寄到每一個認識你的人手中。「她停下來,笑容里滿是惡意,「而且,你猜猜,那時候,我會不會對何可人做一樣的事情呢?「

他終於在這最後一句話中,找到了殘存的清醒,「不可能……她是……「

「她是我女兒?那又怎樣?作為女兒的她不肯聽母親的話,還想著跟母親的仇人私奔。總該是要教訓的。「

那一刻,尹芬的眼裡,沒有一絲假裝的情緒。那眼神,沒有任何溫情可言,只有惡意,與瘋狂的仇恨。

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這樣的地獄,讓他的可可也一同墜進來嗎?

不。不能夠。

那是他唯一能夠想到的事情了。

眼前,尹芬一直在冷笑著。那笑容,在嘲笑著他的天真與不自量力。

他選擇了離開。

即便被憎恨,即便背叛,他也要護住她的安穩。

可到底,他還是太天真了。

「我會離開。請你保證,不會傷害可可。「這是唯一能支撐著他保持清醒和理智的力量了。

「這是自然。「當初,尹芬是如此回答的。

他信以為真了。

那一晚,那樣子的尹芬,如同惡魔。他忘了,惡魔的話,是不可信的。

那一天,只要回想起來。他都覺得背脊發涼。可是,可可,我從不後悔遇見你,從不後悔愛過你。我所後悔的是,沒能夠保護你。

如果生命重新來過,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這一次,我會讓自己變得強大,強大到足夠護住你的安穩。即便是以最壞的惡意揣測身邊的人,也不能使你落入萬劫不復之地。

可惜,沒有如果。

可惜不是我陪你到最後。

感謝那是你,曾在我左右。

遲宇新將洗過澡的何可人抱上床,扯了薄被替她蓋上。他將薑湯端給她,扶著她的手,讓她捧著那碗。

何可人慢慢地喝下去,直到一碗薑湯都喝完了,才覺得終於由內而外的,慢慢地暖和了起來。

遲宇新在她身邊躺下來。她枕著他的手臂,倚在他的懷裡。因為方才哭得太兇,眼圈還有些紅。遲宇新低頭吻了吻她的眉眼,「怎麼跟小時候一樣愛哭了呢?「

她撇了撇嘴,沒說話。

屋子裡很靜很靜,隱約能夠聽見窗外的風聲和淅瀝瀝的雨聲。每每陰雨天,人總是睏乏的緊。和可人躺了一會,漸漸有了困意。

「那就開個孤兒院吧。「何可人輕聲說。

「嗯。好。「

她能有些事情做,也總比胡思亂想來得好。他有意不願讓她再在商場中摸爬打滾,畢竟,實在是辛苦了些。

「三哥?「

「嗯?「

「就算知道沒有辦法生孩子,我也不想放棄你。其實我也是又自私又怯懦的。「

「誰不是呢?「遲宇新將她擁得緊了些,「不要想了。睡吧。「

尹芬是在何光耀死後的第八天過世的。那天,她和律師約好了在海邊別墅見面。可是當律師去了之後,才發現門並沒有鎖。尹芬就躺在主臥的床上,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藥,人已經去了。她特意給律師留了字條。在字條中,她只交代了,將自己的與何光耀葬在一處。

這一生,她唯一的執念,便是那個男人。即便是在人生的終點,她唯一掛念的,也只是何光耀。

到最後,她也終於隨著那個男人去了。

顧錦言與李雲沁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李雲沁正在打包行李。她停了手上的活,久久地站在那裡,然後走進了擺放何光耀遺照的房間。那是她在這之後,第一次進這房間。她將無名指的那枚婚戒取了下來,放在了何光耀的遺照前面。

何光耀的遺照還是好些年前的照片,英姿勃發的模樣。

有那麼一瞬,李雲沁覺得自己仿佛看見了彼此青年時的模樣。他溫柔繾綣地喊她「雲沁「,說會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可到最後,他也還是棄了她。

這一生,既然你背著我,與尹芬定下了死後同穴而眠的誓言,且執意守了諾言與她葬在一起。一如當初你背著我娶尹芬為妻。那麼,此後,我的人生,與你也再無任何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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