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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後來漁舟晚唱,煙雨彷徨(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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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是我需要你。即便是在這樣的時刻,她說的不是喜歡,不是愛,僅僅是我需要你。但是,已經足夠了。

她希望陪在她身邊的,是自己。這就夠了

當時,他是如何說的呢?

如果你活著回來,嫁給我好嗎?

我愛你。

可這之後,被催眠了的她忽然性情大變。他以為,他已經錯過了再對她說這三個字的機會。可是並沒有。

此時此刻,她就這麼鮮活地站在自己面前。那雙杏核眼黑白分明。安安靜靜,不閃不避地看著自己。他甚至能看清她眼眸之中,那個小小的自己。

她已經嫁給他。她和他的婚禮在即。他知道,她需要確定的,是哪一句。

於是,他凝視著她的眼眸,低聲而堅定,「我愛你。」

這不是說說而已。

他願意以這一生,做給她看,給她最好的一切,給她她所想要的一切。護住她這一生的安寧。

然後,陪著她慢慢老去。

何可人的眼底里慢慢地流出淚來,她卻彎了唇角,說,「三哥,對不起……」

然後,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一直生活在你的庇護之下,卻什麼都沒能為你做。

對不起,被你這樣深愛著,卻從未察覺到你的愛。

我這麼地後知後覺,對不起。

對不起,我愛你。

她還沒能夠說出口,遲宇新已經講她擁進了懷裡。他連連吻著她的眼睛,又溫柔,又憐惜。

他什麼都不需要。只要她陪在身邊,就好。

周延的父母都是知識分子,並不從商。家裡布置得倒也格外溫馨。她剛進家門,父親便過來開門了。尹明安的笑容謙遜而溫暖,他將手中的禮盒遞過去,「第一次過來,也不知道該買些什麼。聽小延說您愛喝茶,就備了些茶葉。」

「這就是平常吃頓家常飯。這麼客氣做什麼。」周父倒是慈愛的很。

周母帶著手套將菜捧上飯桌,尹明安略略低頭致意,「阿姨。」

「剛好飯菜都好了。快過來吃飯吧。」周母招呼著,然後又閃進了廚房裡。

周延拉著尹明安坐下來,尹明安朝她擺了擺手,也進了廚房。

周父已經坐了下來,見著這情形,對周延說,「你怎麼能讓人進廚房呢?」

「我樂意。非得像您這樣大男子主義呀?」周延微微昂頭,一臉的驕傲自得,跟得了寶似的。周父看著她這模樣,倒是笑了。行等入快聲。

「阿姨,我來吧。」尹明安進去時,恰好看見周母被燙了一下對這著手指哈氣,便說道。

周母倒不客氣,將棉手套遞給尹明安,便去盛飯了。好像尹明安是這家裡的常客一樣。

這態度,反倒讓尹明安安心了些。事實上,他一直不喜歡那種過於客氣的氛圍。這樣子熟絡的態度,卻反而找到了家的感覺。

自他記事起,便是在尹芬那裡度過的。能給他以家人感覺的,只有何可人。這樣家的氛圍,倒是從來不曾有過的。

席上,周延父母倒沒問他些個人情況,也就是閒話些家常。

一頓飯,因為閒聊的緣故,吃了很長時間。

飯後,他幫著周母將鍋碗洗了。臨走時,周延非說要送他。他同周延父母告別後,與周延並肩下樓。

樓梯上的聲感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周延的心情特別好,笑容一直掛在臉上,「我都不洗碗的欸。你是故意表現自己吧?」

「是啊。不然你爸媽以後不喜歡我,我怎麼娶你。」尹明安順著她的話說。

周延的笑根本就掩不住了,那張臉明媚燦爛的跟惷光似的。

到了樓下,尹明安拍了拍她的頭,「回去吧。」

周延只穿著拖鞋,比尹明安矮了不少。她踮起腳,親他的唇,「就算我爸媽不喜歡你我也會嫁給你的。」話說完,她自個的臉就紅了,她也不等尹明安說話,便小跑著轉身跑開了。。

尹明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道里,然後樓梯上的燈又一盞一盞亮了起來。然後,她在四樓的樓道里探頭看著他,朝他揮了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

尹明安上車的時候,透過後照鏡,才發現這一個晚上,自己的唇角也是始終彎著的,那笑容一直掛在嘴邊,沒消失過。

隔日上午,何可人正在露台上看書。梅姨過來說,有律師來找。

何可人想了一會,雖說也沒明白怎麼回事,還是放下了手中的書,「讓他們進來吧。」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她只穿了件雪紡衫,有些涼,忍不住縮了縮身子。她捧著桌邊的檸檬水,往客廳去。剛下樓梯,便看見那兩人已經進了屋子,見到她,微微鞠躬。

「坐吧。」她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律師穿著藏青色西裝,掏出名片,雙手遞過來,「我姓張。是何光耀先生的律師。」

何可人看著那名片,面部表情已經有些僵硬。她將名片放在茶几上,看著對方,連聲音都是涼的,「有事嗎?」

「是這樣,何先生生前在瑞士有一筆資金,他在遺囑中指明要留給你。總金額是2.5億。」

梅姨泡了茶,端上來,放在兩人面前。聽到這話,她的臉色變了變,然後沉默離開。

可何可人的臉上一絲情緒的起伏也沒有。張律師原本以為這筆數額不菲的遺產,至少能讓她的臉色好看一些,可是,完全沒有,甚至,那眼底更暗了些。

這與張律師所以為的完全不一樣。

他坐在那,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風口浪尖上的女子,倒是有些毒不明白了。

何可人想起何光耀,才忽然明白,自己竟然已經有點想不起來,他究竟長得是什麼模樣了。

她所需要的,是父愛,而並非這些冷冰冰的金錢。當初那麼決絕的與她割裂聯繫,到如今,再做這些,有什麼意義呢?

胸口很疼很疼。

甚至有些喘不過起來。

「我能拒絕嗎?」半晌,何可人說出口的,卻是這麼一句。

對方愕然,隨即搖頭,「不能。」然後將手中的資料夾遞過來。

何可人接過那資料夾,簡單地看了兩眼。意外的是,何光耀將他在海邊的那套別墅留給了尹芬。

這算什麼?彌補嗎?二十年前的拋棄與背叛,二十年間的不聞不問,這就能夠彌補了嗎?不,這不是能用物質所彌補的。那些受過的傷,那些被錯落的委屈淋濕了心的日子,都還在以傷口的形式存在著。

她做不到原諒,也做不到接受這種形式的彌補。

而何家,卻因為這2.5億幾乎鬧翻了天。李雲沁為了這事哭了又哭,反覆問張律師,這是否確實是何光耀所立下的遺囑,是否是在最後的日子變更的遺囑。

張律師想起何可人淡漠的態度,倒覺得有些好笑。

「何先生立過兩份遺囑,五年前與一個月前。五年前的遺囑中,便指明這筆錢交給何可人。一個月前新立的遺囑與五年前一樣,只是增加了一條:將海濱別墅留給尹芬。」張律師如實回答。

李雲沁一臉不可置信,然後緩緩捂住臉,「他心裡從來沒有過我們呀……」

顧錦言冷眼看著這一幕,那些事,好像發生在另一個世界似的。若不是母親哭成這副模樣,他甚至想直接轉身就走。這哭聲,哭得他心裡格外煩躁。

昨天夜裡,李雲沁不敢睡主臥,而是在客房睡。房間的燈都開著,昕言也陪在她身邊,她卻還是怕的不行,不敢睡,夜裡給顧錦言打電話,非讓顧錦言回來陪她。

她的聲音都開始發抖,「我總覺得你何叔會回來找我索命。你回來吧。這家裡一個男人也沒。我安不下心。」

他本想不管不顧,可最後終究還是趕了回來。晚上,李雲沁一步也不讓他離開,他只得陪在李雲沁的房間裡,靠在沙發上,和衣而眠,靠了一晚上。

這會,就連何昕言聽了張律師這話,也是一臉的不可接受。她抓著顧錦言的手,睜大了眼睛,眼裡都是不解和失望,「那我呢……對爸爸來說,我算什麼……」

她不能夠理解和接受何光耀的這個決定。

顧錦言的手被何昕言捏的有些疼。

「你名下的幾處房產,若是賣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她也是何叔的女兒,更何況何叔對她心懷愧疚,總是要稍微多給一點的。」顧錦言低聲安慰何昕言。

何昕言咬著下嘴唇,沒說話。直到現在,她都沒將何可人當作自己的姐姐,當作父親的女兒。

而李雲沁聽著這話,也沒在吭聲了。房子外種了不少樹木,陽光將那些樹影照進屋子裡來。峭楞楞的。李雲沁以前覺著好看,這會卻覺得寒氣逼人,脊背發涼。

她總模模糊糊感覺,這會,自個回過頭去,何光耀就站在不遠處,面目猙獰看著自己。這麼想著她的身子繃得更緊了些。

張律師看這屋子裡幾個人都稍稍平靜了些,站起身,「那我先告辭。」

顧錦言點頭,也站起來,「好。您走好。」

他一臉淡定。這屋子裡,最平靜的就要數他了。甚至比張律師更淡定。這些,本就是與他無關的事情,他心底里平靜的跟死水似的。

想必對何可人來說,這2.5億也不過是徒增煩惱吧?何光耀對他身邊的人,太不了解了。他給的,都不是對方最在乎的。何可人想要的,是平常的家庭,是父親的疼愛,而不是金錢。何光耀到死,也沒有一次,站在何可人的角度,為何可人想過。

如此悲哀。

李雲沁坐在那裡,雙手抱胸,「錦言,你定個酒店房間。我得出去住。」

「媽!頭七還沒過呢。」何昕言抬高了聲音。母親晚上害怕得睡不著就算了,這會要竟還說出去酒店住。

李雲沁的臉色如死灰一般,「這都化骨揚灰了,連魂魄都散了,那還管什麼頭七不頭七的。」老人家總說,人死之後的第七天魂魄還會返家,她只要一想起這事,一想起何光耀那張因為極度憤怒青筋暴起的臉,她就怕。

何昕言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盯著自己的母親,「你怎麼能這麼說呢?那是爸爸呀。又不是旁人。」

顧錦言知道李雲沁怕得是什麼,他坐下來,喝了一口杯中的茶。茶很香,那清香沒入喉嚨里。

「等頭七過了吧。現在這家裡就沒人,像什麼樣子。」顧錦言的聲音淡淡的,低垂著眼眸,也沒去看李雲沁。

「你和昕言守著。我得出去,這家裡,我是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了。」李雲沁站起身來,「我得趕緊出去。」

顧錦言抬頭看著她,「你當初不是費盡心力想要住進來嗎?就承受這麼一丁點結果的時候就受不了想要走了?」

那聲音冰冷冰冷,帶著一絲譏諷,完全不像是平日裡的顧錦言。

李雲沁睜大了眼睛,她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巴掌已經打上了顧錦言的臉。那一聲清脆的聲響,在這個空蕩蕩的房子裡,顯得格外響亮。她用足了力氣,顧錦言的臉已經紅了,然後慢慢地浮現出五個手指印來。

何昕言愣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只看見顧錦言沒有情緒起伏的臉和他臉上的掌印。她幾乎是從沙發上跳了氣來,跑過去,一把抓住李雲沁的手,「媽!你這是怎麼了?你非要這個家散了才甘心麼……」

然後,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自從父親的病救治無望後,這家,漸漸變得都不像是家了。她想要的,是以前那個家。而不是現在這樣。

李雲沁因為太用力,自己的手都開始疼了。可眼前,顧錦言那平靜的模樣,看得她心底里害怕。

那些個照片,又浮現在了眼前。那是他為她的謊言,所付出的代價。

而此刻,她又在做什麼呢?17rbs。

何昕言低聲啜泣著,「我求求你們了……不要這個樣子。就一個星期,等頭七過了,咱們再走,好嗎……媽,當我求你了,好不好……」

李雲沁看著身邊的女兒哭得滿臉都是淚,亦抱住了何昕言的肩膀,也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這是何光耀去世之後,她第一次哭。

顧錦言看著身邊,這兩個與自己血緣上最親近的女人。臉上還火辣辣地疼。想必李雲沁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

他到底在說什麼做什麼呢。

根本沒必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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